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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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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成府闹鬼了。
关于这鬼的描述就有好几个版本,但无一例外,这只鬼很厉害。
早就有侍女嘱咐过这几日府里不太平,让大家伙夜里没事别瞎晃悠。可有三个女子是断断不信这个邪。
雅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哼哼道:“不让我出去,那我和朱哥哥怎么办?”
她口中的朱哥哥乃是户部侍郎的公子朱啸天,两人最近约到黄昏后已是越约越晚,大有发展到干柴烈火之势。上次她在瘦西施面前自编自导了一场好戏也是为了得特许方便约会,白巧架不住她的央求才勉强配合。好不容易等到风头小了点,两个小情人苦尽甘来未料到还有这等奇事。
她又掏出一对镯子,凑头咬了两口,作出一副龇牙咧嘴碎银牙的相,末了用手指在镯子上轻快地弹两下,啧啧长叹:“看见没?金的!昨儿个刚送给我的,我敢打赌这次是十成十的金。袅袅姐,你帮忙看看?”
袅袅闻言扒拉过镯子,翻来覆去垫了几下,点头:“汐金做的,是个好货。”
雅兰得了肯定,得意地收回镯子,歪着头问:“袅袅姐啊,你咋什么东西都能辨别呢?我猜你以前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要不然这些个贵重东西寻常人家是认不出来的!”
袅袅苦笑,一句“我是钟离大盗的徒弟”在肚子里徘徊了半天还是没敢说出来,只轻言:“跟着师父见得多了,有些东西就认得了。”
雅兰“哦”了一声,又想到她是死了师父被王府收留的,大概不愿提及逝者的事。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想到什么,问道:“听你说咱们王爷是你师叔,可他竟是一次也没来看你,还让你跟着我们到下人住的地方,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袅袅纠结地对手指,嚅嗫道:“是啊……好久都没见着他了,兴许他忘了我诶。”
雅兰轻巧跳下桌子,将金镯子拱进手腕,吐了吐舌头,“时间快到了,我得走了。朱哥哥约了我在来仪酒楼用晚膳,先不跟你说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袅袅招了招手:“去吧。西厢的衣服我帮你一块儿洗了,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雅兰给她一个大拥抱,嘻嘻哈哈就往门外奔。
门开了又关,片刻后白巧提个笼子回来了。
袅袅正在收拾衣物,见白巧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禁放下手中的活计,轻轻问:“怎么了?”
白巧似乎没听到她的话径自在桌子上放下笼子,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这才慢悠悠道:“四喜它不动了。”
四喜是她喂的一只白老鼠,白巧当它宝贝一样养着,给它好吃好喝,窝里垫着柔软的锦缎,笼子里撒着小米和花生。四喜白天就在窝里睡大觉,晚上被放出来自由活动。老鼠都喜欢抓咬衣物粮食,可四喜有点不同。四喜最大的爱好就是磕牙打屁和睡觉,心情好的时候它也会溜进东边院子里的刘爷爷家逗他的小花猫玩。刘爷爷家的花猫比它还懒,王府里生活很好,下人们的饮食也颇为丰盛,刘爷爷作为老牌的守门人吃喝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刘爷爷家的花猫也跟着沾光,整天大鱼大肉,于是渐渐地对抓老鼠也没了兴趣。
四喜这天晚上照例溜出去,惯性地爬出院子去逗花猫,它先是轻轻地吱了一声,见猫没搭理,索性放开胆子摇着尾巴绕着花猫爬行。那猫瞄了它一眼,被它的装腔作势惹怒了,兹着胡须嗖地一下蹿上去就把它摁倒了。
白巧哭丧着脸:“它昨天出去了一夜,今天早上也没回来。要不是我发现得早,顺着它平时的足迹一路找去,指不定它就被哪知野猫叼去塞牙缝了。”
袅袅搓着手,表情仍有些茫然,在她的潜意识里,动物只有能吃和不能吃的分别,她实在难以对一只老鼠产生如此深厚的感情,自然她也无法理解白巧的难过。
白巧从打开的笼子中摸出那只胖乎乎的小东西,眼里泪光闪闪,一边给它梳理毛发一边咬牙切齿恨恨道:“赶明儿我捉到了那只该死的猫,一定将它胖揍一顿,替小四喜报仇雪恨!”
袅袅更茫然了,为了一只老鼠去揍一只猫,这个是什么情况?
所幸在白巧又揉又捏精心呵护下四喜又奇迹般地好转,一番风波这才过去。
原来那只猫只是为了吓一下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将它玩得气息奄奄也就不再动作。当然这些白巧她们是不会知道的。
白巧给四喜换了水,在碟子里新加了一把玉米粒,这才记得跟袅袅说道:“以后也不能放它出去了,这几天简直是邪门,头三间的丫头起夜撞了鬼,现在连老鼠都出了事,太邪门了!”
