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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灾厄之盒 一切劫难的 ...


  •   (一切劫难的开端,最终眷恋的温暖。)

      -魔王-

      地狱最深处,路西法的魔王殿中。

      金发蓝眸的魔王神色慵懒的半躺在椅子上,目光略微沉吟的看着面前的棋盘,露出了一个介于苦恼和无奈之间的表情,最终瞟了一眼对面一言不发的别西卜,将在手中摩挲了半刻钟的棋子轻轻的放了下去。

      “你输了,路西法。”将手中的棋子丢下,别西卜抬头看了一眼路西法,平板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说完之后就不在管棋盘上的战况,自顾自的接过身边的仆人递过来的茶水,似乎是在等对面的人做出反应一样。

      事实上别西卜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从那件事情之后,不管路西法在做什么,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进入发呆状态,然后就那么目光放空的一个人呆坐在一边,直到他自己醒来或者被身边的声音惊醒。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状况越发严重,周围的声音似乎都无法让他立刻清醒过来,只能安静的等待着让他自己反应过来。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从很多年前开始,别西卜就已经无法再对着这个魔王摆脸色了,就算他曾经做过那么严重任性的事情...然而看着现在的他,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责备的话语来。

      “啊,抱歉,别西卜。”这一次魔王醒来的很快,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就看到别西卜沉默不语喝茶的模样,稍微感到有些抱歉,明明是自己约了对方来下棋的,现在却将人直接晾在了一边,苦笑了下,路西法撑起身体,“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这种情况了啊,似乎比我预想中的影响还要大。”

      “你其实可以不必这样。”犹豫了一下,别西卜还是叹息一样的开口说道。

      是的,这个傲视整个魔界的君王,本不必如此的,如果不是因为...

      “我并不后悔。”金发魔王轻笑着挥了挥手,然后目光落在了自己带着病态苍白的指尖,嘴角的笑意又大了几分,“甚至于比当初的那场战争还要坚定,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依旧会这么选择。”

      “那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别西卜微不可查的皱眉,起身将自己掌心的淡紫色气团推到了路西法面前,直到那道气息被对方完全吸收掉才重新坐回了原位,“而且当初那件事情,并不是他的错,你也差不多该收手了。”

      用这漫长的岁月温养那一分随时可能消散的气息,即使付出了灵魂受损这样的代价也没有丝毫犹豫,只是为了等到对方口中的一万分之一的那份可能...如果在这么下去的话,不等最后的结果出现,路西法就会率先进入沉睡,开始自我修补灵魂。

      那不是路西法希望的,所以才会如此放任对方拿走那份气息,因为知道那个魔族一样会将其小心的保护好。想到这里别西卜长叹了一口气,真是两个执着到顽固的家伙,明明早就已经该放弃了的事情,却始终不愿意相信。

      “已经好很多了,我们...”继续吧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路西法突然止住了话音,原本含笑的面容也陡然冷凝下来,看着不知道从何处飞入宫殿之中的那只乌鸦,湛蓝的眼眸中透出了丝丝冷芒。

      “有什么事情。”不过片刻,路西法就恢复了正常,懒洋洋的问着落在树上的乌鸦形态魔族。

      “陛下,他已经离开了。”漆黑的乌鸦歪了歪头,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硬邦邦的吐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是么,看来这一次战争最后的赢家还是他啊。”路西法并不怎么在意的说着,只是在短短的几秒钟后,握在他手中的杯子瞬间化成了粉末,金发魔王犀利的眸光直直的看向了乌鸦,“你是说,他成功了?”

      “...是的,他得到了。”乌鸦沉默了下,低声道,“并且那位大人让我告诉您,谢谢您之前做过的一切,然而他等待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是时候该去做他真正需要做的事情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连别西卜都愣了下,良久才反应过来这只乌鸦口中那句话的真正意思。他微微晃了下神,究竟是过去了多少年呢?从那一天开始,他们彼此憎恨着争夺着,哪怕是遍体鳞伤也从未想过放弃,如今...是真的要结束了。

      “八百一十七万三千六百四十三年了..他终于还是放弃了继续等待下去,而是迈出了我所不敢迈出的那一步。”低低的笑声打断了别西卜的思绪,他抬头就看到路西法单手遮面的样子,那是这么多年来他极为少见的模样,痛苦和不甘中夹杂着些许释怀。

