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朝》玛瑙饺子

15、15 赵府梅苑，

　　赵府梅苑，有花有草，有水有树，有座有茶，还有一个和尚，和尚穿着普通的灰色袈裟，五官很秀气，看不出年龄，几分沧桑几分天真，隐隐有种离世出尘的气质。
　　真心插一句，光头真特么是帅哥杀器，再气质也扛不住，于是和尚比起对面的赵瑾玉，简直像鹅卵石对上和氏璧。
　　和尚正在对赵瑾玉说话：“我是听说东海又出事了，才来提醒你一下，看好你的小情人，别让他乱动手脚，该干嘛干嘛去。”
　　赵瑾玉说：“我知道。”

　　和尚说：“你知道毛线，沈焕麟只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你一说那不是他嫡亲大哥，这个大门就打开了。他是脑子转的慢，又不傻，仔细想想肯定就想通了。”
　　赵瑾玉沉默片刻，说：“好，我找机会跟他说。”
　　和尚满意地点点头，说：“这就对了，凡事因果相连，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旁人插手反而会坏事。我夜观天象——唔~~”
　　赵瑾玉一弹指，一颗大葡萄把和尚剩下的话堵在嗓子里。

　　和尚把葡萄吞下去，觉得很好吃，于是又多吃了几个，才说：“还有啊，又顶撞你爹了是不是？我说大侄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活了四五十年，从来都顺风顺水，才养成这么个专横脾气，又不是真心批评什么，你何必跟他对着干？学学我，当面就顺着他，扭头爱干啥干啥，他不也全当没看见么？”
　　赵瑾玉一言不发，和尚接着说：“再说了，你理智点想想就知道，大哥虽然说话不好听，道理还是有的。”他指了指前院，“虽然我不懂朝政，也知道如今大概是个什么状况。君臣间确实应该和睦相处，但是和到这个份上就不对了。”

　　赵瑾玉闭着嘴不说话。其实他心里明白，一个正常运转的王朝不应该是这样的，皇帝太弱，朝臣又太强，权力被牢牢禁锢在中高层，最顶端的人空有地位，而没有金口玉言的本钱。
　　先帝退位出走太过突然，他留下了这座繁华江山，同时也留下了一群太能欺主的下属，可以说从他离开那天起，沈朝的走向就开始歪了。
　　之所以还能保持眼下这国泰民安，一方面是皇帝本人的原因，皇帝性格平和宽厚，各种委屈都能忍，硬是撑过了最初的困境，与各方大臣都达成良好关系，并且一直努力维系，才让朝廷上下保持着这种奇妙的平衡。
　　另一方面要归功于先帝，不说别的，就连赵瑾玉自己，也是借着他的余威和父亲的清名，才能在权力中心占有一席之地。

　　沈焕麟只是特例，没有第二个坐拥天下的人会满意这种现状，之前的先帝不会，未来的安静也不会。
　　第一次送那孩子放学时，两人独处足有大半个小时，他都没吭声，直到屋角一盏灯忽然熄灭，他才开口说了那几句话。赵瑾玉自然马上就反应过来，那是个暗号，有人提醒他皇帝到了。
　　暗中的人肯定是毓华宫常驻侍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是这才几天，就被那孩子捏在手里了。
　　正是因此，芳华街之事一出，赵瑾玉才立刻就把帐算到安静头上。
　　事后证明是个冤案，杨少卿的话也有道理，于是赵瑾玉认认真真去道歉。

　　然而赵丹青说，就在不久前，安静在他书房跪了两个小时，承认自己动过类似的念头，只是在下令行动时被下属劝住了，没有动手而已。赵瑾玉不算冤枉他，警告也正好戳到点上。
　　赵丹青对安静的傻逼心思表示鄙视，用不屑的语气说完，跟着就嘲笑赵瑾玉：“你让沈焕麟试试？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吃奶吧？”
　　赵瑾玉就愤怒了。
　　怒归怒，现在冷静下来一思考，不得不承认父亲是对的。沈焕麟不适合做皇帝，他自己也很明白这一点，才早早做出了等安静长大就让位的承诺。

