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明心不见性

6、第 6 章

　　两人很轻松的边吃边聊，我之前害怕的尴尬并没有出现。仿佛这十年的时光，除了我们长大了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肖夏嘴里咬着肠粉说：“对了，你出来工作多久了？一直都是在Y市上班吗？”我在杯子里续了点茶水说：“恩，两年了。我高中毕业就出来了。”肖夏问：“怎么不考大学？”我说：“成绩太烂了，高中三年我都是混日子。能拿到毕业证就不错了。”肖夏说：“真的？这可不像你。”“呵呵，没办法。我不是读书的料。”肖夏摇头：“我记得你成绩挺好的。”我说：“那是以前，后来就不行了。”那时候每天上课都在打瞌睡，老师说什么都不知道。成绩能好到那里去呢？
　　一顿早茶喝了两个多小时，聊小时候，聊肖夏的高中生活，大学生活。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多话说，但饭市已经开始了，两人都有点意犹未尽。肖夏抢着买了单，“怎么能让女孩子买单呢。”他说。
　　走出酒楼的时候肖夏要送我回去。我说不用了，又不顺路。他说：“还不知道你住那里呢，下次想找你都不知道去那找。”我笑说：“你不是知道我上班的地方嘛！”肖夏说：“去你上班的地方找你对你影响不好，”我说：“真体贴。”肖夏扬扬眉：“那是。”最后还是肖夏打的先送我回去，然后他自己再绕回家。
　　回到宿舍，洗了个脸躺在床上。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想起第一次见到肖夏，那时候我几岁了？五岁吧？那天，奶奶病了。没办法带六个月大的弟弟，母亲叫我在家好好带弟弟就去上班了，那时候的自己太过瘦弱，抱着胖乎乎的弟弟坐在板凳上。双手直发软，咬着牙坚持了一会，还是摔下了板凳。虽然已经用双手托着，弟弟头上还是摔了个大包。担惊受怕的捱到晚上，果然母亲回来发现了，抡起竹条就打。那时候还小，不懂得躲也不懂得跑。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那里。母亲打得火起，直接把我拎到门口一推。：“你给我滚，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养你有什么用？。”门砰的一声关上，我在门口呆站了一会。便向外面走去，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那个小山坡上。冬天天黑得早，风呼呼的刮着。被扔出来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一件衣服，脚上穿的是凉拖鞋。刚才被打蒙了。现在才觉出冷来。我找了个背风的草丛钻了进去，双手抱膝，身上开始火辣辣的疼起来。心里却一点想哭的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累了，想睡觉。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也被妈妈打了吗？我吓得大叫一声，转头看去，却灰蒙蒙的看不清楚，他又说：“你不要怕啦，我是人不是鬼。”听声音跟我一样是个小孩。“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不是也被妈妈打了才躲到这里来的？”我低声说：“不是。”“哦，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呢？你在玩躲猫猫吗？”他的声音充满了好奇。我说不是。他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呢？“我被妈妈赶出来了。“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哦，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是被妈妈打了才躲起来的。”顿了一顿，又说：“我妈妈从来没有打过我。”我缩着脖子，风一直往里灌，我羡慕的说：“你妈妈真好。‘他得意起来：“那当然了，我妈妈可疼我了。我要的东西她都会买给我。”我有点难过，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那么好呢？“对了，我叫肖夏，你叫什么名字？”“我、我、我没有名字。”我结结巴巴的说。很多人听说我没有名字就会嘲笑说：这么大了还没名字。果然他说：“不会吧？你几岁了还没有名字？”我说：“我爸爸不在家。”他问：“那你妈妈呢？”我说：“我妈妈没空。”