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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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下着雨，淅淅沥沥，整片天空都漫上了一层雾气，就好像是在哭泣一样；屋里的夜北一个人抱着雪姬安静的坐在门口，表情有些茫然和空洞，介于悲伤和无措之间，像个迷路的孩子。
现在时间是二月二十一日伴晚五点左右，地点，麻仓府叶王的别院。夜北还未从早上的事情中清醒过来，她的脑海里还在一遍遍的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最后的死寂。
这大概是夜北活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无措这种情绪。
她自认为了解了一切历史和剧情，那么不管什么事情都应该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所以她放心大胆的预测和安排，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如同她早先知道今天晴明会遇到些事情，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干涉一样，因为她认为晴明不会出什么生命危险，十二神将不会让他出事，何况史书上说的安培晴明享年85岁，晴明现在才45岁。她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千万种猜测里，唯独没有想过晴明会死。
那个对她而言亦师亦父一样的存在，就死在她的面前，而她除了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做。那一刻有多么的不知所措，她想这辈子或许都不愿意再体会一次了。
时间向后退大概八小时，二月二十一日早上，地点，安培府主屋祠堂。
“晴明他...遇害了。”那个时候，叶王用呢喃一样的语气对着夜北说出这句话。
“不要开玩笑啊，晴明怎么可能出事，他...”夜北抬头看着叶王，努力勾起嘴角，想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来，可是看到叶王快哭出来的表情时，却最终变成了苦涩。
“我要看看他。”良久，夜北轻声的对叶王说着，表情里是说不出的坚持。少年原本紧紧揽着少女的手臂僵硬了下，然而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夜北深呼吸，不去管其他人的或吵闹或哭泣的声音，低头从叶王怀里退了出来，三步走到了祠堂的门口，印入眼帘的首先是地上殷红的血色，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嗅觉；她突然不敢抬头去看了。
是的，多么可笑，双手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双眼不知道见识过多么残忍血腥的死法的她，居然不敢去看一个死亡现场。
最后理智战胜情感，夜北抬起了头。
安培晴明就那么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表情看起来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身上还是那身早上刚换的浅灰色锦服，除了胸口向下在血色的晕染下变成了深红色；胸口上的伤痕是利器直接贯穿心脏所造成的，这样很好，夜北心里这么告诉自己，至少他死去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的痛苦。
整个房间除了祠堂的牌位那里显得有些凌乱之外，完全没有别的打斗之类的痕迹，不过这都不是夜北现在关心的事情，她只是静静的走到了晴明的身边，丝毫不在意地上骇人的血渍；蹲下身，细细的看着男子平静的面容时，夜北的心变得平静异常。
晴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今天会死，所以早上的时候才会变得那么欲言又止，所以明明只是分别几十分钟的时间，还是跟她说了再见。
因为他知道再也见不到她了，可是她却不知道。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夜北轻声说着，就像是怕惊醒了熟睡的人一样，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眉眼弯弯，却只剩下悲伤，“你看，你拐弯抹角的说了那么多次，我都没有叫过一次你想要的称呼，如果你现在醒来的话，我就勉强同意你的要求。”
“夜北...”叶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伸手将夜北扶了起来，看着她眼中的无措和茫然，想说的话都停在了口中，最后只是叹息，“我们走吧。”
身边的喧闹和争吵都和她无关，夜北几乎是没什么反应的被叶王抱出了祠堂，只是在即将离开前，她回头看着晴明的尸体，开口：“再见，爸爸。”
这个明知道她来路不明还是收养她，教授她阴阳术的男人，和那个愿意为了自己而牺牲生命的女人一样，都是她放在心底的存在；夜北想，她也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懂感情是什么。
只是人生的前二十年全部在扮演角色，所以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情感是什么样子。
“好些了吗？”突然响起的声音将沉浸在回忆里的夜北惊醒，她有些迷糊的看着门口略有些担忧的叶王。
“已经没事了。”反应过来的夜北给了叶王一个宽慰的笑容，现在看起来她除了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之外已经没什么大事了，“等下我就回安培府。”
叶王本来在取披风的动作顿了下，看向了坐在矮桌后面的少女，眼神晦暗不明，“我想，你可能回不去了。”
