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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我……不知道该怎样说啊……因为太久不曾倾诉……不,是从不曾倾诉所以不知道该从何说,怎样说。
      给我一点时间……如果在得知那些过去后你不再想留下,至少……至少可以留下一些回忆。
      让我在余下的日子里,慢慢地念你,恨你。

      抬起脸用冰冷纤细的手捧住眼前的清秀脸庞,望进那双忧心忡忡的眸,缓缓地靠近,让他可以吻自己的唇,轻轻地,而后是缠绵地靡乱地,让低柔的呢喃放肆地逸出喉间;让他可以拥自己的身子,温柔地,而后是用力如要揉碎他一样,让窒息的快感潮水般弥漫覆住理智。

      相拥入眠,一宿无话。

      清晨醒来时已是天色大亮,下意识收回手臂却发觉佳官竟未在身边,心里就是一沉,急急地下床趿了鞋寻去。刚开门却迎面撞上端着盆水回来的佳官,两人都惊得一跳。佳官嗔道:急匆匆地要作什么,哪里就烧焦了洗脸水?说完自己也笑,把手上的盆向他手里一塞:拿去,洗脸,可沉煞我了。
      江雁回愣愣地望向似嗔非嗔似笑非笑的佳官,只觉得整个人都似泛着光样眼前就是一亮,连那株看惯了的垂柳都格外妩媚,不由得说道:方才可真吓到我了,还以为……
      以为什么?佳官不容分说便从他身边进了屋:今儿个先生放了假,我给你打水净面罢了。还怕我逃掉不成?江雁回,要是哪天我真遁去,定是你的不是。
      大早晨的一顿劈面训斥得雁回心里居然有几分美丝丝的,心忖着自己可是疯魔了,竟心甘情愿地宠了个小祖宗,只好苦笑着端着盆转身进屋。
      俯身洗脸时,明明还看得佳官坐在床上盯着他瞧,洗过刚拿了盆想去倒水,转眼间却发觉他没了影,才一怔,已被从背后抱住。
      佳官?诧异地唤道。
      可以感觉到佳官正靠在他背上,细长的手指交织收拢在他身前,可是不说话,也不动。半晌才幽幽地说道:
      刚刚……我是跟你说笑的,你不要当真。
      我……有事要与你讲……
      手不觉一抖,险险将盆掉在地上。
      雁回勉强笑道:作什么这样肃穆,我可禁不起吓。
      在佳官眼中望去,他依然是笑如春风,眸如春水。
      只惜往事不能如风如水,逝去无痕。

      十二岁那年元宵夜,我随母亲去赏灯……是求了许多日才得了句好罢,那时的兴高采烈怕到何时也不能忘,因为是生来第一次踏出家门。父亲不知道,也无暇知道,元宵夜他需防着全城治安火烛,我能不去烦他是最好,哪管我去哪里。
      出了门才知道高墙外原来有偌大的天地有许多的人,他们都在笑,那时才真真的知道了何为车如流水马如龙,知道了何为东风夜放花千树,满眼灿灿亮亮都尽是灯,从不知夜也可以这样明丽而喧嚣……自幼以来的夜过得寂寞又漫长,只能呆呆地望着有飞蛾莽撞地寻了火扑过来,灼得惨烈,所以才央着母亲换了琉璃灯,只为着怕再看那实在算不得美艳的生灵死得丑陋。
      说到这里,佳官慵慵地笑了,谁又想得到他日后竟爱上了将细小之物悬在焰上烧成粉末呢?虽是久不曾做了,可还记得那哧的一声轻响。
      只顾仰着头看灯不觉间就与母亲挤散了,反应过来时已是孤身一人,有那许多潮水似的人杂沓着拥过来,再看不到母亲与家里的下人在何处,却也不晓得哭喊惊惧,只寻了路边的树旁立下,等母亲遣人找来。小小的心里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新奇又诱人,看得出了神便没发现有人悄悄地接近。忽然身后有张帕子掩上口鼻,古怪的味道一冲,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是被压迫撕裂的巨痛硬生生弄醒的——
      佳官忽然停了讲述闭上眼,脸色惨白到连唇也无血色地发青。雁回轻轻握上他的手,那种不属生人的冰冷从掌心直传到胸膛深处,若不是在剧烈地颤抖当真会以为握住的是块冰雪。
      我叫不出声……连气也喘不过来,只是痛,痛得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一直听到身上那个男人在笑在说真好真好,再贵也值得了。他弄得累了就把我绑起来,歇过劲来继续弄……我被他整整折腾了一天一夜,昏过去又被疼醒,没多会就又昏过去。我说我是太守之子但是他不信,他说他花了大钱定要玩回本来,怎样也不会放了我。我挣扎他就打我,拼命地打我,拼命地打我……我哭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身上都是血,他还要我……
      几乎想求他别说下去,雁回强逼着自己听下去,说出来才能忘记才能摆脱,对自己说不在意,对自己说不是佳官的错,所以怎样也要听下去,替他背起那些血腥那些梦魇。
      不记得么,江雁回?江暮是怎样对你说的:人子背着自己的十字架出来,也不过为着到髑髅地去与强盗钉在一处。你便接了佳官的重负,又能怎样?
      佳官忽然静静地望向他,惨白的唇边飘起抹淡淡的笑,三分不屑三分冷漠四分孤傲,加起来却是十分的凄清:
      怕了么?
      你可知道,那个人,后来怎样?
      怎样?江雁回直视他的眸子,手上更握紧了些。