他切的一声笑了：“起个名字要多长时间哦。”虽然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嘴上还是辩解道：“真的，我妈妈可忙了。要打好多工呢。”他明显不相信的说：“是吗？你妈妈是做什么的？”“我，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妈妈要做好多工。”虽然底气不足，但真的是实话。他了然的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妈妈是打临时工的。”越来越冷了，我的牙齿开始打架：“什么叫临时工？”他毫不留情的嘲笑我：“你真笨，连临时工都不知道。临时工就是没有固定工作的人啦。像我妈妈爸爸都是老师。老师就是他们的固定工作。”“哦”那时候太小，也不觉得固定工作跟临时工有什么不同。我只是觉得很冷，纵使已经缩成一团来取暖。还是觉得冷。两只脚已经冰得没有感觉了。他觉察了异样，靠过来问：“你怎么了？”他的手抚上我的背，立时惊叫起来：“你这么穿这么少衣服？”又摸索着抓住我的手，：“像冰一样。”他放开我的手，我听见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接着一件衣服披在了我的肩上。“我穿得多，分一件给你。”一阵暖意从背上传来，仿若带着他的体温。我把他的外套穿上，不知怎么的鼻子发酸。：“谢谢。”我说，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从有记忆以来，母亲对我总是非打即骂。就连奶奶对我也是冷冷淡淡的，父亲很少在家。自我懂事以来没见过他几次。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这样想着眼泪更是止不住了，他听到我的哽咽声，奇怪的问：“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我哭得胸闷气堵，还没顾得上回答他。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声叫唤：“肖夏，肖夏，”他高兴的跳了起来：“我妈妈来找我了。妈妈，妈妈，“他边喊着边跑出了草丛。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有一男一女拿着手电给肖夏照着路。他们应该就是肖夏的爸爸妈妈吧。肖夏跑到他们跟前，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又用手指了指我的方向。我看到肖夏的爸爸脱下外套给他穿上，他们一家三口朝着我走来。我一阵慌乱，他爸妈不会以为是我骗肖夏的衣服穿吧？我走出草丛，战战兢兢的等他们走近。“你是谁家的小孩？”他爸爸蹲下身来，温和的问。“我，我住在镇西边。”我结结巴巴的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的脱下衣服。：“这，这是肖夏哥哥的衣服。还，还给你。”肖夏在旁边叫道：“爸爸，她还没有名字呢。”他爸爸说：“肖夏，不许没礼貌。”肖夏吐了吐舌头，往他妈妈身上靠了靠。肖夏爸爸拿过我脱下来的衣服又给我穿上说：“你怎么这么晚不回家？爸爸妈妈会担心的哦。”“爸爸，她被她妈妈赶出来了。”肖夏又在旁边说道。“哦？”肖夏爸爸拧起眉头：“妈妈为什么赶你出来呀。”我满脸通红，两手揉着衣角，简直是无地自容了。这下他们都认为我是坏孩子了吧。“我，我不小心把弟弟的头摔了个包。”“就为这个把你赶出来？什么人啊，这么冷的天。冻坏了怎么办。”肖夏爸爸的声音有点生气，“走，我送你回家。”说着拉住我的手，“你别多管闲事。”肖夏妈妈拉住他说：“她应该是镇西边容家的女儿吧，全镇的人都知道他妈妈不喜欢她，成天不是打就是骂。简直当她是出气筒。你要送回去怕还要挨顿打呢。”肖夏爸爸说：“这么冷的天，总不能让她在这里过夜吧？”“妈妈，我们带她回去吧，她好可怜的。刚刚她都哭了。”肖夏摇晃着他妈妈的手皱着眉说，听着肖夏的话，我的头垂得更低了。“这样也好，你先到我们家住一晚吧，明天再说。”肖夏妈妈说，“不用了。“我用力摇着头，我过一会就回去了。”“先到我家去吧，天这么冷感冒了怎么办？”我还是摇着头：“真的不用了。我等下就回去了。我妈妈不会打我的。”“那你快点回家吧。”肖爸爸拍拍我的肩，递给我一把手电。“这个你拿着，天黑。”我点点头，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涌出。肖夏爸爸拉起肖夏的手说：“走吧。”一直等他们走远我才抬起头，肖爸爸已经把肖夏背在身上。他们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