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拼了命也留不住那个离去的身影,江雁归想不透,但推开他的那双手是确实的真切的,滴在他肩上的血是温热的新鲜的,无论怎样求着要和他一起走,江雁回依然是放了手任他被围过来的家人带走。眼见得那双孩子的眸分明写出了一抹挣扎的绝色。
      雁归,你还小,我不要你明白,只是莫再求我,因为再没什么可予,再没什么可弃……
      深吸一口气决然地离去,便是走也要在他眼中留一个没有留恋的背影,让他这一辈子都记着,是他江雁回,负了他,负了江家。是把心活生生撕裂的痛啊,怎会不知道雁归满心的真真切切?是看着他长成了十五岁的少年看着他懵懵懂懂进了江家进了这铁门槛进了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但对不起他啊,终是要抛了他因为这一切都本该是他的,自己无权过问。以后再护不了他,他哭的时候再不能拭了那秀雅小脸上的泪痕,他笑的时候再不能珍宝似捧着瞧着挪不开目光。其实一切早皆是错,自己又如何忍心让他背上污秽之名?谨守着不敢轻越雷池一步,甚至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心,只因没有可能啊。可知道那个小小的人儿是早依着恋着自己时不也曾暗喜么?不也曾妄想么?
      恰似春夜梦一场……
      如今,梦该醒了。

      散场后的戏子,虽仍立在台上曼妙地挥洒着水袖流盼着妩媚,却换不来一声喝彩,只空对着满场的狼籍与冷寂。

      并不是无处可去,只实在远了些。江雁回一路走着,没钱便变卖身上的零散物什,卖完了便当去素净却上乘的衣衫,干馍冷水充饥,半月后才一身土布粗衣满面风尘仆仆地到了曾住了五年的书院。
      读书时的先生还在,见他这个样子回来着实吃了一吓,听他竟是要在此帮工过活更是吓得不轻,但素来最喜欢这个温文尔雅的孩子,便安排了看管书库的事体给他,想着了不起是背了家里负气跑出来,过阵子便该回去的。
      念书的孩子正如自己当年一般,个个是富贵子弟,年纪十一二到十七八不等,眉目清朗举止活泼甚是讨人喜欢,同窗间亲热异常。江雁回只日日看管书库少与他们交道,但冷眼看多了却发觉书院里竟是南风颇盛。也偶有人见他容貌清秀也不嫌他身份低微搭讪过来,他只委婉笑拒,渐渐拒得多了众人也就晓得他不好此道,便无人再纠缠不清。清静下来时也会笑自己痴:毕竟时日不同,自己却还守着那点子礼法教数,这些孩子已私底里学着虚凰假凤了,但细想去雁归与自己份属兄弟,怎地也说不过去。
      许是年少的轻狂已过去,故人也已不在。

      从书院返家是一年前,半年后接到那人的死讯。那时正身在青楼勾栏,却是怎地处理了?依稀记得是读过后随手抛了那人的绝笔继续与一着白的温柔女子调笑罢,享着并刀如水吴盐胜雪,听着箜篌丝竹艳冶曲儿,任那张薄薄的信笺婉转如舞般曲曲折折地飘在地下,被女子的绣花窄履踏出了细巧的足印。
      却又是谁,在笙歌散后酒微醒时颤着手拾了那信,恣意的泪水涌着渲染了少了力道仍端丽如斯的字迹,洇开了大朵大朵的墨桃花?

      在遥远得看不到的一个叫做英吉利的国家,那里的人们都信奉着一个严厉而万能的神。曾问那里的人可像他一样都拥有一双海水一样的眸子,他却只笑着不答。曾说他的名字拗口又无意义,他笑说那我也改姓江可好?于是十七岁的少年绞尽脑汁地给这双蓝眼睛起名。
      江暮。
      每次念起这个名字就会想起黄昏时静静流淌的水面铺满绯色如一江的桃花。解释给他听时他却没有笑,是又想起了远隔万里的故国么?不明白桃花有何相干,但江暮说听他们念书时读的一首诗: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然后叹着:不知他现在怎样……
      只是这一生,都回不去了……

