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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春宵【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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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要娶的人必定是他喜欢的,那自己算什么?
身上的人还在继续动作,宋迤挣扎良久却又安静了下来。
季初见她不再像先前那样又抓又咬,心内一时欢喜便去摸她脸颊,这一低头却见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真勾勾地盯着自己,季初也被唬得愣住,那双山水明眸此刻清冷一片,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只有冷寂到死的波澜不惊。
胸腔里的欲-火仿佛瞬间被扔到冰水里,登时熄灭的大半。
他要的不是这样。
“你喜欢我吗?”宋迤问他,声音也是平淡的。
季初摸她脸颊的手僵住,没有说话。
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整整八年,你信不信。
可是他不能这么跟她说话,他早见识过她的无情,她不会吃他这一套,她甚至会觉得他是疯子。
宋迤一开始觉得他虽然迂腐但也是个正直善良的君子,所以才毫不保留地跟他假成亲。他现在这样轻薄她,是喝醉了吗?可是她分明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很清醒,他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可是这能怪谁呢?是她出的这招假成亲,她甚至利用了他。
说到底,是她亲手把自己套了进去。
“伪君子。”宋迤说:“我不会再相信你,你想怎样便怎么吧,都随你。”
季初见她目若寒星,唇边噙起一丝冷笑,心里被刺得极为不快,她当他是什么?
他起身抓起枕边的衣服扔在她身上,反唇相讥:“你要我休了你是吧?好!我成全你,明早我派人把休书送过来。”说着他便真的下床往门外走。
宋迤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气得满面通红。
若现在被休,爹的事就没着落了,而且自己成亲当日就惹恼夫君被赶回娘家,府里那群牛鬼蛇神定会在背后嚼舌根,她回去也过不了安生日子。
她现在还得靠他渡过这场劫难。
她想开口喊他,又觉得自己这是在犯贱,喊他回来继续轻薄自己吗?
门开了又关,那个身影消失了。
他走了!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宋迤气恼至极,全身的血液在此刻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身体里有了丝丝暖流,流失的力气也有回流。
她心里暗喜,自己现在衣衫不整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折腾到现在她也累了,还是等明日再去想那些闹心的事。
季初再回来时已见她穿戴整齐,甚至还坐在桌前吃起了杏果。
宋迤抬眼见他站在门口,吃了一惊:“你回来干什么?”
季初被她问愣住,他为什么要回来,他放不下心所以回来给她盖被子?
这个理由让他自己都觉得羞愧,一时间他反射性地就想摔门而去,但理智立马阻力了他的举动。
他回过身时已换了副表情。
“你要我走我就走?这是我家,我想上哪就上哪!”他索性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
宋迤对他的涎皮赖脸很是无语,她也不管她,自个吃自个的。
她功力已经恢复了,任他也奈何不了她。
季初在凳子上坐了很久,见她吃完杏果吃瓜子,压根没有消停的打算。
他耐心有限,她的无视让他很没存在感。
又等了会,她还是没有看他一眼。
季初终于忍不住拂袖而去。
往后季初再也没有提过休书的事,可是也没有碰过她。
两人成亲半月都是分房睡。这让宋迤乐得逍遥,可是又有些隐隐不安。季初对她不冷不淡,老王爷那边就更是没有消息,想到尚在狱中的父亲,她就更是焦虑。
虽然这书生变成另外一个人,但也没有作出大奸大恶的举动。
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先哄他将父亲的事摆平?
她托人问季初的近况,这才知道季初和人去了京都,在几天前就走了。
她脸上挂着的笑容立马就跨了下来,他这么撒手一走,自己的事何时才能解决?
