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面》夏日星

2、命运 我好像做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欺骗，残忍，绝望，令人窒息。
　　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思绪清明。可我多么希望一切都只是刚才那一场梦。醒了，我还是原来的我。
　　路年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看见他眼里被放大的焦灼与心疼。
　　我睡了多久？我问他。
　　两天。你昏睡了整整两天。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温柔。
　　我渴了。我对他说。
　　他朝我笑笑，说，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倒。然后就离开了病房。
　　我的眼里再也忍不住眼泪。
　　我害怕他这样对我，仿佛他对我有十般的好，我的心里便会遭受百般的煎熬。
　　路晴来的时候，路年还没有回来。我静静的躺在病房里，眼睛看着窗外那棵茂盛的香樟树。翠绿的叶子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
　　路年的推门声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沉默。
　　水来了。他朝我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暖瓶。看到路晴的时候，思绪有一些滞缓。
　　你来了。他对站在一旁的路晴说。
　　路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场面又变得有一些尴尬，沉默的令人窒息。消毒水的味道让人有种呕吐的欲望。
　　路年把我扶了起来，然后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喂我喝水。我摇头，想要自己喝，他却固执的要命。路晴站在一边，神情显得有些悲伤。
　　水温不烫不冷，刚刚好。我能想象到刚刚路年把这杯水慢慢冰到这种温度时的柔软的神情。仿佛在雕琢一件上好的宝贝，满眼珍惜。
　　好了，谢谢你。我对路年说。
　　他把东西整理好放在一边。然后问我，你还想吃什么吗？我去给你买。
　　我摇摇头，回答他，我不饿，你去吃点东西吧。
　　他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不饿，然后就静静坐在一边，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我转过头依然看着窗外那棵茂盛的香樟树，鲜活的生命力仿佛穿透了我的身体直接注入了我的生命中。
　　出去散散步怎么样？路晴问我。
　　我看看她，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路年，他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我朝她点了点头。
　　外面的阳光刺的我有一些睁不开眼睛。路晴扶着我走到医院的小花园里面。因为是上午，所以花园里面有很多小孩子在玩耍。
　　我和路晴坐在长椅上，一群小孩从我们的身边嘻嘻哈哈的跑过。留下了满地的笑声。
　　那些充满了生命力的笑声仿佛是一种魔法，让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路晴转过头看着我，语气平淡的问，你准备怎么办？
　　我摇摇头。没说话。
　　我双手轻轻的抚摸着小腹，那里面，有一个鲜活的生命。
　　我想让他拥有和刚刚那群小朋友一样的笑容，一样的充满阳光的生活。在阳光明媚的天气里，让他露出饱满的额头，在风中戏耍。
　　那是我想要让他过的生活。
　　尽管他的到来让我措手不及，可我并不想因此就剥夺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权利。他应该看到这个世界的阳光的。那很美好，让人充满希望。
　　他是我生命的延续。
　　你可以帮我让这个孩子每天微笑，幸福的生活下去吗？我突然间问路晴。
　　她没有想到我会突然说这些，有些惊讶的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朝她笑了笑，继续说，没关系的。你应该有自己的幸福。是我自私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在挣扎。
　　友情和爱情，总是那么让人难以抉择。无疑，在这件事情上，我自私的一塌糊涂。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最终，她还是没有给我答案。
　　不过不论怎样，我都相信，最后这个孩子，一定会幸福。
　　他会得到神的祝福。那些我失去的幸福，最后，一定会回报在他的身上。
　　我的脸上溢满了微笑，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阳光下，喝完了自己最爱喝的饮料，冲着太阳打了个饱嗝。表情满足而舒服。
　　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路年不在，路晴已经回去了。我看着空荡荡的病房，浑身无力。
　　窗外，蝉鸣叫的让人心烦。可我却用一种几乎于感激的心情去聆听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种声音，每一幅画面。
　　门咯吱一声被打开。我以为是路年回来了。转身，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做掉他。对面的人的声音冰冷入骨，带着一丝阴森的气味。
　　我的瞳孔骤然放大，内心突然间被不安紧紧地包裹住，甚至有一些喘不过气来。
