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如果的事 他曾以为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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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以为那失去，只是习惯的错觉。）
一身黑色描金华服，面无表情的杀生丸静静站在西国皇宫大殿后面的亭廊边，目光放空的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那严肃的样子，让一边的小妖怪们下意识的放低了说话的声音，远远的就绕着他走。
直到熟悉的气息慢慢靠近，杀生丸才转头看向了气息的来源处，那里站着一个同样一身黑色华服的银发少女。她站在那里，似乎是准备对他微笑，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柔和，就和她曾经无数次看着他的时候相同，却又有些不太一样。
今天是西国百年一次的庆典，同样也是他们的婚礼。
这个陪伴了他几乎两百年的少女，从今天开始就会是他的妻子。
“上来。”说不清的感觉萦绕在心里，让杀生丸不知不觉就柔和了表情，他向着少女伸出手，完全没有在意一边妖怪们的反应，淡声说着。
然后他看着她快步跑到自己身边，毫不犹豫的握住了他的手。每一个动作都应该是自然的，没有任何不妥，这样的亲密在那些相处的日子里都已经变得习以为常，所以看着分外小心的夜北时，杀生丸反而有些沉默。
他们之间血脉交融，互相拥有着彼此的能量，因此不会排斥对方的靠近，相反会愿意亲近；这一点早在很久之前夜北就已经知道了，但是同样的，这种力量的交融还有一个最大的弊端，那就是彼此之间也不会轻易产生除了亲情之外的感情。
这是在夜北沉睡的时候凌月仙姬告诉杀生丸的，当时的她只是平静的叙述着这种力量结合的副作用，最后告诉他：不管未来他的这份感情会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能伤害到夜姬。
但是很可惜，杀生丸的理智告诉他，和这个少女在一起，他的感觉从来没有改变过。那是一种朝夕相处的习惯，她相信他，信任他，于是他愿意接纳她进入自己的世界，保护着她，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
而与其和一个完全需要从新开始的人在一起，不如就这样继续和夜北一起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没有什么可歌可泣的话语，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带着她走下去。
所以对于成亲这件事情，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看着台阶下那些妖怪们嬉笑的嘴脸，耳边是嘈杂的吵闹声，他忍不住皱眉。这个少女是属于他的，他们又有什么资格评论她的好与不好，有什么资格来议论什么人才应该和他相配，不过是一群蝼蚁一样的存在。
“我只是在这里宣布从今天开始他们成为夫妻，仅此而已。”犬大将在转头面对夜北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再次变成了欣慰，他这样宣布着，然后看向了他，“杀生丸，虽然很早以前就说过，但是我还是希望能重复一次：夜姬我就交给你了。”
“恩。”他点头应了一句，看似随意，却从未松开过和夜北相握的手。
“夜姬，以后和杀生丸在一起，一定不要委屈了自己，知道吗？”满意于杀生丸的反应，犬大将看向了微微出神的夜北，然后轻声说道。
“父亲放心吧，您什么时候见到我委屈自己了。”稍微回过神来的少女浅笑着回了一句。
“最后一个问题。”犬大将瞥了一眼站在一边无动于衷的他，然后凑到夜北耳边轻声的询问了一句什么，少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愕然，看了看身边的杀生丸，似乎是想了些什么，目光含笑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听见了她虽然细微却坚定的话语：
“是的，我要和他在一起。”
...