      “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萨麦尔斜倚在石柱上说着,眉眼弯起,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想那应该是路西法的劫难,而如今,这场劫难迎来了它的终结。”

      “怎么会是劫难呢。”别西卜闻言下意识的反驳了一句,等到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失言,然而已经出口的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收回,与其不上不下不如顺应自己的想法,“也许对于路西法而言,那是早已放弃我们的神明赐予他最美好的礼物。”

      “哪怕那不过是上帝赐予的灾厄之盒也没关系,因为最美好的记忆已经镂刻在了灵魂里,所以再多的苦难和疼痛都无法让他轻易动摇,这也算是魔王的一种执念吧。”

      说着这话的时候,别西卜正看着地狱血色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深邃的眼眸中透漏出了些许苍凉和茫然,这样难得一见的神色让萨麦尔都忘记了反驳他的话,倒是路西法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准备回到宫殿中去。

      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天地间显得异常夺目,丝毫没有因为主人的状态不佳而失色分毫,而伴随着那道绝色背影离去的,则是魔王大人掷地有声的宣言。

      “即便如此,我也依旧相信着,会有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天。”

      因为那个孩子,在他们分别的最后一刻向他传达了那个承诺,而他对此坚信不疑。

      -恶魔的心-

      即便过去了无数岁月,他也无法忘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睁开双眼时所看到的那双眼睛,那个被黑暗浸染的圣灵。

      冰冷的灰蓝色调,内敛的黑暗涌动,少女原本空洞的眼眸就那么注视着他,明明没有任何的情感,可是他却觉得那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漂亮的让人...想要亲手摧毁。

      只不过,她是魔王最宠爱的女儿,他是她的伴生恶魔。

      很多事情在他们还没有诞生之前就已经注定了最后的结局,可是他并没有想到一切会来的那么快而已。

      比如说,他被抛弃。

      当他从光茧中走出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只有面无表情的魔王以及那句冰冷的:你已经被抛弃了。说不上当时是什么感觉,或许只是略微有些错愕,或许是有些许不忿,但是更多的却是理所当然。

      在看到那双眼睛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接下来可能有的命运。

      薄凉冷漠,仿佛全世界在她眼里都没有任何的存在意义一样。那么一个小小的他又如何能够被她放在眼底,一把弱小而无用的剑,在她眼里甚至连销毁的价值都没有,想到这里少年的恶魔微微垂首,将眼底的自嘲和不甘隐藏了起来,适才对着魔王说道:

      “请您发落。”

      他不能选择出生,不能选择不被抛弃,那么唯一能选择的也许就只是变强,强大到足够影响到对方的判断能力,足够让对方重视他的存在。

      还真是一种卑贱的存在方式啊,伴生恶魔这种东西。单手扣在胸口的位置,恶魔少年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因为被身为主的那一方抛弃,所以烙印在灵魂里的悲哀就体现了出来,明明是没有心的恶魔,居然会感受到疼痛这种东西的存在,很不可思议不是么,这样陌生的感觉,如果...如果有一天。

      亲手杀掉那个人的话,又会变成什么样的呢?

      “那么,你便归属到米卡利斯家族中吧。”看过了面前少年的恶魔属性,别西卜给出了自己最后的结论,接着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认真的打量了下少年波澜不惊的脸,缓缓道,“名字的话,就叫...”

      “塞巴斯蒂安如何?庄严而应该被人尊敬的存在,配上哪怕失去了一半天生能力还强大如斯的他,不是正合适么。”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别西卜的话,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金发魔王已经将这个名字确定了下来。

      “路西法。”略有些不赞同的看着溜进自己宫殿的魔王,别西卜皱眉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你现在更应该照顾着你那位漂亮的小公主,而不是到我这里来捣乱。”

      “你难道不觉得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是个不错的名字么。”毫不客气的坐在了首位上,路西法把玩着自己的金发,满不在乎的说着,“我可爱的小公主正在学习她欠缺的礼仪课,还真是让人头疼的小家伙。”