      平凡出身历了许多艰苦才攀至高位前程似锦,却在名流聚会上对高贵美丽而傲慢的少年一见倾心,几经波折才听得少年一句温言甘语,可却引了流言蜚语满天飞。少年位高权重的父亲只一句话,便逐了他到这陌生的东方终生不得归回。本来无甚可怨,只是忘不了临行前街上相遇,少年一个冷冷的眼神一句冷冷的不知阁下是谁,后来更听得好事者提及少年一口咬定是他强求而非自愿,心便凉了冰了,可怎样也抹不去那无与伦比的容颜,因为是用一生再不能有的激情慕恋着啊……
      所以认定是神的惩罚,因为神说:人若与男人苟合,象女人一样,他们二人行了可憎的事,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到他们身上。

      只把这往事向江雁回略提了一次,因为发觉他竟心里满满的是个叫江雁归的孩子是名义上的兄弟,想让他放弃那点痴心那点妄想,可连自己都陷了进去江雁回仍懵然不知他的心思,虽然那样迷恋着他迷恋着湛蓝的眸,可不是真心。
      被掩住的清明中,江雁归的脸庞,清晰如故。
      直到忍不住去拥抱十七岁的少年,江暮才知道自己又何曾忘却过心底那抹笑靥?只是重合在一起再拆分不开罢了,只是把江雁回当作他罢了,只是为那点无法压抑的悸动寻一个出口罢了,教了他许多教了他故国的一切,贪婪地在他脸上寻找熟识的神情,明明是不同却又似曾相识,所以感叹造物的神奇,感叹主的仁慈,夺了他去又赐下了江雁回。

      忘不了那一双天一样海一样的湛蓝眼睛,梦一样水一样的温柔,银子般圆润深沉的声音,正因为不属于这里才分外引动人心。从不吝惜于赞美他的容颜,从不犹豫于拥抱他的寂寥,从不冷漠于他的伤痛。无法融入这片陌生的土地而愈发思念着回不去的故国,一遍遍向他讲述着心上的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常常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说一句不长的话,接一个不长的吻,只是唇与唇的相触,用自己的唇去覆盖对方的唇,也被对方覆盖,享受彼此唇上的冰冷气息。
      吻的时候,他们从不拥抱对方。那急切的攀附与纠缠,是留给未来的。
      如果,他们,竟然,还能有未来的话。
      有时候,在夜晚,他们相拥着入眠。对于两个既不相爱也对彼此没有欲望的人来说,这种拥抱,在放手之后依然会冷到发抖,但他们已是饮鸠止渴般无法自已,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把对方圈在怀中揉进心里,好填满那个深得看不到底的黑洞,扔了那么多东西进去,却依然空空荡荡。
      他的爱,是禁断之恋。他的爱,是不伦之恋。他们都有着相同的伤口,相同的痛楚。所以他们像动物一样,在狩猎与被猎之间度过一天之后,回到阴暗的洞穴中互相舔舐彼此身上的血迹,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对方,也从对方身上掠取温暖。
      但他们丑陋的伤痕只能在黑暗中悄悄地腐烂。他们的心和身只能在充满潮湿与血腥味道的泥土中变得冰冷,再渐渐干瘪老去。他们不配拥有阳光,可至少能够彼此拥有。

      神说:人若与男人苟合,象女人一样,他们二人行了可憎的事,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到他们身上。

      十六岁时江雁回到书院念书。
      十七岁初识闲时来书院教授天文算学的江暮。
      江暮于江雁回二十一岁时去世。

      PS:像正文么?怎么自己觉得像番外?

      PPS:人与人之间,是真的要一点缘分吧。否则为什么会对某个人,一见倾心,对某个人,死也喜欢不起来?
      在瞧不起对方的同时,也被对方瞧不起。不试图接近,也不会被试图接近。
      看不起她的自私与虚伪,但不知在她眼里,我却又是什么?
      说人是非者必被人说。
      自己又何尝完美的?拿到现实灿烂而冰冷的阳光中曝晒,也不过是个毫无能力的可怜虫罢了。

      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高谈阔论的可怜演员
      无声无息地悄然退下
      这只是一个傻子说的故事,说得慷慨激昂
      却无意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