杀生丸猛的睁开眼睛，目光所及是晨光中的一片清澈湖水，不远处有一只诚惶诚恐的绿色河童，它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是准备说些什么。
原来又是梦么。
伸手遮住了微微显得有些刺眼的阳光，他微微眯起眼眸。已经是多少次了...最近总是不断的梦到那天的那个场景，然后一遍一遍的听着夜姬说出那句话；而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反应，现在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是的，从犬大将死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西国。明明只是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却总觉得过去了很久，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了起来，比如一些回忆，比如...感情。
“什么事？”感觉邪见站在自己身边很久了，杀生丸放下手冷声问道。
“不，不，只是...杀生丸大人，您已经睡了一天了。”邪见吓的向后退了一步，才唯唯诺诺的说着，“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久。”
一天么。杀生丸微微颦眉，看着眼前的小妖怪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曾经和夜北说过要带着这只河童给她看，她似乎对这只妖怪很感兴趣...想到这里，杀生丸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又开始了，总是会不经意的想起夜姬，哪怕前一秒是在想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下一秒也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自从两个月前的那一次不安感消失之后，他似乎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杀生丸大人...您，您没事吧。”邪见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杀生丸起身，两个月来第一次产生了要不要回去看看的想法，稍微思索了下，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反而是继续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吧，邪见。”
他还不想见到那个少女，不算怨恨也不算愤怒，只是单纯的不想见到她。所以即使知道现在的西国该是如何的混乱，也没有一丝一毫回去的打算；这是她应该有的惩罚，杀生丸如是想着，为了一个低贱的人类而求情，而这个人类最后甚至害死了犬大将，这都是他无法忍受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那天她明明就在西国，却没有阻止重伤的犬大将离开。
杀生丸很清楚，他内心深处对和夜北见面的排斥，只是对于最崇拜的父亲因为一个人类而死去这件事情所造成的迁怒；可越是如此，越是不肯率先低下头。
“杀生丸大人，真的不回西国吗？听说最近西国非常混乱...”邪见看着走在前面的杀生丸，想了想开口问道。
“啰嗦，那和我无关。”
他只是无法接受，那个从来都是站在他身边的人，却为了一个人类而和他争论，因为一个人类而对他露出那样的表情；只是想到那个时候的情景，就会忍不住皱起眉头，所以在平静下来之前，他是不会回到西国的。
也许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那天午后愤怒的拂袖而去，会变成他们最后的诀别。
“邪见，出了什么事？”看着急匆匆跑过来的小妖怪，杀生丸难得停下脚步。
“杀...杀生丸大人，我...我...”气喘吁吁的邪见紧张的看着他，犹豫了半天都没能把话说出口，在感受到对方越来越冷的气息之后，闭上眼睛豁出去一样大声叫道：“刚才从外边的妖怪那里得到消息，说两个月之前，西国公主夜北殿下被大妖怪袭击，重伤不愈已经...身亡。”
整个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邪见等了好久都没听到杀生丸的反应，也没有受到什么惩罚，于是他偷偷的将眼睛拉开一条缝，却被眼前的画面惊的直接瞪到最大，冷汗直冒，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个它已经跟随了许久的大妖怪少年愣愣的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想些什么，可是他的表情却十分奇怪。那是邪见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也许是难过，也许是怀念，然而更多的是...无法遏制的杀意。
如同鲜血般浓稠的杀气的出现和消失都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杀生丸的表情也迅速的恢复如常，然而在一切正常的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已经消失在了邪见面前。
“西国公主夜北殿下被大妖怪袭击，重伤不愈已经...身亡。”
这句话如同魔咒一样在杀生丸脑海里回荡着，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非常清楚夜北的能力，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绝对没有什么妖怪能够伤害到她，然而现在却有人告诉他，她被妖怪袭击，已经重伤不愈而死去。
也许是为了让他回去所以才...
那根本不可能，杀生丸太了解他的母亲了，只要有她在，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也许，只是邪见的消息有问题，那不过是外界的谣传。
是的，她不会死，那个说过想要和他在一起，说过要和他一起去东方妖怪国度去看看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死去。
然而等他真的踏进西国皇宫，看着一片寂寥的宫殿时，心里的不安终于放到了最大。绕过一座座宫殿，顺着熟悉的气息找了过去，果然在偏殿里看到了正坐在首位上整理文件的凌月仙姬，她看起来和几个月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内敛到极致的冷漠还是透漏了一些出来。
“有什么事吗？”杀生丸刚刚踏进殿门，凌月仙姬就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相似的金眸中带着的是比他还要深沉的淡漠。
“夜姬在哪里？”略略沉默了下，杀生丸问道，他需要答案验证一切都是谣传。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回来见她，不，也许是你永远都无法再见到她。”凌月仙姬淡淡的回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喜悲。
“她在哪里。”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她死了。”然而结果却并不是他希望的那一个罢了。
他们之间没有争吵也没有继续对话，凌月仙姬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就好像刚才并没有任何人问过她问题一样；杀生丸也只是在偏殿里站了那么几分钟，然后转身走向了他自己的寝殿。
走进大门之后，原本一片生机的院子如今空旷的什么都没有剩下，他记得这是那天他离开的时候一怒之下妖力爆发造成的结果；以前从来不会觉得院子空旷些有什么不好，现在却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他的院子不应该是这样冷清，那里应该有一颗樱花树，六月的时候夜姬会坐在树下喝着茶懒洋洋的看樱花；另一边应该有一座小池塘...