      垂头站在两位魔王面前,听着他们两个对话的少年恶魔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

      还真是个带着足够讽刺味道的名字。被抛弃的伴生恶魔在这个地狱之中的地位究竟有多么的低下,多么被人唾弃,哪怕只是诞生了几天的他也清楚非常,这位魔王居然还为他取了这样的一个名字,明里暗里讽刺他被人抛弃了啊。

      可是却也不得不接受,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这个名字。

      似乎是为了和路西法比较一般,别西卜对于塞巴斯蒂安的要求非常严格,除了战斗方式技巧之外,无论是礼仪、品格、素养还是知识都要求极高,甚至于他的一言一行都必须按照他所期望的样子进行训练。

      在这样严苛的教育中,唯一能给他带来乐趣的,或许还是那个抛弃他的少女。他们是相伴而生的存在,哪怕并没有订立最终的伴生契约,作为仆的这一方,或多或少都是可以感受到主的一方心情变化的,虽然相对于主对于仆的感应要弱了很多,但是却也并不妨碍塞巴斯蒂安了解对方。

      该如何形容第一次感知到对方心情的感觉?塞巴斯蒂安想了很久,最终觉得那大概只是一片死寂吧。明明并不期待活着也并不期待着强大,可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却又有着极淡的光芒在支撑着;他曾恶意的猜测,如果这道光芒也消散的时候,对方是否就会真的死亡,或者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虽然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

      他可以感受到她的疼痛和悲伤,却深深的知道这些全都不是因为自己。一点点被对方的情绪所感染,同样那种想要毁掉她的冲动也越来越强烈;被抛弃的不甘,被漠视的愤怒,被遗忘的悲哀,渐渐交织在了一起,变成了翻涌在内心的憎恨。

      为什么她可以决定了自己的生死自己的未来,而他却只能被动接受这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诞生,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存在,那么他...

      “我们来打个赌如何。”几百年之后的某一天,塞巴斯蒂安面前的魔王突然开口对他说道。

      “您知道我是无法拒绝您的,陛下。”恭敬的对着对方行礼,少年恶魔淡声回道。

      “不管过去多少年,还真是看不惯你那张脸上的表情。”皱眉说了这么一句,别西卜敲了敲座椅的扶手,“就以某个人为赌吧,如果我将你送到那个孩子身边的话。”

      “你是否能让她接受你的存在。”

      “成功的话,你得到的就是剩下一半的伴生魔力,失败的话,大概就会被销毁掉,和无数个被抛弃的伴生恶魔们一样的结局。”

      这是个无法拒绝的赌局,尽管塞巴斯蒂安自己都知道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小。

      可是,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修长,带着些许苍白,真的不能想象用他杀人的时候。塞巴斯蒂安嘴角带着一尘不变的弧度,黯红色的眼眸中暗潮翻涌,他非常的期待,站在那个人的身边,然后在某个时刻,亲手夺取她的生命。

      既然你活着的时候选择了抛弃我,那么不如一起死去,变成你永远都无法在抛弃的存在...因为这一次,可是我要亲手抛弃你呢,我亲爱的殿下。

      从地狱来到人间界是塞巴斯蒂安从没想过的事情,不过如此一来却让他的计划更加顺利了一些,毕竟那些地狱里的老怪物们,可是没有办法打破结界进入到这个世界,那么也意味着没人能够破坏他的计划。

      一点点的将自己融入到名为诺克斯的少女身边,习惯之中,然后在他成为某种理所当然的时候,再将这一切全部打破。这本来就是他想了很久的计划,却没想过会在后来,因为很多事情而变得不再重要起来。

      这是一件非常讽刺的事情。明明最初的目的是将对方杀掉以证明是自己抛弃了她,可是最后却变成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塞巴斯蒂安现在回想起来都会为自己那时的想法和行为感到可笑和稚嫩,但是,却也并不感到后悔。

      哪怕最初的时候,对方强烈的排斥和恶意的中伤让他感到痛苦,哪怕心里清楚的知道,对方或许只是将他当成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可是一天天一点点的相处,他也清楚的感觉到了少女内心的矛盾;她拒绝这个世界的一切,无论好与坏,拒绝任何人的靠近,无论善恶。

      任性而固执,却不能让人讨厌。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少女,塞巴斯蒂安那时唯一的感觉大约就是这样。他应该在做完这一切就离开的,可是那个时候却鬼使神差的半跪在床边;将诺克斯耳边的碎发整理好,然后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对方难得脆弱的样子,直到感到她即将醒来,才猛然惊醒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想那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狼狈的时候。