来季府大半个月,她倒是跟近身的丫鬟混得极熟。
娇小个子的是雅兰,笑起来双目弯弯,如琉璃映彩虹,人也活泼开朗。长相秀气的是白巧,自小在王府长大,待人也亲近。
通过她们宋迤也大致了解了季府的情况。
季初他爹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桃花公子季元直,此人生得风流貌美,又是个世袭王爷,不仅皮相好,政治地位又高,而且颇有几分才情,追求他的人通常可以排满整个长安街。偏偏此人眼光极高,大有“何人匹我”之悲壮,常常对镜忧伤,自诩“独孤无二”。又因偶然,在一次春游中被山贼给掳了去,一掳就是半年,等他再回来时,身边无端多了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正是原山贼之女郭素青,现王爷之母,也就是季初他娘。
季元直沉寂了几年,风光不再,终于看破红尘,终日寻仙访道,不再过问王府之事。
也就说,现在这个家,完全是季母在打理。
季元直也曾有过几个侍妾,但没过几年就被郭素青收拾得妥妥帖帖。
季初住在单独的宅子里,离季王府很近。
季初为家中长子,将来等老王爷逝去便会继承他的爵位,但目前他还有另一个身份,翰林院学士,平日里修下书讲个学啥的。
宋迤联想到那日他的书生打扮,难怪自己会识人不清,原来这厮腹内还是有点墨水的。
她转念又觉得很不屑,世家公子一个,守着这份闲差就等着将来直升,难怪有闲心逗弄她。
就这样忐忑等了几日,有丫鬟告知小王爷回来了正在梅园书房里练字。
宋迤忙梳洗了一番挑了小路抄过去,可推开院子的门却听仆人说小王爷去了柳主子那院。
她这才想起季初有两个妾,听说都是季母挑来的江南美人,可惜季初和她们关系很冷淡。
既然冷淡,这会子去她那里做什么?
宋迤又想起那日晚上他的禽兽行为,面上红了一片,暗骂他虚伪小人。
扑了个空,失望远比愤怒来得强烈。她只好怏怏回屋。
隔日好不容易得知季初已回屋歇息里,心里那团烦闷的火顿时点燃,好啊!这次她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丫鬟都来不及差使就到了他门前,门前的婢女认出这个新夫人,低眉顺眼躬身跟她请安。
宋迤直奔主题,却得到更震惊的消息。
季初已秘密回京,赶去修订元皇纪年了。
宋迤被雷的外焦里嫩,此时她不得不怀疑这厮是不是在故意躲她。
躲她?可是为何要躲?有什么好躲的?
宋迤心内焦躁如焚,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她派人打听京都情况,这一打听才发现事情了不得。父亲已于三日前被下放大到苏州一带,目前正携了行李前往贬谪地。
她爹做了一辈子的官,好不容易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如今被打回原形,不知他会有多伤心。但好在没有性命之虞,这个结果不致让人欢喜,但也算不上愤愤不平。
线人说元皇已查实闵赣各州县长官贪污灾银之事,但忌于她爹确有渎职之嫌,仍给予其一定惩处。
虽然无法证实此事是得了季老王爷的帮忙才会这么顺利,但她相信他在京都太后那边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事情已经如此,她的目的算达到了吧。
那她现在是不是可以要求季初解除约定然后一走了之?
她可以随她爹去苏州,也可以重回出岫山。
总之天大地大,她不怕没地方可以去。只要不待在这个地方就好。
可是季初人呢?
在季府待了一阵子,有日经过一方花园,见小丫鬟们正在摆弄面塑、剪纸、彩绣等物,她上前一问才知这日便是乞巧节。
晌午时分雅兰她们端了铜盆往院了走,她拦了她们问这是做什么。
雅兰嘻嘻地推了白巧一把,两个小丫鬟回过头跟她说话。
“主子是北方来的可能跟我们这儿的习惯不一样,这仙水可是个好东西,盛了鲜花泡在里面,第二日搽面可使皮肤娇嫩白净。虽说主子肤白如水根本用不着这东西,但沾沾仙气也是顶好的。”
宋迤摸摸鼻子,心道这水居然还有这功效,不知灵不灵。
挥手让她们下去,她又沉思起来,今日乞巧节,季初这厮该回来了吧。
拜了七姐,吃了巧果,又被叫去穿那劳什子彩线,她这才回房间。
躺在床上眯了会眼,就有窸窣的动静在门外响起。
她心中一动便猜到季初到府了。
那单薄的人影在门前站住,月光从他身后洒落,他就影在那光影里,朦朦胧胧不真实。
他扫视了一周,轻手轻脚关了门,再回身时已朝她走了过来。
她吓得立马阖上眼皮。
高大的人影投在她身上,她感觉到他坐在床边的压力。她大气不敢出,只想着装睡了好让他走开,可她分明感觉到他的目光,带着侵略和占有,明晃晃肆无忌惮在她身上逡巡。
心内那根弦绷紧,她发誓如果他再多看一会,她一定会立马睁开眼杀了他。
又等了一会,那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
她装作睡梦中翻了个个,侧身朝床里边躺着,避开他的视线。
就在她松气的片刻,后背一凉,竟是他掀开被子爬了上来。
狭小的空间立马被他的气息占满。
她紧张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