想到这里杀生丸顿了顿，发现自己似乎又想远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跟他离开时没什么不同，就连灰尘都没多几分。杀生丸伸手摩挲着桌面上的茶杯，突然就生出一种疲惫感，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停在这里休息休息了。
于是没有任何缘由和征兆的，杀生丸停留在了西国。
他不记得以前自己是如何度过在宫殿里的生活的，但是现在的他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一个人呆在后院里小憩，偶尔会回到前院，下意识的将院子的布局一点点变回记忆中的样子。
最后一个人回忆。
习惯了有个人在等着自己，习惯了有个人的陪伴，突然之间变回了一个人，总觉得不管什么地方都不对，好像都缺了些什么一样；杀生丸记得两百岁以前自己都是一个人生活的，所以他认真的回忆了一下，却完全不记得那时候的他究竟在做些什么了。
就好像他的所有记忆都是从那一年那个叫夜姬的少女醒来开始一样。
杀生丸有时候会想，如果他诞生的那一天，那个紧随着他出生的女孩并不存在的话，他现在的生活又该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就不会变的这么茫然。
二十岁那年，面对蜷缩在自己手心里的那只银白色幼犬，杀生丸一度以为她就会那么死去，那时候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蔓延了出来，代替了他对她的那种陌生熟悉感；后来他知道那就是血脉间的联系，力量融合后的结果。
两百岁那年，远远看着被结界覆盖的别院，因为血脉中多出来的一种不知名的感情，他沉默着将自己的妖力倾注到其中；然而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却惊愕于自己这份多余出来的被母亲称之为担心的情感。
两百六十七岁那年，结界被触动，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赶到了她所在的别院，然后看到了那个精致的银发少女微微错愕的表情；听她用陌生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却没有感到任何的突兀，于是他的心就那么平静了下来。
两百八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看到她因为他的弱小而重伤濒死，如果不是犬大将的救援及时，或许那个时候她就真的会死去也说不定。直到现在他依旧记得白衣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鲜血痕迹，和她躺在病床上，小心翼翼的想要握住自己手的模样。
三百八十二岁那年，他和她经过了近两百年的相处，早已熟悉并且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于是听从犬大将和凌月仙姬的建议成亲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牵着她的手走过了那段并不算长的路，然后听她说想要和他在一起。
五百六十三岁的这一年，她从他的世界悄无声息的消失，没有任何征兆。也或许...是有的，只是那时候的他已经因为一时的恼怒而远远的离开了西国；所以，就连她最后的心情都分毫不知。
那么，现在又是哪一年了。
从沉思中醒来，杀生丸看着眼前充满生机的小院，思绪中产生了一瞬间的茫然。似乎是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短暂的几个月，明明应该是一段不长的时间，可是他却完全不记得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又做了什么事情。
一只绿色的小妖怪抱着一罐清水从他面前经过，杀生丸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邪见，你在做什么。”
绿色的河童妖怪似乎是被吓到了，手中的罐子差点被直接丢掉，幸好最终抱紧了，于是它抬手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冷汗，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说着：“杀生丸大人，我在按照您的吩咐照顾院子里的植物。”
他...什么时候交代过这种事情？杀生丸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起来，记忆里似乎有着这样模糊的印象，但是却并不真切；而且，邪见是什么时候来到西国的，他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西国的。”
“额...”邪见似乎被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呆愣，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回话：“大概是三十年前，杀生丸大人您...这是怎么了？”问的问题看起来非常奇怪。
就好像记忆突然出现了断层一样。
“没事。”冷冷的丢下两个字，杀生丸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脑海里的奇怪感觉还是没能消散开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
但是对现在的他而言，似乎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被遗忘的。从犬大将死亡之后，他的生命中唯一的追求就是超越那个为了人类而死的妖怪，要证明自己比他强大，证明他的观点是错误的。杀生丸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周身的气息都冰冷了下来，他要用自己的双手告诉犬大将，即使没有要保护一个人的决心，他也会变成万中无一的强者！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犬大将的时候，那个强大的男人正准备去迎接另一个强者的挑战。
“霸道么...杀生丸，这是我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问你：你有想要保护的东西吗？”
“要保护的东西？这个对我而言完全没有必要存在。”
“还是这样吗...杀生丸，我很失望，也许还有些后悔。”那个男人看着他，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然后转身离开，“如果真的如此的话，希望有一天你能放过...”