      分辨不清自己内心所思所想的同时,就连最初的决定也完全遗忘。这么说起来其实他也是个和对方一样恶劣的人,不想要承认自己的动摇,不想要接受自己的改变,于是干脆就一路错下去。

      “您似乎要失约了呢,殿下。”

      那时在感受到对方气息消失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的露出一个浅笑,然后低声说道。知道对方没有死去,可是身体内部传来的剧烈疼痛却让他清楚的知道,那个少女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势,严重到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在衰弱下去。

      不过毕竟还活着不是?所以他遵守她的命令留在这里,这座城堡之中,安静等待她的回归。

      稍微让他觉得意外的是,这个等待的时间会如此漫长。

      七千年的时间,足够让那些最初的憎恨厌恶和迟疑沉淀下去,然后许许多多以前未曾注意的细节,未曾想明白的行为逐渐浮出水面。即使最开始不愿意承认,无法去说服自己这样的结果,可是当沉寂了无数岁月之后,那道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第一次违背了对方的命令,离开城堡只为了看到她是否完全安好,只是因为有很多东西想要确认,然而等到他被召唤到了对方面前的那一刻,一切的话语都失去了意义。

      他或许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重视这个少女。

      因为对方一个细小的改变,一点点的亲昵就能影响到他应该波澜不惊的心,这样巨大的影响力让塞巴斯蒂安自己都感到惶恐。那个很多年前就被刻意遗忘掉的愿望重新出现在了脑海中,然而当他看到少女全无防备的靠在他怀里的样子时,却又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做出那样的选择。

      他想,算了吧。

      与其如此纠结徘徊下去,不如就这么安心的陪伴在对方身边。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过巨大,他是低微的仆从,她是高高在上的地狱公主,即便现在的她对他不再如从前那么冰冷,也不过是因为他成长为了一颗有用的棋子,只是这样而已。

      那种绝望而冰冷的心情很多时候都压的塞巴斯蒂安喘不过气来。于是不经意之间总会做出很多出格的行为,比如那个下意识的拥抱;然而也正是因为对方没有拒绝,让他隐隐燃起了些许希望,也许...也许某一天,他就会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就会了解她心里想着的究竟是什么,拥有可以被她放在心里的资格也说不定。

      可是,现实永远都只会给他致命一击。

      在那场鲜血淋漓的最后一战里,他眼睁睁的看着少女被人用最残忍的手法生生挖出心脏,心脏的位置同样弥漫开了一种疼痛,那是伴生契约开始生效的结果;他在那一刻是错愕的,那样强大的一个人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人杀死?

      可是之后又是释然的。

      或许这样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放纵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渴望,小心翼翼的将面色苍白的诺克斯抱在怀里,塞巴斯蒂安恍惚的想着,脸上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个极为真实的温柔微笑。

      “抱歉,殿下,没能保护到你。”

      在大概多久之前呢,或许是来到这个世界上睁眼的那个瞬间,或许是第一次看到她眼底流露出脆弱的那个夜晚,或许是对方对他露出的第一个安心真实的笑容的那一秒,也或许是...彼此再次见面银发少女流露出信任而柔和的目光之时。

      她就已经驻进了自己的心里。

      明明知道这是一场无法避免的劫难,可是他却甘之若饴。

      这应该,是件非常讽刺的事情。作为一个没有心的恶魔,却爱上了一个同样没有心的堕落圣灵,更不要说这个圣灵还是恶魔的伴生主人;这一切注定了穷其一生对方都只能是他仰望而无法触及的存在,甚至连一分一毫多余的表情都无法表露,简单的拥抱和微笑都变成奢侈。

      可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就在他的怀里,他们将一起迎来最后的死亡。

      只是有些可惜,他们彼此都还活着的时候,他永远都没有说出那句话的资格。

      “殿下?”感觉到怀里少女突然僵硬了一下身体,塞巴斯蒂安有些不确定的轻声呼唤她的名字,然而在少女抬眸看向他的时候,却被对方眼中瞬间闪过的复杂的情绪所打乱,忘记了自己接下来想要询问出口的话。

