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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物非人亦非 你这个贱种 ...

  •   马车滚滚,在雪地上压出无数蜿蜒车辙。细玉坐在车里,不时掀开布帘往外探望,下了雪,路面被遮掩殆尽,不辨方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莫无忧坐在她的对面,一路上做闭目养神状。车子从宫里出来已经有两个多时辰,先是在城里兜兜转转,后来又出了城,进了小道,上了山。

      一阵猛烈的颠簸,把刚刚入梦的细玉抖醒过来,她揉揉撞得生疼的额头,发现腿也麻了。

      “下车!”莫无忧一声厉呵,人已立在车下。

      细玉顺从地挪了挪腿,忍住酸疼,探身下来。

      赶马的车夫将两匹马松开,又套上缰绳、马鞍,牵到莫无忧和细玉手里。不等细玉反应过来,莫无忧已然上马,独自向前奔去。细玉见他如此,顾不得腿麻,也撵了上去。

      “我们要去哪?”风夹杂雪砸得细玉眯着眼睛,甚是不好受。

      “到了就知道了。”莫无忧狠狠地抽了马屁股一鞭子,转入一条峡谷。

      约摸又跑了大半个时辰,莫无忧带着她转入一道被枯枝白雪封闭的山口,里面风雪小了许多,细玉勉强睁开眼来。

      “我们这是在哪儿?”她又一次问。

      “望骨川。”

      细玉心中咯噔一下,上一次在城郊湖边,莫无忧亲口告诉她,凤家族人就被囚在望骨川。她急忙上前,刚想拦住莫无忧询问,就被他阻住。

      “你不是要见家人吗?”

      细玉收回手臂,闷闷地跟着他走,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回荡在寂静的狭长而寂静的山道里,走了不久,隐约听到了人声,细玉的心跳快了起来。待到近了,才发现是两个守山的老兵,因为天寒,蹲在隘口烧酒取暖。二人喝的正热乎,突然望见莫无忧,慌张地打翻了酒瓶,哆哆嗦嗦地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细玉跟着莫无忧穿过山道,风雪也小了一些,冰封的河面上一个穿着蓑衣的老人正在破冰捞鱼。铿铿的破冰声,在寂静的雪空穿梭,兴许是听到有人来,老人抬起头,见到细玉的瞬间褐色的脸皮上闪现出惊喜。

      “先生,郭先生——”

      虽然间隔距离不算近,细玉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她和姐姐的识字先生。

      郭先生激动异常,口中发出短促的“啊——啊——”声,挥舞着手臂,老泪纵横。

      细玉扑倒他的怀里,情不自禁地哭出声来:“太好了,你还活着,还活着!”

      六年时光,儒雅风趣的郭先生变成了江边的捞鱼的哑叟,即使这样依然让人欣慰,因为还活着。

      郭先生口中短促而含糊的声音在看见莫无忧的刹截断了。露着一双惊恐的眼珠,在细玉和莫无忧之间来回翻转。不消说,他肯定在莫无忧这里吃尽了苦头。

      细玉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先生别怕,细玉在,就不会让人伤害你。”

      “带我进村。”莫无忧对这故人相逢的戏码相当不感冒,高昂着头不屑地道。

      郭先生慌乱地点点头,立马放下细玉的手,低着头往风雪更深处去了。

      穿过一片琳琅的雾凇,终于看到了几排低矮的茅草房。郭先生带细玉先去了最里面那一间。推开门,一股温暖的气流涌出,暖得细玉冰冷的眼睛又湿润开来。是一间再简朴不过的百济农家,木头的桌子,木头的椅,贫寒的屋内没有任何装饰,一盏昏黄的老油灯下,穆王妃焦黄的脸上尽是枯败之色。

      “娘!娘——”细玉扑跪到床边,握起母亲的手,泪水扑哧哧地落了下来。

      “琪儿?我又做梦见你玉姐姐了……”

      琪儿,琪儿表妹还活着,细玉的泪涌得更多了:“我是玉儿,娘,您没做梦,是玉儿回来了!”

      “玉儿!”穆王妃好似仔细地在脑海中搜寻着什么一般,“不对,我的玉儿去了,早早地就去了……”

      “娘,我是细玉,我回来了。”细玉知道母亲一向最爱姐姐,此刻肯定是想起了姐姐来。想想上次在齐王府中的相见,细玉觉得奇怪,那时的母亲看上去气色很好,说起话来非常晴朗,根本不似现在般形容枯槁。

      “娘,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细玉将母亲的手贴在脸庞上,喃喃地说。

      正当她沉浸在母女相见的温暖之中时,一阵锐痛忽然从脸上传来,细玉诧异地看着母亲张开的尖锐指甲,委屈地摸摸脸上已经出血的抓痕:“娘?……”

      “滚!你不是我女儿,你这个贱种!害死了我的玉儿还不够,还要来害我,滚,滚——”

      穆王妃抓起那盏老油灯砸向细玉,豆大的灯火熄灭,灯芯浸着灯油和细玉额头上的鲜血滚落。

      细玉红着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母亲,又叫了一声:“娘——”

      一阵冷风卷着雪花飘进屋来,一个蓬头粗布衣的小姑娘跑了进来,拖住正欲向母亲攀去的细玉:“玉姐姐,姨母疯了,你别靠近她。”

      那女孩儿身量虽然变化很大,但是眉眼间依然能看出昔日的模样,细玉摸摸泪水试探地问:“琪儿,母亲她怎么了?”