脚下前进的步伐蓦地顿住。
希望有一天他能放过...谁？杀生丸闭上眼睛，努力的去思考那句话的最后一段究竟是什么，可是似乎一切都只是徒劳，他记忆的最后只有犬大将离开时带着决绝的背影。
明明应该是无关紧要的记忆，为什么却不想要忘记，还想要继续去回忆？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是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比起那突然大段大段模糊的记忆，犬大将死去之前的所有岁月中的画面，只剩下了他两百多岁以前的模糊记忆。
既然如此，刚才的他又是在想些什么。
似乎是一觉醒来，他所有的记忆都变得奇怪起来，之前所思所想的一切都变成了空白，取而代之的是他以前无数日夜苦苦修炼的场面。一个人在宫殿中修炼妖力，一个人长大，然后一个人开始修行，经过无数战斗最终成为了现在的他。
“那个...杀生丸大人，您的母亲让您现在去找她。”还在思考着什么，被突然闯入的声音打断。
“我明白了。”松开皱紧的眉头，杀生丸淡淡的应了一声，就准备去找凌月仙姬，路过前院的时候，也没有半步停留，就好像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一样。确实没有什么关系，这里对他而言也只不过是休息的空地而已。
踏进偏殿的时候，凌月仙姬似乎正在看着什么，并没有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他。
“有什么事么。”站在距离凌月仙姬几步远的地方，杀生丸开口问道。
“不，只是想通了些事情，准备完成她的遗愿。”凌月仙姬这才抬起头来，平静的看着杀生丸，就好像面前的人和西国无数的臣民一样，“那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的遗愿？杀生丸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是谁能够让冷情如他一样的母亲心甘情愿的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近几年的时间也并没有什么人死去，他并不记得西国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
“杀生丸，你似乎...并不惊讶。”即使是细微的表情，也没能逃过凌月仙姬的眼睛，她颦眉说着，“我以为，你至少会询问我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杀生丸淡淡的看了一眼凌月仙姬，金眸里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
“是么，原来已经没有必要了么。”掌心里的戒指似乎变得有些可有可无，凌月仙姬突然就笑了起来，“杀生丸，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我想我是会恨你的。”
“你父亲离去的时候，我以为没有什么事情会比这更让我心死，可是我错了；因为你的无端迁怒，不过短短的三个月，我就失去了那个孩子...也许在你眼里一切的悲剧都是夜姬自作自受，可是你又是否知道，在大将离开的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有了身孕...她的能力可以说是十不存一。”
“...夜姬...”听到凌月仙姬话中的名字，杀生丸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却无法在记忆里找到任何一个和这个名字有关系的人，她的存在好像一片空白一样，可是...