　　但是，再废柴的皇帝，他多年努力也不是没有收获，有自己，有叶嘉，有杨少卿……朝堂上年轻一代都与他交好，将来势必对安静上位造成阻碍。
　　于是他说，愿意放弃一切，永远不回来。
　　那么十多年后，他刚过而立之年，人生还有一大半，失去为之奋斗的所有东西，两手空空，又该怎么办呢？他学的是治国之道，别无一技之长，拿什么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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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刑部尚书赵大人忧郁地托着脸，对着一颗光头，脑补的不能自拔。

　　忽然一只包包头像离弦利箭一样冲进来！
　　赵瑾玉立马恢复一脸严肃：“怎么了？二弟叫我么？”
　　小丫头说：“不不不，大少爷，你快去救救皇帝陛下吧！他去拜见老爷了，十分钟还没有出来！”
　　赵瑾玉：“……”
　　赵瑾玉说：“这有什么奇怪？无非是多聊几句。”
　　小丫头说：“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叶嘉大人比他进去晚，比他出来早！而且一出来就叫我来找你，叫你去救场！”
　　赵瑾玉：“……”

　　赵瑾玉嗖地站起来，转身就跑，刚跑出两步，皇帝陛下出现在梅苑门口，四肢俱全，脸色红润。
　　赵瑾玉：“……”
　　赵瑾玉还没来得及惊讶，身后嗖一声，他一扭头，只看见赵丹心销魂的背影，灰色袈裟像一块抹布飘上屋檐，打了个滑又险险站稳，然后就奇迹般不见了。
　　皇帝：“……”
　　皇帝惊讶地说：“那是什么？”
　　赵瑾玉淡定地回答：“是只蝙蝠。没事。”然后迅速切换话题，“见过我爹了？没为难你吧？”

　　梅苑的丫头紧跟赵丹心步伐，蹑手蹑脚溜了，把空间留给大少爷和皇帝陛下，出了大门又拐回来，趴在门框上偷看。
　　不一会儿另一只包包头也脱身跑来，俩人一起看。
　　赵瑾玉和皇帝说了会话，皇帝陛下显然心情很好，时不时笑一下。
　　然后过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了个啥，赵瑾玉忽然伸手搂住皇帝的腰，直接亲下去了！而且皇帝一点也不惊讶！很熟练的回抱过去！
　　“咝~”两只包包头倒抽一口凉气，同时抬手捂眼。
　　然后，又是一声“咝~~”，从她俩旁边响起。

　　包包头们惊悚地回过头，惊悚地发现今天的新郎官站在身后，看着院里吻在一起的俩人，喃喃地说：“我去哟，今天到底是我成亲，还是他们成亲？啊？”
　　包包头们：“……”
　　二少诚心诚意的发问了，包包头们只好认真地回答：“是二少爷成亲。”
　　于是二少满意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残忍地扯开嗓门，对里头喊：“哥！放开皇帝陛下！”
　　包包头们：“……”
　　皇帝：“……”
　　赵家二少勇敢地顶着大少恶狠狠的眼神，指着太阳喊道：“时辰到了！我要去迎娶！你得陪我去！快点快点！！”

　　于是赵家兄弟就一起盛装出门了，新娘子是暗香书院一位先生家的女儿，就住在附近，所以很快就被迎娶回来，然后就是正式的婚典，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简单又热闹，来宾们非富即贵，一个比一个会捧场，皇帝全程围观，十分羡慕嫉妒恨。
　　二少在同事们的怂恿下，和他可爱的新娘子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就幸福地出来开始挨桌敬酒，敬到叶嘉这桌上，叶侍郎娇弱地拒绝了，左右瞧瞧，捧着杯果汁跑到皇帝身边。
　　皇帝这块是VIP座，桌上都是些位高权重的老头，眉毛胡子一大把，大家都捏着胡子玩高深，除了开头虚伪地互相打个招呼就没话了，清静的很。