“？”夜北有些诧异的再次看向了叶王，对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出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你只要知道在我这里是安全的就可以了，暂时不要出门。”叶王摇头，还是没有多说些别的什么，然后将回廊里守门的小猫招了过来，介绍给夜北，“这是股宗，我的持有灵。”
那是一只生有双尾的斑纹猫，看起来确实很可爱。如果不是知道它未来做了些什么的话，夜北觉得自己并不会讨厌它，虽然它没有雪姬好看；并不是说夜北有什么偏见，理智上知道股宗那么做是最好的方法，但是感情上，还是偏向了叶王。
“这几天让它和雪姬陪你，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叶王将股宗放下来，小猫跳到了一边的软垫上，对着叶王叫了两声。
“我还是觉得我需要回去，晴明的葬礼需要我主持。”夜北想了下，还是说服自己回去，安培府少了晴明，不能再少了自己，晴明的两个儿子...她不好说什么。
“绝对不行。”叶王拒绝的很干脆，“你不能回去，这是为了你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夜北对于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非常不好，早上因为精神状态的原因没有注意到情况，现在有些懊恼。
“...总之是很麻烦的事情，你暂时不要管。”叶王顿了下，拒绝回答。
“你知道，如果你不说我也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探寻。”夜北不是威胁的威胁，两人对视了几分钟，叶王还是败下阵来。
“现在我说，你要冷静听。”叶王坐在了夜北对面，看着她点头之后才继续，“今天早上晴明的尸体被发现之后，安培府上下动员，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谣言，说是你害死了他。”说到这里叶王停顿了下，发现对面的少女完全没有什么特殊情绪反应，“这是我把你带走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晴明留有遗书，上面说明了继承权交给长子安培吉平，隐晦的说明安培夜北从安培家除名。”
“我可以想象的到。”夜北好像料到了一样，平静的回话，“他大概早就知道了自己会死，所以提前做好这些准备，把我从安培家除名，这样那些想要拉拢危害安培继承人的人就会转移目标；也许我失去了这些名号也有人想要暗害，但是明显他和你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他对这些小了很多的危害很放心。”
“...你分析的全中。”没想到夜北能这么快理清思路，叶王苦笑了下说道，“只是今天中午的时候发生了件大事——晴明的尸体不见了。”
“中午的时候，平安京妖气极为浓重，你没发现吗？”夜北突然转了个话题，“我感觉到了某种狐妖的妖气，而且是相当强大的狐妖。”还有那股不能忽视的悲伤，那是一个母亲失去自己的孩子时的浓烈痛苦。这些夜北没有说出口，晴明的秘密，她有私心。
“你是说，晴明的尸体是被妖怪带走的？”叶王皱起了眉头，“这下事情更麻烦了，现在整个平安京都在关注这件事情；你暂时是所有事情的矛头，在我这里还是安全些。”同样的，那个无法说出口的誓约，叶王选择性的不让夜北知晓。
“战争也许就快要结束了。”夜北轻笑了下，似乎所有的悲伤都不曾出现过，“我会呆在这里的，放心。”
“你只要不去趟外面的浑水就可以了，我的院子还是很安全的。”叶王知道夜北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只要她同意留下来他就放心很多了。
然而事情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短短的半个月后，西方的怨气和鬼气暴涨，平安京的天空完全变成了灰黑色；夜北通过自己的手段得知了西方的战事情况。
手里拿着那张写着情报的纸条，夜北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西方的战场上，背叛者那一方得知了安培晴明的死，立刻全部矛头指证是安培家做的，安培家的其他人包括夜北在内都成了怀疑的对象。晴明的声望非常好，只要这么一煽动，很多本来中立的家族都开始偏向了背叛的那一方，战事本来已经快要结束，现在却再次胶着起来。
最耐人寻味的是，背叛方有妖怪的支持，据鸦天狗得到的消息，那是明显的狐妖一族。
完全被人利用了，而且利用的这么彻底。
平安京里如今一片混乱，天皇为了安抚民心开始大肆打压安培家的后人，夜北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在麻仓家却没被发现（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 =，叶王跟天皇的交涉就是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天皇损失不起另一个阴阳世家），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她现在出去必然是众人非议的中心。
“你死的干脆，可惜留下的烂摊子，我已经没有时间去帮你整理了。”夜北捏碎了手中的纸条，看着自己苍白到近乎于透明的指尖，有些无力的呢喃。
她没有时间了，叶王的《超·占事略决》还差一点才完成，可是她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看着麻之叶和晴明死在自己面前，夜北无法想象叶王如果也死在自己面前，她会不会崩溃。
知道他会死是一回事，看着他死去又是一回事。夜北承认自己自私，她宁可别人看着她死去，也无法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出事，所以先离开的永远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