看着杀生丸的反应，凌月仙姬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同样的，眼中的死寂也更深沉，她缓缓起身走到了杀生丸面前，微微仰头看着青年困惑的样子，轻声道：“连带着失去女儿，我同样失去了唯一的孙子；可是不过短短的百年时间，身为孩子父亲的你，却连夜姬是谁都已经忘记了。”
“离开西国吧，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所以我并不会恨你，但是同样不会原谅你。”
从偏殿出来，凌月仙姬的话始终环绕在杀生丸的耳边，他觉得那枚被对方强硬的塞在他手中的戒指上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几乎要脱手而出；可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是牢牢的攥紧了它，就好像上面残留着什么无法割舍的东西一样。
离开西国的那一刻，杀生丸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宫殿，默默的闭上了双眼。
“等这件事了之后，我们一起去东方的妖怪国度去看看好不好？”
“不过需要偷着去诶，不然母亲肯定会把我们给扣下来；这样想想，总觉得很期待未来的旅程。”
模糊的声音渗透进了他的思绪，连带着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非常浅的痕迹，就那么侧坐在他身边，微微仰着头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虽然他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脸，可是却觉得心底在那一瞬间变得柔软了起来。
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属于他却又像是残留在意识中的痕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记忆被生生剪断了，失去了所有关于那个银白色身影的回忆。
只是这样想着，杀生丸的脸色越来越差，他攥紧了拳头，看向了天空，眼里露出了狠戾。他杀生丸尊严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错误，也不可能向任何人露出软弱，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也没有例外；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他都会一点一点亲手找回来！
目光落到了自己扣在左手上的戒指上，灰蓝色的宝石透着微弱的光芒，银色的纹路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流动的浮光。杀生丸轻轻的抚摸着这枚戒指，那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关于一个名叫夜姬的少女。
夜姬。
只是读着这个名字，就能感觉到心口的位置在微微泛疼。并不是如同暴风雨一般的骤然而强烈，只是浅浅的疼着，却一直一直这么蔓延，直到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为止。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杀生丸开始沿着自己第一次离开西国游历的路线走了下去。他走的很慢，每当到达一个风景好的地方时，都会停下来休息一两天，这期间也并不会做什么，让跟着他的邪见疑惑了很久。
“杀生丸大人，您这是要去做什么...”这么过了几个月，邪见忍不住开口问道。
“找人。”杀生丸依旧不紧不慢的走着，让邪见意外的是他居然回答了他的问题。但是更大的疑问出现了，杀生丸大人既然是找人，又为什么会走的这么慢而且完全没有固定的路线，就好像是完全随着心情在选路一样。
可是杀生丸确实是在找人，准确的说是找寻所有和那个人有关的记忆，然后再一点点的收集起来，等待完全找到的那一天；然后找到他想要知道答案，为什么会失去记忆的答案。
他走过了很多地方，遇到了很多妖怪，然后知道了这几十年来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了一只相对一般同类而言强大很多的半妖，有着和他犬妖一族一样的银发金眸，和犬大将七分相似的容貌。
但是这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杀生丸听完邪见的汇报之后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继续旅行，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曾经的战场，那里是他第一次参加战争的地方。
“喂，前面的那只妖怪等一下！”
属于少年的稚嫩嗓音以及人类和妖怪血液混杂的味道让杀生丸完全没有回头的想法，甚至连动手都觉得没有任何意义。
“我说，让你等一下！”不过对方显然没有放他直接离开的意思，反而直接跳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一身如火红衣的半妖少年龇牙看着他，表情是警惕和疑惑，似乎是发觉了什么不对的地方，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
“不是那个家伙，但是...为什么会有相似的味道？”半妖少年喃喃自语，并没有去看杀生丸的表情，而是大大咧咧的开口问道：“你和那个叫夜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她的味道？”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半妖少年就有些后悔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从他说完那句话开始，对面的大妖怪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周身一片冰冷，那双和自己相似的金色眼眸中甚至隐隐有了杀意。
