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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帘锁雾深 重重山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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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控制住自己喷薄欲出的慌不择路,将这件煞是无厘头的事情前因后果重新再捋了一遍,得出两个可能:
一,死老头子确实要钱,不过我送了钱,我们俩也就会当场送了命。
二,死老头子根本就是在骗人,他另有所图。
我一边冯虚一边反复思量,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这个死老头子一身好功夫劫来这么多横财就为了喝两口土酒?要么他是脑瘫--潇洒风骚到脑瘫;要么信他的人是脑瘫--白痴弱智到脑瘫。
那么,他图什么?难倒是……龙予?
我一个哆嗦,叫了声师祖保佑,一面加快了脚程往村外冯虚而去,只求龙予千万撑住,若他这样一代风流少侠逃过了雪三姑的魔爪却最后惨遭浑身跳蚤的老乞丐的辣手摧花,那真真是呜呼哀哉。
当我气喘如牛地到达那间不堪称为屋子的残垣时 ,面对一片徒剩皓皓白雪的空空如也,闭上眼睛。
晚了。
现在要怎么办?
师父!我脑海里立刻出现那张温润如玉的笑容和洁白的前襟,心里猛然一痛,不由自主手抚上心口。回云荆山?我似乎只能选择这一条路。只有回山,让师尊们寻找才有把握。
回山之后呢?如今派中又有几人能为我说上话?先不说龙予尚不知所踪,回派之后,又有几人能为我说上话?刚到山脚下还来不及吼一声“爷爷回来了!”就会被五花大绑投入死牢就地咔嚓。死则死矣,谁去昆仑山找另一半的“碧落琦光”救师父?
龙予,还是,师父?
我心里一片茫然地蹲了下去,跌坐在雪地上。我不想选择,我不能选择!
可是,可是我一个人去昆仑山,又有几成把握?一成?不,一成都没有!
我紧紧地攥着拳头,重重地咬了一下舌头,眼泪疼出来,冷静!冷静!
等等,他们为什么要劫走龙予?是冲着龙予来的?
其实不如说……他们就是冲着云荆山来的!
他们劫龙予,就算准了我会回云荆山搬救兵。那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是为了引起云荆山上下的注意!
我的脑子清楚了些,眉头却皱得更紧。云荆山的宿敌,只有一个……苍国朝廷!
我眯起眼睛。不错,这很荒唐。云荆山地处于苍国境内,而且华云派一向平和隐逸与世无争。按常理说根本不可能和朝廷结仇。可是,坏就坏在这个平和隐逸与世无争上。
世人都知道,修仙弟子天资超越常人太多。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有过人的学习能力。所以,三百年前,修仙大派昆仑山成为了各国权谋之士的学习地。各国寻找天资过人的幼童送至昆仑山,昆仑山的隐士集中培养,教习他们权谋兵法,为各国提供军事人才。云荆山就是当年昆仑山的一个分支,然而,两百年前的云戚真人却勘破各国战乱频繁天下苍生受苦的根本就是这些所谓的“人才”。云戚真人深恶权术,将云荆山与世隔绝,从此再不为各国提供谋士。而两百年前,昆仑山也被灭门。
所以,苍帝就寄希望于云荆山。谁知历任掌门坚守宁静无为的训诫,坚决不为朝廷效力,就此结下梁子。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站起来,看着慢慢暗下的天色,心中仍有疑团。他们又凭什么认为,一个龙予就能迫使云荆山同于为他们效力?我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到,师尊们宁可龙予“为派捐躯”,也没有一丁点的可能收一个弟子,培养一个谋士。
把胸口中郁结的气息吐尽,整个人的瘫软下来,像所有的气力被一霎时凭空抽尽。我现在回去,送命的其实是三个人:师父,龙予,我。
缓缓地站起身来,朝屋外走去。谁料一脚踩到一个坚硬的物事,,差点摔一跤。我低头一看,竟然是老头子那根竹筷子!把竹筷子捡起来,细细端详个遍,发现者根本不是竹筷!这段木头乌黑修长,比一般木头要沉得多,竟是一寸一金的黑檀木!再闻了闻,惊讶地发现这根本就是阴沉木!左端尖尖,右端雕刻了镂空的花纹。这竟是一支乌木簪。
这花纹实在很独特也熟悉,我像是以前在什么地方见到过。我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光滑如鉴的乌木簪簪体,心中忽明忽暗。猛然眼前一亮,像是闪过一道白光,久远封存的记忆如浓重的油墨搬喷薄而出,黑白的记忆微微泛黄,如远古卷轴搬轻轻展现在我眼前。
“老婆,老婆……”喝醉的男子一脚踢开破竹门,竹门“呯”地发出一声巨响,砸在后壁,七歪八斜,摇摇欲坠。
“你能不能轻点儿!”女子从内室跑出来扶着男子,眼里急得直掉眼泪。小声说:“三更半夜了,街坊邻居都听着呢!白天出门谁不是挤着眼睛看我们家笑话儿?”