      “...算了。”他听到那个少女轻声开口,然后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也许,这样的结局就是最好的了。”

      似乎,对方的反应不应该是如此平淡的才对。塞巴斯蒂安有些愣神,却被片刻之后脸颊上传来的微凉触感拉回了思绪,在确认那种触感来自何处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微凉的指尖一点点的描摹着他的脸,从额头到眉梢、鼻尖、脸颊,最后停留在了唇瓣上,那双常年冰冷凉薄的灰蓝色眼眸之中的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缱绻柔和,仿佛她所看着的是她心底珍视的宝物一般。

      “好好活下去,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这是塞巴斯蒂安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耳边呼啸的风声,身体下坠所产生的失落感,一切一切都变得不重要起来。他定定的注视着塔楼边缘弯着眉眼对他微笑的那个人,隐约能够看到艳红色的鲜血从她的右眼蜿蜒而下,为那张脸徒添了几分凄凉的感觉;而那个就在刚才付出自己全部魔力,只是为了让他活下去的人,却丝毫不在意自己因此而加快流逝的生命,只是那么认真的看着他,就好像是要将他的容貌烙印在脑海之中一般。

      她说:抱歉,请努力活下去。

      那一瞬间他突然无比希望自己能够和她换个位置。如果可以,他愿意倾尽自己所有,哪怕是付出整个灵魂的代价向着地狱的诸位魔君祈求也无所谓,只要能让她活下去。

      可是那个少女却残忍的连一点机会都没有给他留下。

      他只能无力的抢夺着那最后的希望,然后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在那之后的时间,似乎都变得失去了意义。

      路西法夺走了他手中的剩下半个契约,并将他打入了地狱的最深处,数万年的时光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之中,他曾经迷失甚至是想过就此死去,可是不能。因为她希望他活下去,而他并不希望对方失望,哪怕只有一点点。

      但是在这漫长的时光之中,他终究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借口。尽管契约被剥离,但是强制性的执行这一行为,导致契约之中包含着诺克斯的灵魂之力,即使已经不再是她的伴生恶魔,他也可以凭借这份浅薄的灵魂力量找到她的存在。

      只是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将遗失的另外一半重新找到;并且,强大到足以打破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壁垒。

      她或许永远都不知道,解除契约的那一刻,她给了他一个怎样的未来。

      完美而强大的天赋,自由的魔族身份,无法被魔王们轻易抹杀的意识...或许这一次,他拥有了能够站在她身边的资格,能够告诉对方自己心中所想的权利。

      ...

      “大人,您的话已经传达到了。”黑色的乌鸦落在塞巴斯蒂安身边不远处的枯枝上,微微歪着头对他说道,“魔王陛下似乎很高兴。”

      “那一位或许早就已经忍到极限了。”缓缓张开左手,看着掌心那抹灰蓝色的契约气息,他低笑着应了一声,黯红色的眼眸中流转了几分淡淡的柔和,“只是我们终究还是不同的。”

      路西法必须为整个地狱负责,而他,却只需要为了她而活着就可以。

      就像那个和他斗争了百万年的少年一样。

      执念还真是一种过分可怕的东西。就像很多年前别西卜对他说过的一样,那个少女的到来,如同上帝赐给地狱的灾厄之盒一样,一旦开启就会变成毁灭一切的武器,路西法如此,他亦然。

      但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塞巴斯蒂安闭上眼睛,动作轻柔的将那道契约气息扣进了自己的心脏位置,感受着一寸一寸融合时产生的疼痛感,神色略有些恍惚的想到了很多年前,少女亲手将这个契约剥离出来的时候,是否也是一样的疼痛呢?

      明明是个分外怕疼的人。

      忍不住勾起嘴角,塞巴斯蒂安轻笑出声。再睁开眼的时候,里面已经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信念,他抬手从容的打破了眼前的世界线,从容不迫的迈步走了进去。

      不管接下来他将面临的究竟是什么,哪怕是九死一生的惨烈境地,也绝对要找到她,重新站在他身边,这是支撑他度过如此漫长时光的唯一动力。

      无论将要面对的是何种模样性格的那个人,他都不会再离开她。

      所以,请不要太过惊讶啊,我亲爱的殿下。

      灾厄之盒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灾厄之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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