      琪儿眼睛一亮:“玉儿姐姐还记得我!”

      琪儿一边安顿着情绪亢奋的穆王妃,一边做出个嘘声模样,示意细玉他们去屋外等着。

      门刚合上,细玉就迫不及待冲着莫无忧怒道:“你到底将我母亲怎样了?”

      “玉儿现在不认为这些事情是无殇做的了?”莫无忧轻挑的眉间隐含着怒意,“你当日不是口口生生道要从无殇身上讨回一切吗?怎么现在就能轻易地相信不是他做的了。”

      细玉见他咄咄逼人,又想到到母亲的样,怒不可遏:“莫无忧,一码归一码,我欠无殇的,自会还他,但你的帐我会慢慢讨回来。”

      “说来说去,你从未有像无殇稀罕你般要紧过他,你对无殇只不过是一片薄情寡义罢了。”

      “莫无忧!”

      “当初,穆王府之所有被全盘拿下,并非本王污蔑凤旭夜。百济调动三军的兵符,确是从他手中遗失的。你可知我朝兵符流落天夏对于无殇来说有多危险,可是他依然因为你的而迟迟下不了手。你爹他该死,他伤害无殇,千刀万剐也不足惜,本王给他留个全尸已是仁至义尽。”

      细玉被他气得发抖,刚想顶回去,门却在这时开了。琪儿刚出门就见细玉怒气极盛,赶忙拽住她。

      “玉姐姐,我带你去看其他人吧。”琪儿可怜巴巴地劝着细玉,不时往莫无忧的方向窥视。

      细玉扫到琪儿满脸惊惧,心中便了然,莫无忧不知道用了多少手段,让眼前这姑娘见了他的脸就心生畏惧。细玉知道多做口舌之争也无益,便跟着琪儿去了,独留莫无忧一人在风雪之中。

      挨边串了几户以后,细玉的心慢慢平静起来。虽然至亲已去,但是毕竟穆王府里的人大多数还是活了下来。郭先生、二堂哥、五姨、秋妹妹……多年以后,经历重重磨难,又见到亲人的脸,已是安慰,她又怎敢多求。

      “大家这些年是怎么过的?”细玉有些不敢问,可回来的路上,还是忍不住。

      “这些年的日子好多了,无殇哥哥每年都来看我们,就是莫无忧不好,他总是折磨大家,还骂无殇哥哥。他给大家喂了毒,所以无殇哥哥想救我们也不成,望骨川偏远,外面有重兵把守,一开始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家奴想逃,可还没有出谷毒发的毒发、被杀的被杀,然后大家都不敢了。”

      细玉心中一阵难过,没想到物是人非中,琪儿她还似往昔般单纯,唤他无殇哥哥。

      “对了,玉姐姐,你有没有在宫中见到苏羽那个贱人!”琪儿猛地紧皱眉头,“她现在更名叫玉娘,就是那贱人给王府下的毒,还和莫无忧一起挟制族人。”

      细玉怎会不知,当日就是因为玉娘声声的斥责,才让她头脑发昏地给无殇下了地狱莲花,只不过此一时,她更恨自己,就是因为她的软弱和轻信才让事情到了今天的地步。

      “我知道。”

      “她太可恶了,无殇哥哥每个月命人送来的粮食,都要被她生生毁掉大半,仅够族人续命。每年春耕的谷种也被她拿去喂雀儿,我想跟无殇哥哥告状,但是莫无忧看得太紧,根本没有办法。玉姐姐,你不知道她有多坏,她给我们下毒,让好多人发疯,简直不是人。”

      手里的绢帕被细玉绞得全是皱褶,说不出来的恨意和懊悔。往日她与姐姐从未薄待过苏羽,没想到她却如此对待凤家族人。

      “琪儿,我有一事想问你。”

      “玉姐姐尽管说。”

      “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人来过望骨川将我娘和嫣儿带出去过?”

      琪儿慌张地望望四周,见近处无人,才低声道:“是玉娘带人来的。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姨母回来后精神状态更差了,嫣儿从那以后就没有回来。”

      “可还有其他人来?”

      “还有一个哑巴和一个蒙着布的女人。”

      “蒙着布的女人?”

      “嗯,她从头到脚蒙着黑布,被那哑巴引着,不过我敢肯定是女子,因为她太香了,身段又娇柔若水,不可能是男人。”

      细玉点点头,那哑巴大约是齐王府的哑瑜,不过蒙面的女人就有些奇怪了,不可能是那无霜,因为那段日子她从未出过府。细玉正忖着蒙面女人的事情,忽然感到有人在身后,忙追了一声“谁”。只见一道暗影一闪而过,杀气扑面而来,细玉一世情急只顾得飞身去追来人。谁道,一枚银镖冷冷地扎在琪儿的颈间,她口里全是血,顷刻间就没有进气,呼啦啦流出的血,在洁白的地上蜿蜒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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