“流着肮脏血液的半妖，你从哪里知道的夜姬这个名字。”无名的怒气涌了上来，这个不该出生的半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而且还是专属于他、凌月仙姬和犬大将叫着的名字！这一刻杀生丸几乎想要动手杀掉面前的少年，却还是忍住了。
面前这只半妖，是夜姬用生命救下来的，所以他不能杀了他。
“喂，不要以为你是大妖怪我就会怕你！而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件事情！”红衣的犬夜叉火气也被点了起来，他向后跳了一步，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犬夜叉，看来身为兄长的我是应该教会你什么叫做力量差距才是。”杀生丸冷笑了一声，抬起了一只手，莹绿色的光芒在指尖泛起却逐渐被灰色的光芒覆盖，最后变成了淡淡的灰色光泽。
这个变化并没有引起犬夜叉的注意，反而是杀生丸愣了下。他看向了左手上的戒指，那里面的光芒似乎变得明亮了不少，也一瞬间让陷入了某种情况下的杀生丸清醒了起来。
然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根本没有理会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的犬夜叉，给了邪见一个眼神之后，杀生丸就从这片空地上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因为被忽视而直跳脚的半妖少年。
他需要时间和安静的地方去整理突然杂乱起来的记忆。
单手扶着树干，杀生丸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拼尽了全力才没让自己的妖气暴走，就好像一百多年前的那天一样；没有重蹈覆辙，良久他睁开眼睛，再次恢复了冷静；这一次和上次不同，因为已经完全掌控了自己的力量，所以没有造成任何的问题。
由于意识明白记忆对自己的绝对影响力，于是身体自发的代替了自己做出选择，抛弃一切可以对自己造成伤害的东西，让他以为那一切不过是场错觉，然后保持理智和冷静。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自以为是习惯的少女会对他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他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的判断力。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明明只是生活在曾经一同生活的地方，然后就剩下回忆，一点点的侵蚀着他的生活，区分不清究竟哪里是现实哪里是回忆；他就那样迷失在了记忆里，最后被自我保护的意识封闭了所有的记忆，才得以清醒过来。
也许，永远不清醒过来也没什么不好。
“母亲说从今天开始，要我和你住在一起...所以，我的房间在哪里。”
“还有啊，杀生，不管是多小的妖怪都有自己独特的能力，所以都不能小看的。”
“好吧好吧，我是趁着父亲来这里的时候悄悄跟来的。”
“我可以爱你吗？”
“我很高兴，所以杀生就这样就好，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
傍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杀生丸抬眸看了眼西沉的太阳，金色的眼眸中一片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他们...其实是可以一直在一起的，不会失去，不会发现不同，然后就那么慢慢老去，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可是她离开的时间和方式让他措手不及。
突兀的，杀生丸想起了自己离开西国时，凌月仙姬说过的话。
“也许在你眼里一切的悲剧都是夜姬自作自受，可是你又是否知道，在大将离开的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有了身孕...她的能力可以说是十不存一。”
那个时候的夜姬看到院子里的自己时，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是平静的，可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力却闪着璀璨的光芒；只是说了一半的话，却因为自己的冷漠而什么都没有剩下。
或许那个时候，她就只是单纯的想要告诉他，她有了他的孩子。
是他自己亲手逼死了夜姬和...自己的孩子。
所以母亲才会说恨他，不仅仅是因为从出生开始就病弱的夜姬是从小被母亲看着，一点点亲手照顾长大，是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的存在，而且，正是因为他掠夺了属于夜姬的力量的原因，她才会从小就弱于一般的大妖怪；如果父亲还活着的话，也会做出和母亲同样的判断也说不定。
如果，她始终没有和他在一起的话。
不会那样苛责，不会不满，也不会...因为她的失误将所有责任丢给她；只是会后悔自己没阻止，然后也许会和她一起去寻找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最后用自己的方式弥补自己的遗憾。
如果，他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的话。
不会觉得难过，不会悲伤，也不会...有现在这样无法描述情绪的时候；只是会觉得有些不适应，然后只需要几年或者几十年的时间，就会忘记这种习惯，重新变成一个人生活。
如果，他能早些明白这些东西的话，也许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然而他已经亲手把所有的可能都扼杀在了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感觉，无法坦诚的心情，已经全部都错过了；杀生丸的双手交握在胸前，轻轻的摩挲着指间的戒指，如今他身边唯一剩下的她存在过的证明，只有她至死都希望交给他的这枚戒指。