袅袅是个无神论者,她在山里的时候就跟着师父赶夜路,由于盗贼的职业属性也注定了她是个夜行者,鬼神之说她还真不相信,要是世上有这些东西存在,她早就遇上了。
“不会吧……这些日子是满月前后,我晚上出来习武打坐也没见着邪物。”自从师父死后,袅袅就有了新的理想,她要成为新一届的钟离大盗,将师父的美德发扬光大!于是乎趁着这几晚月华大盛,她就赶紧出来吐纳月之精华。
白巧知道这位新来的侍女异于常人,她不仅摸样生得好,还会武功。
白巧只在小人书里看到过在一个叫江湖的地方,生长着一群武艺高强的大侠,大侠成天无所事事只好在天上飞来飞去,待到飞得倦了累了就停下来找人大战一把。那些大侠可残忍了,抡把刀嘿咻嘿咻冲上前就能把人大卸八块。
这是一个不懂江湖的世道,武功是个传奇的字眼。
白巧原本也以为武功是子莫须有的,直到那天袅袅像天仙一样飘然跃起,挥剑直上三下五除二将她从白绫上救下她才相信武功神马的不是浮云。她在面色泛紫唇色泛青的虚弱时刻见证了奇迹,于是她对袅袅这位救命恩人的崇拜由此也一发不可收拾。
“打坐是怎么坐?这也是武功的一种吗?”白巧来了兴趣,脸上也晴转多云,登时把四喜被谋杀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呃……就是这样。”袅袅跟她解释不好只能亲自示范,脊背挺直盘腿坐下,确认姿势无误了后抬起下巴问:“明白了吧。”
白巧点点头,若有所思:“不就是参禅吗?这有什么难的,跟庙里的和尚一样!”
袅袅没见过和尚是怎样参禅的,不过白巧这样说了,她也懒得去解释,装作极老成道:“这样就是了。”
白巧大喜:“今晚你还打坐吗?带上我吧!等我练好了武功我就不怕刘爷爷的孙子了,我要将那个小子胖揍一顿!”
袅袅盯着她握紧的拳头,纳罕道:其实你不练武功也能胖揍……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决定把白巧带上,毕竟要复兴师父在世的辉煌要从收徒开始,袅袅在心里盘算着未来。她把未来想得很美好,她要做钟离大盗,带领一群小盗昼伏夜出劫富济贫,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她还要为师父报仇!师父是被人气死的,那日师父没偷到东西反而被毒打了一顿,师父一生气就一命呜呼了。
她恨透了那户人家,她发誓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偷到那户人家最宝贵的东西。
白巧绝不是个学武的好苗子,袅袅带她打坐了几日她便就着打坐的姿势睡了几日。
白巧跟四喜一样!袅袅的小宇宙腾腾地燃烧着,照这样的态势发展下去她的理想不知何年才能实现。
袅袅对着已经缺了一小半的月亮翻了个白眼,偷偷地伸出爪子在睡着的白巧头上挨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缩回爪子继续她的修炼大事。
次日府里又传出更爆炸的新闻:一个倒霉的侍女半夜看见两只鬼打架,一只鬼重重地捶了另一只!
季初近日很惆怅,惆怅得他茶不思饭不想。
这日他照例随他娘去茶楼里听戏,戏唱到一半他便冷着脸匆匆离了席。
路小甲不明所以,茫然地朝台上望去,大红的帷幕下两个浓妆艳抹的戏子依依呀呀个不停,端的是婉转多情,眸色绮丽。
季初一路分花拂柳,板着一张脸踏出院门。
门口的小厮齐刷刷地弯腰致敬,他一眼没瞧,冷若冰霜自顾无人地走了。
季初生得像画里的人物,身材也是一样的标准,肩膀端正,腰细腿长,是个俊美的公子哥儿。他一面在前面走,路小甲和一帮随从在后面追。
“公子他今日吃错药啦?”路小甲向旁边努了努眼。
林晚并不理会他,只捏着嗓子一边追一边唱:“风光里好那个临安呦!~”
路小甲知道他是在模仿刚才戏子的唱腔,于是忙不迭跟上去追问:“啥意思?”
林晚自顾风流一撩刘海,笑得灿若桃花,顿了顿只甩出一个字:“笨!”
路小甲咬牙切齿敲他一个爆栗:“跟老子卖什么关子?”
林晚摸着脑袋瞪他:“公子他思凡了你没看出来吗?”
