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姑娘》秭離

3、（三）村里有鬼

　　过了许久，下面才传来相思姑娘的一声闷哼。
　　我只觉得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害怕过。我想，我对相思姑娘已然动了情。
　　我把头探进井，却望不到深处，只得遥遥呼道：“常青，快找长绳子来。”
　　农舍家的后头一片荒芜，没有绳子，我们只好打烂了取水的木桶把粗粗的麻绳往井里头扔。我急吼吼道：“相思姑娘，快抓住绳子。”
　　过了一会儿，也不见底下有动静。

　　我咬咬牙：“常青，你把这绳子系到那树上，可要把本公子拉好了！”
　　常青抖抖索索地说：“公子，还是让常青去吧……”
　　我心中一暖，面上冷道：“我还不知道你几斤几两？”常青只得照做。
　　攀着绳子入了井，我也不忘深情地呼唤相思姑娘，只听到下头有微微的水花声，却不曾闻相思姑娘的妙音。我微微松了手，猛地又抓住了绳子……这时候我已经落到了井的下方，绳子却够不到水，我便便双脚撑住两端，微微向下挪去。到了水的上方，我一鼓作气，双手往黑漆漆的水里抓去。
　　抓到了！
　　我喜出望外，松开手用力把相思姑娘拉了起来抱入怀中，只觉得冰冷异常，像是没了呼吸。我心慌意乱，捧起她的后脑勺便给她渡气，只觉得唇不复甘美，反而带着微微的涩。我把相思姑娘扛在肩上，双脚大开抵住墙，吃力地往上爬了十来步，再拽住绳子一点一点向上攀。
　　到了上方常青接过相思姑娘，却一下子变了神色，腿一软栽倒在地。
　　我生气道：“没用的奴才！莫伤了相思姑娘。”
　　“这……这不是相思姑娘。”常青使劲推着压在身上的女人，哭喊出声。
　　我惊骇起来。出了井见了天光，才发现我抱上来的女人身材微胖，身形短小，如今更是四肢浮肿；拨开女人的发丝才发现一张又老又丑的容颜——是那个老妇人。
　　不知是不是在水里泡了一夜，皮肤都变得更加皱巴巴的了，身体长出了半个指甲盖大的黑斑，布满了露出来的肌肤。长了黑斑的地方，都微微凹陷了下去，因此看上去老妇人的身子都坑坑洼洼的。
　　我想起在井中我的唇还贴上了她的，早上还用这井水洗脸，只觉得作呕。

　　这时，井里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和常青对视了一眼，才突然想起——相思姑娘还在水里。我们冲到水边，却见相思姑娘虚弱地抱着绳子，已经力竭。我和常青连忙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她拉出井沿。
　　相思姑娘脸白得可怕，双目紧紧闭着，呼吸微弱。我一双手拍打着她的背部逼出肺部积水，又接着吐了口唾沫，把唇覆在她嘴上往里面呼了好几口气，香软甜蜜，欲罢不能。
　　“公子这时候了还不忘吃豆腐。”常青眼睛滴溜溜地在我们身上打转，酸溜溜地说。
　　我啐了他一下，把相思姑娘抱到卧房里，擦拭了一下她的头发，挑开她的衣物，把她包在被褥里遮住春光，脸上火烧般地发烫。“失礼了。”我喃喃。
　　相思姑娘依旧沉睡不醒。

　　见到她没事，我的胸中大石落了地，怀抱着她，在这落难的苦境也生出几丝旖旎来。常青被我拦在门外，也不敢去后头跟尸体同处，只能依我的吩咐去村庄里找大夫找热水去。
　　我林靖宇是京城里有名的摧花之人，凭着一张标致的脸蛋、迷人的身材、傲人的家世，诱人的钱财，赢得无数少女少妇的芳心。我对女人舌灿莲花，对敌人口腹蜜剑，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勾引来的俏佳人数不胜数。若是在平日里，我可做不到坐怀不乱，只是短短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抱着相思姑娘只心想快快回京，赢了和都鹤的那一场赌约，再好好品味这美人。我空下来思虑了一番如今的处境，心中也奇怪——这不过百人的村庄前日里还热闹非凡，今日怎么如此静谧？昨天傍晚我们走得匆忙，直奔这家农舍，现在想想其实昨晚这村庄便已经无人点灯……
　　我不敢往下想，想唤回常青他却早就没了影。

　　过了两个时辰，我刚帮相思姑娘换好已经干了的衣裳，她便幽幽转醒。
　　喝了口水，相思姑娘告诉我，她失足落到井里头，游上来的时候却被那个老妇人的尸体压住，无奈力气小推不动，又惊又怕险些昏了过去。我下去捞走了老妇人，她才得以探出头来呼吸，学着我的模样爬了上来。
　　我不知该怎么解释之前说老妇人明明离去，又为何溺死在井中。相思姑娘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而我也有些老脸微红——相思姑娘可是也看见了我渡气给死人？
　　这时候常青才姗姗来迟。
　　我问他为何去了近两个时辰，他才惊魂未定地说：“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和相思姑娘也愣住了。

　　“你且详细说说。”
　　“我走出这家农舍，便往附近的几间人家跑，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应，只好破门而入。结果发现……每一户都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家禽畜生都不见了踪影……”
　　“和这家一样没有厨房？”我凝眉沉思，“茅厕也没有？”
　　“那倒是有！”常青信誓旦旦地说，“只不过有些人家一个家一口井，而有几家是共用的。”
　　“难道所有人一夜之间都卷铺盖逃跑了？常青，你可见到匆忙之间留下来的包裹、被褥之类的？”
　　“没有。都干净得像是没有人住过。”
　　“咦？没有看到任何食物？吃过的，剩下的，或者没有用的食材？”
　　常青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难道还是妖怪了不成？”我冷笑出声，“常青，你再想想。”
　　“有……有红豆。”常青突然一拍脑袋说，“地上有红豆，还是没煮熟的。”
　　“每家都有？”
　　“这……这倒不一定。”常青想了想，说，“不过我是看到蛮多次的。”
　　“这附近没有麦田，难道……他们竟然以红豆为食？”我诧异。忽然想到种红豆的老伯和他那森冷漠然的表情，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说不定……说不定，是那田里的老伯搞得鬼。”
　　常青抖了抖唇，像是赞成了我说的话。

　　相思姑娘说村子里的人都不耕种，只打猎织布，都吃从镇子上买来的东西。而一夜之间村庄每户人家人和畜生都失了踪，也是怪异的事。她平日吃的也是镇子上买的米，自己种的菜。她从来没有吃过红豆……的确，我在相思姑娘家看到过菜圃，也在她家用了糕点。
　　为何人不见了我们却没有发现？
　　红豆不是拿来吃的，又是做什么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

　　听了常青说的，我也没个头绪，想去村庄探查，却听相思姑娘说：“那阿婆着实可怜，到底是怎么……”
　　我也突然想起了这件事，疑惑更深。
　　常青说：“八成半夜里不小心掉进去的。”
　　我们不再解释，心中却明白——老妇人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辨不清方向？况且这房子无茅厕无厨房，她半夜里去农舍的后面做什么？
　　相思姑娘叹了一口气，泪光莹莹地看着我：“林郎，我们把她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