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套》原形是灯

11、【十一】陈哲

　　许真也搞不太懂陶然的路数和目的，反正话既然说开了，也没什么纠结的必要，索性就享受这个过程，虽然满怀负罪感……陶然还和之前一样，除了他们相处时会正大光明牵手好似一对真情侣，其他的并没有什么改变。涵湘除了骂她两句，到底也没别的办法。在找到下一个人之前，就这么互相慰藉下去，好像也不错——如果许真没有再遇到陈哲的话，也许她会一直这样想。

　　甚至都不算是遇到——许真将这定义为是蓄谋，来自陈哲的刻意安排，令她说不出的不舒服。其实她不肯承认，她是在逃避他的。这种逃避才是真正无法定性的东西，说不清到底是爱还是恨，她只知道没法装作不介意。毕竟在一起好几年了呀。突然看到陈哲让她方寸大乱，她一下子从记忆中捞起这个人似的，在一刹那突然就回过神想起了许多许多他们在一起时的事，那些被深藏在记忆里的，比其他人更丰满得多的记忆。

　　唉，回忆啊，你才是女人最大的敌人。

　　两个人坐在公司楼下咖啡厅的卡座里，许真还是喝榛果拿铁，陈哲还是喝美式。许真习惯性地帮他拿好糖奶，一下子又讷讷伸回了手。

　　“之前的短信你都没看，是吗？”

　　“……”许真沉默。除了短信，什么邮件、日志都没看。她又想起之前在一起时她们还曾互换过日记，博客，有时也用邮箱互致情书，而如今一下子就这么陌生了。

　　“我知道是我错了……”陈哲推眼镜的手放下来搭在她手上，“是我自己迷失了，也搞错了我应该珍惜的东西……”

　　许真很有些想走的意思，又迈不动步子。她沉浸在想听和不想听的矛盾中，只能偏过头去。

　　“我还是觉得不能没有你……”陈哲长叹一口气，这尾音竟然好像要哭出来，“我……我本来想了很多话要说，但是看到你突然就觉得说不出来……许真，你瘦了好多。”

　　许真后来打电话给涵湘说这件事时，前所未有地留着大段大段的沉默。涵湘也沉默，是懒得说话和不屑评价。“你就直接说你打算怎么办吧。”

　　“不复合，不可能复合。”许真抱头，“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分手了，而且我一直都在说不会复合的。”

　　“当你不断在想一件事因何不可能的时候，你已经在认可它的可能性了。”涵湘一针见血，“而且你在努力寻找方法怎么样让它真的可行……我说你不是吧，见一面就倒戈了？对你说情话也太容易了吧！当初背着你跟前女友联系的不也是他吗？”

　　“可是我心里不是也一直装着林城吗？”

　　这一句出来，好像就没什么可以说的了。涵湘明白，林城对许真来说就是一个死结。她甚至有些怀疑，当初许真和陈哲在一起，是不是就是为了逃避林城和她这一段感情给她带来的那些纠结？可是她现在说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对啊，你既然心里装着林城，干嘛还要去跟陈哲复合啊？”涵湘气急反笑，“你的逻辑真是奇怪极了。”

　　许真也觉得越说越乱，她的本意是想告诉涵湘，她已经有些原谅陈哲了，她是在用自己的罪行给他的罪名开脱——是的，一个是行，一个是名。陈哲和前女友联系的记录她都看过，两个人只是联系密切，却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为举措，反而她自己，心里一直有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好吧，许真在心里默默说，这个语气，不就是在给陈哲找借口吗？

　　“你想想清楚吧！”涵湘重重地说，“不管你和他复合也好，和别人在一起也罢，你难道还是消费爱情的年龄吗？想想清楚，你到底爱的是谁！”

　　许真不敢说她两个都爱。实际上，爱这个感情简直太难定义了。但她也明白，如果不把爱和执念、悔恨、欲望、不甘等等情绪牵扯起来，只以“想和他在一起”为依据的话，她爱陈哲比林城更多。或者说，她更需要陈哲，需要他这样更为温和的，包容的，暖大于冷的爱情。而前男友林城——她深知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收获的痛苦比甜蜜多，而这样的爱情是她再也不想要的……

　　许真在杂乱的思绪中等来的只是对面涵湘挂线后的“嘟嘟”声，她茫然无措，只呆呆看着手机，直到陶然的专属铃声响起。

　　面对许真的困惑，陶然很看得开，“不管你爱不爱谁，不过既然你跟我说这个，让我现在很能确定，你肯定不爱我。”

　　仿佛看到陶然嬉皮笑脸的样子。许真在电话这头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好吧，很好笑。”

　　陶然的声音懒洋洋的，好像随时可以睡着。“不过反正你没法和林城在一起了不是吗？”

　　“那是要跟陈哲复合咯？”

　　“你不觉得以你最近提起他俩的频率对比下来，复合这事儿言之尚早了？”难得文绉绉一把，陶然一哂，“没人让你马上做决定，给自己一点时间。如果你和陈哲互相相爱，哪怕你一时猪油蒙了心，到头来还是会一切水秀山明。他要是爱你，也会等你的。”

　　这才是关键。许真抱头，陈哲是会等她的那一个，而林城不会。手机震动了一下，有短信息。她挠挠头，“好吧，谢谢你，我再想想。有短信来了，我先挂。”

　　“好闺蜜，不客气。”陶然依旧笑，“有结果了给我电话，我先睡了，晚安。”

　　许真说完晚安挂了电话，本以为是涵湘或者陈哲的短信，一看却愣了。“明天一起吃晚饭吧。”是宁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