除此之外，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五十年的时间在妖怪们漫长的寿命中也不过转瞬即逝，这五十年的时间，杀生丸走过了很多的地方，最终停在了夜北死去时所在的那座森林；浓稠的妖气将那座森林整个包围了起来，人类和一般的妖怪根本无法走进去，杀生丸就在这座森林边缘停滞了足足十年的时间。
这里是夜北死亡的地方，却是龙骨精的埋骨地。
而夜北自己的身体却是葬在了西国，凌月仙姬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城池，和那一座简单的墓碑，百年如一日，却始终不曾再见杀生丸一面。
豹猫一族再次来袭，犬夜叉被封印，四魂之玉消失。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吗？坐在竹筏上看着两边流淌的河水，那里面倒映出了一个比几十年前成熟许多的银发青年，杀生丸轻轻的叹了口气，突然就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要去做些什么了。
“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绿色的河童在岸边追着竹筏奔跑，动作有些笨拙，却锲而不舍的追逐着，“找...找到了！”
“什么。”看了一眼邪见，杀生丸转回视线。
“关于...关于...刀的线索...”邪见气喘吁吁的说着，赶紧蹦上了竹筏，小心缩在一角，看了眼周身气息微微凝滞的杀生丸，有些胆战心惊，“铁碎牙的线索...似乎是在犬夜叉身上；而劫杀的话，据说最后一个看到这把刀的人就是跟在犬夜叉身边的跳蚤妖怪冥加，也许它会有线索。”
“犬夜叉还活着么，听说在五十年前就被封印了。”和他所想的一样，劫杀还是只有这么一点点线索，那把在夜姬离去之后就消失了的刀，杀生丸微微眯起了双眼，原本的平淡被一片肃然所替代。
“是..是的，听说他前段时间被一个奇怪的人类少女解开了封印。”邪见赶紧说道。
那么只能再去见那个愚蠢的半妖一次，五十年的时间，或许他会有那么点长进；只是在那之前，也许他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因为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原本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淡淡的疲惫感。杀生丸离开了竹筏，并没有什么目的性的走了一段路程，选择一片安静的地方，盘膝而坐，倚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
“走错方向了，应该是这边。”他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那个一身华服的少女，淡淡的说着。
“诶，可是那是你...”银发少女有些讶异的回头看着他，话说到一半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本白皙的肤色从脸颊开始漫上红晕，一直染到了被银发遮住的小小耳垂上。
有些好笑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感受着那种平静而安详的氛围，甚至连彼此的心跳声都可以听到的感觉，让人感到一阵阵安心，然后他听见她说：
“杀生，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能不能不要忘了我。”
脚下的步伐顿了下，他转头看向了月光下始终微笑看着他的少女，却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也许是因为晚上喝了太多酒的原因，杀生丸这么对自己说着。明明想要责怪问出这个问题的少女的，最终却变成了一句笃定的：“你不会死。”
“可是，万一呢？”少女似乎非常执着于这个答案，抓紧了他的手。
“不会忘记。”即使忘记了，也一定会再次想起，那是绝对不能失去的重要回忆。他在心里想着，却觉得这种感觉十分的熟悉，就好像自己曾经经历过一样；轻轻的摇了摇头，杀生丸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很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莫名的想法。
“果然是杀生的答案。”少女笑弯了眉眼，然后鼓起勇气直视着杀生丸，那目光中带着茫然和期待，轻声开口：“那么，我...可以爱你吗？”
“...好。”她一直一直都是这么爱着他。
“呐，最后一个问题。”听到答案的少女脸色更红了，她轻咳了一声躲开了杀生丸的视线，有些紧张的将未被握着的手背在身后，声音细微的近乎呢喃：
“你...可以爱我吗？”
“好。”
那一个字出口的瞬间，杀生丸愣住了。他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不知何时出现的银戒，失去了所有言语的能力。
也许这就是他一直所寻找的答案，无法忘记，无法放弃那些记忆的原因。杀生丸看着眼前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女孩，轻轻的勾起嘴角，将她拉进了怀里，小心的拥抱着，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一样。
“我想，我是爱着你的。”
少女似乎是笑了，可是杀生丸并没有看到，怀里的身体渐渐变的轻柔，然后化成了灰蓝色的流光，消失在他眼前；没有悲伤流泪，也没有太过痛苦，甚至于整个过程杀生丸都用着温柔的表情看着，一直到最后他才闭上了眼睛，对着一片空白的天空轻声说着：
“谢谢。”
能够再次见到她，能够再次听到她的声音，能够...说出那话语。
即使只是梦境。
如果的事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如果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