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姑娘》秭離

1、（一）田里有鬼 相思姑娘是

　　我们又翻过一座山。
　　山下有一片林，几亩地。
　　我问田里的老伯：“这位老伯，请教一下，不知相思姑娘家住何处？”
　　他未停下手上动作，只是翻开眼皮瞟了我一眼，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种红豆的老人。”
　　常青在一旁哈哈大笑：“这年头种什么不好，偏偏种红豆？红豆值多少钱？这么大一片地，倒叫我觉得为您老可惜了。”
　　老伯并未恼怒，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把红豆埋进了挖好的坑里，填上了土壤。
　　我向他谦卑地微微弯了弯腰，随即顺着路往下走。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心中隐隐的不屑——不过是个无知农民。
　　“真是怪人。”常青嘀咕。

　　傍晚，我们终于寻到了村落。幸运的是，我们得知了相思姑娘就住在这村外的溪边。于是我们在村庄边角的一个村民家借宿了一晚，第二日便来到相思姑娘家。

　　相思姑娘是个美人。
　　她的脸很清秀白净，一双凤眼像是含了许多故事。她走起路来腰肢款款，摇曳生姿，让人心生怜意。常青看得眼睛发直。
　　相思姑娘热情地招待了我们，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梨涡十分可人。常青嫌弃相思姑娘的茶水不够香，酥饼不够甜，偷偷拽了拽我的衣袖。相思姑娘见了，梨涡更深了。
　　我喝了口茶，咬了口饼，违心地笑道：“不错。”

　　用完了点心，我说明了我的来意。
　　我是京城里有名的阔少，游手好闲，平日里只爱喝酒品花赏美人，骗财劫色砸场子。好友都鹤跟我打了个赌，赌在谁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到对方所指定的美人的芳心，时限两个月。我勾起嘴唇——这天下还有我搞不定的女人？当下与他一锤定音，心中也是笃定的。
　　如今，都鹤前往邻国找寻公主，我则在他的告知下来到了这荒郊野岭。
　　我给都鹤挑的姑娘虽然美，却是深宫里的公主，难以见到真容。都鹤知我只喜欢貌美年轻的女子，本以为他说的相思姑娘是个让人索然无味的山野农妇……没想到今天一看，却是个美娇娘。我不由得起了些别的念头。
　　当然，我不能直言我要勾引她，只是颇有礼节地说，我和好友的赌约是要把美人请回府上。我浸淫风月场所多年，自然明白对于不经人事的姑娘，怎么样做才最有杀伤力。我微微蹙起了眉头，看向她的眼里有着尴尬并期许，明明是二十多岁的成熟男子，却依旧在爱慕中单纯急躁若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我知道——没有女人能拒绝这样的眼神。

　　相思姑娘先是惊讶地看着我，脸上浮现出了女孩子家的娇羞。她微微垂下头去，我只能看到她小巧的鼻梁，粉嫩的耳朵，不禁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我按耐住自己的色心，只是像是怕到了她用极轻的声音开口：“相思姑娘……你若是为难，我也不勉强。是我们几个朋友胡闹过了头，打扰到了姑娘。”虽然是这么说，我炙热的眼神还是落在了她的头顶。
　　相思姑娘还是不说话。
　　我这下还真的有些尴尬起来，站起了身，想说点什么圆场，相思姑娘却突然扯住了我的袖子。
　　她双颊飞起两抹红晕，凤眼水汪汪地看着我：“别走。”
　　傻姑娘。
　　看着相思姑娘，我色心大起，猛地在她白里透红的水蜜桃脸上轻啄了一下。相思姑娘吓得从座椅里跳起，却正好扑到了我的怀里。我闻到她发丝有股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丝说不出的香，只觉得沉醉：“相思啊相思，你真香。”
　　一切都顺利得出人意料。

　　相思姑娘收拾好了行装，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后。常青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我们。
　　我是多么想搂着相思姑娘一起走啊！只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是个情场老手，却也突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羞赧极了，本来想好的一肚子甜言蜜语竟无处吐露，唉！

　　我们又走到之前路过的红豆田。老伯还站在上次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瞟了我们一眼，接着无动于衷地在地里又刨又挖。
　　常青见了气呼呼道：“真是没礼貌的乡下人，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们！”
　　老伯扔掉铲子，蹲下身挖着已经松了的土。
　　“你这人好生奇怪。”我好奇地探过身去，“昨日已经种好的红豆，难道还要挖出来不成？”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种红豆的老人。”老伯这下开口了，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竟然浮现出诡异的黑色来。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下的动作却不停，忽然手一顿，从地里抓出一大把土来。
　　常青尖叫起来——那老伯手里拿的土包着的竟然是半具森森白骨。白骨身上千疮百孔，都是豆子大小的黑窟窿，像是被烧出来的般。我脸色一白，踉跄地倒退了一步，却想到身后站着相思姑娘，便故作镇定地转过身去，只见相思姑娘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老伯。
　　我走过去把她扶到一边，遮住她的眼睛柔声道：“莫怕莫怕，你林郎在这。”
　　她乖乖点了点头。

　　我又走回去，见常青呆愣的样子不由得自我感觉良好了一些，大掌一挥拍在常青的天灵盖上：“魂归！”
　　常青回了神，扁扁嘴差点就哭了出来，被我凶狠的眼神硬生生把泪逼了回去。
　　老伯从地里拽出了人骨，也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又接着挖起另一块地方来。我看得头皮发麻，连连喊停。老伯却丝毫不停。
　　“他定是在挖另外半个！”常青苦巴巴地看着我，“公子咱们别管了，快走吧！”
　　我点点头，拉着他和相思姑娘便向远处的林子里跑去，手心里都是冷汗。冲进林子的时候，我回头一看——田里，哪有什么老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