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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特殊人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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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泽的天光穿透薄云照入了姆都一处远离喧嚣的别院。
“我是皇子,对吗?”
自习的孩子纷纷抬头盯向了打破沉寂的男孩,阿莫老师也从古老的宗卷里抬起头来。
“当然,殿下。”
“我迟早有天会继承皇位,是吗?”男孩的黑瞳明亮,黑发微卷,稚嫩的面孔透着一股子天性里的戾气。
“当然,殿下。”
“如果我死了,将由谁来继承皇位?”
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跃过阿莫的双瞳,他放下手中的宗卷,示意其他的孩子今天的课到此结束。孩子们礼貌的起身,纷纷离开。待别院内只剩两人时,阿莫开口道,“将由你的子子孙孙。”
男孩莞尔一笑,“我还没有儿子。”
“殿下,等你长大了就会有无数个儿子。”
“在我没有儿子的情况下,我死了会由谁来继承皇位?”
“你的兄弟。”
“是我母后的儿子,还是其他女人的儿子?”
“是你父皇的儿子。”
“我母后要是没有给我生下弟弟,其他女人的儿子会成为继我之后的皇位继承人,是吗?”
“是,殿下。”
“如果我父皇的儿子全部死掉了,继承皇位的将是谁?”
如临死神的恐慌一瞬间淹没了阿莫的内心,“殿下,这话你千万不能让拉姆听见。”
“只是打个比方。”男孩不为所动,“告诉我将是谁?”
“先皇的儿子。”阿莫颤巍巍地回答。
“这么说来我母后不管为我父皇生下再多的女儿也没用了?”
“皇子殿下……”阿莫已经不知该如何回答男孩了,恐惧从他那双学者特有的沉稳黑瞳中涌了出来,而男孩只是浅浅一笑,似乎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姆历1367年初夏,索卡卡河流进入了泛滥的洪水季。
索加五岁。
当他跑在一群华衣加体的孩子前面时,红色的披风于身后猎猎作响,凌乱的发丝在晨光中飞扬,宛如脱缰之马的马鬃,张扬,狂野,锋芒毕露。
“殿下,等等我们!”
“皇子殿下!”
跟班们的叫嚷与追逐起到了反作用,索加快步伐,一马当先,冲下了前端那坡长长的石阶。在石阶尽头的转角处,他迎头撞上了扑面而来的大将军巴米达。
“殿下,小心。”
巴米达意欲扶住索加的手还未放到对方肩头,小皇子已经完美的侧身一溜烟的跑远了。碰撞没有结束,后面跟来的孩子接二连三的撞了上去,道歉声一连串的响了起来。
“对不起,将军!”
“实在对不起,将军!”
“抱歉,将军!”
“天呀,你们这样跑究竟是在干什么?”巴米达使劲地摇头,花白的胡须跟着他的身体左右晃动。他还不算太老,但面对这群活泼好动、野性勃发的孩子时他又顿然觉得自己老了。可以如此无忧无虑的奔跑应该是件忒幸福的事吧?老将军这样想着。
皇家军用码头上,索加靠上紫红色的石栏,欠身俯视。
视线那头,一艘庞然大物停泊在岸边。船只主帆已被收起,船身两侧绘有海啸图腾,主桅上深蓝色的翼龙旗帜迎风飘扬着,这些物件无不彰显着船主人特殊的身份。
“殿下!”
孩子们陆陆续续地到齐了,他们围着索加靠上石栏。“拉姆说的就是他?”
索加不语,视线落在船只甲板上搜寻着。
最近,皇宫来了一波又一波用于学习交流的男孩,年龄从3岁到16岁不等,全部来至姆大陆周边的小国,身份当然无一例外全是邻国邻邦的皇子们。
今天来的这人却不同,他很特殊,来至当今世界的另一强国亚特兰蒂斯。这让索加费解,如果都是强国,他们何必派来自己的皇子学习交流呢?要知道这些用于所谓学习交流的孩子在姆人眼中不过就是合法的人质。
索加将这个疑问问过阿莫,而老师的解释是早期的亚特兰蒂斯文明远远落后于姆文明。为了获取科技、军事等等先进技术,两国制定了这项长期契约。不管多年后的亚特兰蒂斯如何飞黄腾达,它都必须履行对姆王朝的效忠,为了证明这一效忠的直接手段就是每隔一百年派来一名自己的皇子在姆大陆进行为期三年的学习交流。
索加思忖着,如果亚特兰蒂斯真跟姆的国力不相上下,他们完全可以失言,毕竟国与国之间的武力往往决定政权。但特索达的红衣祭司免除了皇子的疑虑,他说:“殿下,那项契约的公证人是神明,如果他们失言将会受到天谴。”
一听跟神有关索加便不再费心思考这个问题了。他知道他们体内蕴涵着一股神秘的操控力,它是众神的恩赐,如果神明乐意他也有权在某天将它收走。
此刻,一个小小的白点出现在了船侧甲板。它的身后是一片黑压压的盔甲兵,他们围成半弧形,将中间的白点衬托得宛如夜空中唯一的星芒。当白点在盔甲兵的簇拥下登上河岸后,船只投射到岸上的庞大阴影把他们遮掩的模糊难辨。
人群走出了阴影,白点已经近在咫尺。刹那间,索加怔住了。对方是个跟自己几乎同龄的男孩,形貌极美,有着一对与姆人截然不同的湛蓝眼睛。那男孩见到索加微微扬起了光洁的下巴,一丝迟疑停顿在了眉宇间。
霎时,索加居然有点儿小小的自惭形遂,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漂亮光鲜的男孩?但作为一国皇子的尊严让他转瞬找回了失掉的信心。他的脸变得冷漠,并用一种高不可攀的气势走下了最后那坡石阶。
他站到男孩面前,高高抬起左手。“作为人质你理当为你的皇子献上一吻。”
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使男孩身后的簇拥者们无不感到愤慨,他们中甚至有人打算上前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个傲慢无理的异国皇子。只是男孩的表现超乎了常人的从容。他露齿一笑,澄澈的眼睛不带半点儿温怒。他拾起索加的手,诚挚地吻了上去。
臣子们惊呆了,索加也怔住了。那男孩长长的睫毛在低头吻住他的左手时,像日月之辉闪耀其上。
“姆皇子,愿众神赐福于你。”
这一举动没有让索加占到任何的便宜,反倒让他尴尬万分。他飞快的缩回了手,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状。
“免礼。”他故作沉稳,声音却破绽百出。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种感觉,就像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