      他死了。
      是我杀的。
      趁他睡着时,我磨断绳子,用烛台将他杀了。
      江雁回哆嗦了一下。

      无法讲出那一地的血一地蠕动的内脏,红的黄的腥臭欲呕,但他已丝毫不觉得,只是疯狂地戳着扎着撕扯着。十二岁的少年能有多大的力量多大的仇恨,竟将活生生的男人变成具残缺的死体?但佳官只顾着毁灭那个让他厌恶到没有了感觉的生物,丝毫没注意到被随手抛弃的蜡烛已燃着了杂物烈烈地烧起来。火光中少年的身影被铄上金华,分外美丽。
      当发现身边已全是火时,却因为被蹂躏得太过而无力逃出了。
      从被塌下的梁木遮挡的窗望出去,远远地有许多人站着看着说着指指点点满面的悲天悯人,可没有人来救。火已经太大,这时来救怕是徒损性命罢了,所以人们眼瞧着屋中那个小小的孩子徒然地伸出手想被拯救,却无人动作。

      江雁回听得惊心动魄,虽然明明看着佳官坐于面前,却怎样也忍不住担心。佳官看着他,仍是淡淡地冷冷地笑着:
      怕甚么,我不是活得好端端的。
      若不是一个路过的外地人冒死相救,林家的祖坟怕就是又多一副棺木。
      那人也很受了些伤才救出佳官,于是人们惊叹之余渐渐散去。
      被送回林府时,父母倒还很激动了一回,但延医诊治之后便冷了脸,用五十两银子将那救人者打发走了,再用五十两银子堵了大夫的口。
      这一切,奇迹般清醒着的佳官都看在眼里。
      记在心里。
      要下人送了所有的外人出去,父亲立时取了家法强使佳官跪在堂里受打,直打到佳官昏迷过去才住了手。
      自己的独子竟与男人苟合还杀人纵火,好在是无人知晓佳官的身份。林家怎能出这样的妖孽?若是被官场上的同僚得知该如何是好?自己的前途又该如何?
      不如放了手不管他,任他自生自灭罢。
      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
      若不是母亲苦苦相求,佳官便真的活不到今日。

      我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些。
      佳官清清冷冷地说。
      你看清这双手,并不是你想象得那般洁净,甚至沾着血。
      而现在,你还可以握住它么?

      说这些不为了折磨你我而是不想负了自己的心啊,逼着你作了选择却瞒下这些污秽的过往对你不公平对我也是负担,不如亲口讲了,也好过零刀碎剐似地惧怕着有一日你从别人那里听到啊。
      你若选了离去,我不拦你。
      只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恨你。
      因为那不是我的错,不是的。
      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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