果然追了一段路就见季初折了回来。
季初一摇公子扇,着一色单薄雪衣翩然而至。
“给我备一辆马车,我要去万花楼。”
路小甲与林晚猛地一对眼,心领神会,不言而喻。
万花楼是城里最大的妓馆,每到入夜时分便格外热闹。
这还是大白天,所以当季初等人出现在楼里时这里顾客寥落,显得有些冷清。
衣着鲜艳的老鸨打着呵欠从二楼下来,眼神一瞟,瞥见一干男人登时来了兴致,笑盈盈迎上去。
为首的公子挺拔利落,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看便是个金主。
金主一招手,冷静干脆地吩咐道:“要几个姑娘,最好的。”
待到携几个美人上了楼,季初一摇公子扇,变戏法似地向下抛出一沓银票,倨傲的眼神扫视一周,再若无其事地在美人的簇拥下进门。
路小甲的小眼眨巴两下,就见一张张雪白的纸张从天而降,落得楼内到处都是。
楼里的姑娘闻风而出,争先恐后从房间里涌出。
林晚对自家公子的作风早已见怪不怪,只瞧见这些姑娘,连忙挺直腰板,摆出一个玉树临风的摸样,一边微笑一边欣赏着美人抢钱时张牙舞爪狂乱的风姿。
“君不见长江之水滚滚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万楼之花抢银票,白雪纷纷何所似。”
林晚也是个人才,幼时家贫被卖到王府给季初做伴读,他倒是用功,只不过他那颗七窍玲珑心比旁人长偏了点,导致他的审美独特,念的诗也是风马牛胡扯。
路小甲脾气暴躁,是个正直护主的青年,平日里他最看不惯林晚这股阴柔气,两人时不时闹上一场。
“法克哟蛋!”路小甲一脚踹在林晚屁股上,“别用你那恶心的嘴说这么诗人的话!”
片刻,楼里传来女人的呻吟和哭泣。
林晚一扬下巴,颇为自得:“没想到公子出师大捷,第一次就有这般勇猛,果然男女之事都是无师自通!”
路小甲疑惑地支起耳朵,只听得女人的哭泣声越来越大,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势。他不由得皱眉:“这可怎么得了,主子从未沾荤的人今日这番折腾,恐怕身子吃不消。不行,我要去看一看!”
林晚一把拽住他,一双桃花眼不满地眯起:“你脑壳有坑!公子憋得久好不容易发泄一回,这时候去搅了公子的兴小心吃不了兜着走!你安生待着!”
路小甲欲言又止,心内还是不由得焦虑。
林晚勾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贴上来耳语:“你看那边的妞,一个比一个正点!今日难得来一趟,公子去逍遥快活了,我们也不能闲着是不是?”
他打了个响指,招来几个姑娘,顺手往路小甲怀里一推,“哥们今天我做东,你只管玩,钱算我的!”
房内。
季初坐在床头,慢条斯理地摇着纸扇。
扑着香粉的女人排着队,一个接一个来到他面前。女人们腰肢款款,嫣然夺目,个顶个的好。
她们平时见的有钱公子虽多,但不如眼前这位有气场。眼前这位单是坐在那儿就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无论他是皱眉还是勾唇角,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天生地恰到好处,美得惊人。
如果能挑,她们也愿意服侍样貌周正之人。可是她们不明白,为何这位公子有如此癖好,偏偏喜欢看女人哭泣的摸样。
“不是这样!”季初收了折扇,眉头越皱越紧。
面前的女人掩面哭泣,抽抽嗒嗒,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自认为把生平最动人的哭声都引来了,可是面前的爷还是不满意。
季初不耐烦摆摆手,“不用再哭了,都下去吧。”
林晚正趴在美人身上调笑,忽听门啪地一下开了。
季初踹门而入,黑着脸对床上两具赤条条的人下命令:“衣服穿好!”
林晚脸上的红潮褪了大半,翻身从美人身上下来,抓过裤头就往两条白皙的腿上拱。
“两分钟,大堂门口见。”季初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林晚欲哭无泪,单脚跳下床去摸靴子,胡乱收拾好自己,转头看见床上的美人玉体横陈,眼睛水汪汪,脸上也是红扑扑的别有一番媚态,心中百般不舍,又扑到美人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匆忙向外奔去。
两分钟后,果然看见季初一张便秘脸杵在门口。
林晚与路小甲对望一眼,皆是一副欲求不满的苦瓜相。
两人头发潦草,衣衫凌乱,身上也多了些红红的印子,都是被季初强扯下来的。主子不懂鱼水之欢,可苦了他们,没泻火倒惹了一身邪火。
季初走了几步,突然折回来,脸上居然有了点高深莫测的表情。
“我问你们,女人要怎么追?”
路小甲下巴瞬间垮掉,半晌他一歪脑袋把下巴接上,主动让贤:“这个……林晚有经验。”
林晚招牌地一撩刘海,大义凛然地拍拍路小甲的肩膀,很哥们地挺身而出。
“这有什么难的!根据我多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经验,要追女人关键是一个字:哄!至于你怎么哄,拿什么哄这个倒是没多大要求,总之你能哄得她抱着你的大腿痛哭流涕,发誓只爱你一个人就万事大吉!”
路小甲朝天翻个白眼:“什么时候你能说到重点我管你叫哥。”
林晚耸肩,毫不在意一笑:“放心好了,我做军师在幕后指挥你们还能不放心吗?我是谁呀我!”
季初若有所思摸摸鼻子,明显对他的话保留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