　　我下意识的用手护住小腹，摇头，拼命的摇头。
　　你只是要求我帮助你，并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生活。
　　如果你还想继续活下去，那么你必须做掉他。
　　我摇头，用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对他说，我不会这样做的，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现在对你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请你放过我。无论如何，这个孩子，我一定要让他来到这个世界。
　　我决绝的看着他。他却冷静的令人崩溃。
　　这可由不得你。如果你现在不做掉他，我不保证他会以什么方式结束生命。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仿佛带着刺骨的寒冰，让人战栗。
　　我跑到他的身边，用几乎于哀求的语气对他说，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他，我什么都愿意替你做，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他是我的命啊。
　　他眼里转瞬流过一丝心疼，但随即便消失在墨黑的眼眸里。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我的心也随着那扇门紧紧地被关在了绝望里，找不到任何光芒。
　　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
　　我瘫坐在地上，眼睛找不到焦距，心里也找不到出路。绝望，冰冷的绝望。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天台，我只是觉得有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飒飒的吹得人生疼。
　　我站在天台边缘。下面充满了混乱与尖叫。有人在打110，有人在大声呼喊，可我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们在我的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最终，一片浑浊。
　　飞扬！路年悲怆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看着他。此刻，他的眼里满是慌乱和悲伤，就像刚才在病房里面的我一样。
　　路年，你好好看看，在你眼前的庄飞扬，不是你爱的那个啊。你爱的庄飞扬早就已经死在七年前的夏天。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
　　他摇头，又点头。他以为我说的只是安慰他的话。有眼泪溢出他的眼眶。我知道，我知道，你先下来好不好？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我没有阻止他，依旧对他说，你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不论你现在是谁，我都爱你，你先下来好不好？
　　路年，你太傻了。我朝他摇头。
　　你爱的，一直都是——
　　庄飞扬！门被重重的推开，我又一次看到那张冰冷的面孔。
　　别逼我。你应该是知道我的。下来！
　　他命令我。他竟然命令我。我笑，不可抑制的大笑。
　　我看着他，周围所有的人都已经模糊了，只有他，那么清晰的出现在我的眼前，眼神冰冷。
　　你看，我听你的话，已经决定把孩子拿掉了，你为什么那么愤怒呢？不是你让我这样做的吗？这个孩子，马上就要消失了。不要着急。
　　我不哭，不笑。就静静的看着他。
　　他沉默，冷静。眼神依旧冰冷。
　　我知道，他来了，我就死不了。下面绵延了数十米的保护气垫足可以保证我的生命，他笃定，我不会往下跳。
　　他一直觉得他对我有绝对的控制力，可这次他错了，他错在了太自信。我站在十七层高的楼上，看着下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跳下去！！！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这一切都应该结束了。我累了，再也不想继续下去了。这场游戏，我输得一塌糊涂。
　　路年，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眼前的我，我这样的女孩怎么可能是你爱的那个纯粹的庄飞扬。我轻声继续说。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忤逆他的意愿，眼看他即将成功的计划就这样要功亏一篑，他怎么可能允许。
　　耳边突然间响起的尖叫声划破了天空。最后，你伸出来的手，是想拉住我，还是想推下我呢？我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脸，露出了最后的微笑。他的手还定格在原处，从我的角度看，还能看到他惊愕的眼神和悬在半空的手臂。那应该是这么多年里，第一次从他的眼神里看到这样的情绪。
　　有风在耳边飒飒的响，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响在我身体里那些滴滴滴的倒计时终于消失了。我闭上眼睛。他终于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了。
　　我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些美好的画面，若果，苏澜，安惠，路晴，林琅。她们笑着看我，对我说，我们会一直爱你。
　　一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