　　叶嘉跟老头们问了个好，很抱歉地表示和皇帝有话要说，然后塞给皇帝一杯果汁，两人离开座位，找个角落猫着。
　　皇帝问：“叶爱卿有什么事？”
　　叶嘉说：“没事啊，是大人担心那群老妖精欺负你，叫我把你救出来。”
　　皇帝：“……”
　　皇帝觉得脸又红了，情不自禁地想起刚才在梅苑里头，赵瑾玉说的那句“你放心吧以后我养你”，虽然他不知道那人一脸忧心忡忡是闹哪样，还是幸福的想去跑圈。
　　皇帝很荡漾地在心里回放了好几遍，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熟了，赶紧低下头猛喝果汁。

　　叶嘉等皇帝陛下害羞完，又戳戳他，说：“陛下你猜，江太师在说什么？”
　　皇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太师不知道啥时候挤上了两家亲家的桌子，就挨着赵丹青坐，一边吃一边说着什么，表情看起来爽爆了，特别欠虐。
　　新娘父亲皇帝在书院见过，是个学术型大叔，教历史，很低调很朴素，但现在对着两个重量级人物也是一脸轻松，三人有说有笑，皇帝看了一会儿，觉得他们搞不好都是老朋友。
　　唔，好像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啊。
　　皇帝心里感叹着，正想说猜不出来，忽然被太师瞅个正着。
　　皇帝：“……”

　　皇帝尴尬地举了举杯子，太师高兴地举了举酒壶，然后扭头跟赵丹青说了一句话，赵丹青脸色立马一沉，新娘爹噗哧笑了。
　　皇帝：“……”
　　皇帝知道太师说的必须是和自己有关的，也不敢再看下去，就想走，叶嘉赶紧拉住：“去哪啊？”
　　皇帝说：“我去看看安静。”
　　叶嘉鄙视地说：“看啥看啊，陛下你真啰嗦，世子又不是小姑娘，又有小东带着，而且锦画不也跟去了？丢不了，小孩子爱玩，让他们玩去。”

　　皇帝无奈，只好又陪他猫着，叶嘉问：“锦书呢？”他上下左右看了一遍，小声叫道：“锦书？锦书？锦——卧槽卧槽，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锦书冷淡地看了叶侍郎一眼，没说话。
　　叶嘉不以为意，问道：“刚才太师和赵伯父说话，你都听到了吧？”
　　锦书说：“听到了。”
　　叶嘉赶紧问：“他说的什么？”
　　锦书说：“他说，叶大人身娇体软弱不禁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个姑娘都不如，这辈子估计是嫁不出去了。”
　　叶嘉：“……”

　　锦书看也不看他，对皇帝说：“陛下有事叫我。”然后就嗖一下不见了。
　　皇帝：“……”
　　叶嘉瞪着锦书消失的地方，难以置信地说：“他他他……日哟，他怎么这么大脾气！”
　　皇帝说：“锦书最近心情不太好。”
　　叶嘉又瞪了一会儿，发现锦书坚决地不再出现，只好泄气地问皇帝：“还有谁在？”
　　皇帝无奈地把锦棋召唤出来。

　　做为一个以全胜成绩走出训练场，综合得分全班第三的好侍卫，锦棋十分尽职的围观了前前后后，于是他不等叶嘉问，就说：“我也听到了，江大人是这么说的。”
　　叶嘉认真地等着，皇帝也有点小好奇。
　　于是锦棋清了清嗓子，模仿太师的语气，用很荣耀的口吻道：“他说，谁说我们陛下没用？你看，他什么都不用做，往那一站就拿下了你内个牛逼闪闪的大儿子。”
　　皇帝：“……”
　　叶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