男子笑眯眯地,一滩烂泥也似的倒在女子身上:“老婆……你,看,……看,我给你带来好东西”一只手一展,凭空出现一支乌木簪子,“这可是拈香阁的好东西……你可知道,这么一支,值多少钱?”
听到“拈香阁”三个字,女子明显的身形一滞,而后勉强接过簪子:“拿人家妓院的东西,也不怕被抓住……”
男子大笑:“抓什么?抓我?这是兰霜儿给的!”
女子脸色苍白地吧男子扶向内室,口内喃喃地道:“人家给你的念心儿,我拿着做什么使的……”
“这簪子只有拈香阁的花魁才有哦!”男子扎手扎脚地躺在床上,一面拉着女子的袖子,一面闭着眼睛叫喊“挽月流云簪,拈香阁上下,只有花魁,有这么一支!你买也买不来的!我看着,也就只配得上我的美人老婆……哈哈哈哈……”
场景忽然又一变,女子蹲下身来看着我,美目含泪:“金艳呐,这只簪子是娘给你的唯一一样东西。原谅娘,原谅娘吧……娘求你……”
耳边突然传来妓院里女子的娇笑阵阵。我一惊,从回忆里清醒过来,凝视着眼前的挽月流云簪。
是呵,当了十年的叶细予,我都忘了自己另外一个身份,叶金艳了。
如果我现在御剑去拈香阁,那会有多么的显眼?如果我想送死,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冯虚更加不能。在地上用常人只能看见一个影子的速度飞驰,简直就是出去吓人。收到老百姓们崇敬的目光也不是不可能,但似乎被人当成妖孽传播开来最后不知道怎么死的的可能性要更大一点。
所以,我现在一身棉袍,长发高竖。本来就瘦伶伶的,棉袍在身上晃荡晃荡,一看就是那种家道败落祖宗不佑的,典型一个满腹经纶时运不济的样子。揽镜自照左看右看都是一个小白脸,龙予那样英武俊逸都能被劫走,那我非常的忧心自己会不会被那老头子的同类给荼毒了去。我想了想就往脸上涂了一层黑油,远远一看,咳咳咳,还蛮英武的……
我紧紧地抓着包袱,虽然看上没钱,但好歹里面也有二百多两纹银。当时龙予手里的那枚九龙佩看得我眼睛都直了--打造这样一副威武俊逸的形象要下多大的血本?雪三姑真是肯在徒弟身上花钱!这枚九龙佩换了二百两银子,没入老头子的口袋,倒作了我的盘缠。也算我脚程快,总算是离鎏都不远了。
一路上我右手青锋剑,左手琥珀酒,吃喝玩乐好不惬意。如果不是知道还要赶快去鎏都搭救龙予,我都以为自己在春游踏青,快意江湖了。多次提醒自己,隐忍自己。告诉自己身担重任,一定要忍啊!
此时,我实在是心潮起伏再也忍不得了。面前挂着的这张红艳艳金闪闪的“娇红坊”招牌,咬牙切齿地徘徊逡巡良久,四月春光好,山上桃花虽盛开,能及人间芳菲灿烂?听绝予介绍过--妓||女是世间最崇高的职业。她们解人难解之急,舒人难舒之忧。更难得娇俏温柔令人怜爱。痛苦之时醉眠花柳,更胜世间无数解痛良药。想象一下,如果世间没了妓||女,该是多么的可怕,多么的黑暗,多么没有活头……说得我心向往之,憧憬不已,真想冲进去好好的瞻仰一番,亲自躬身实践。
“这位兄台……”一个声音幽幽地在我耳边响起,我吓得回头,只见一张板正的脸,白白嫩嫩干干净净,实在是良家妇男。良家妇男朝我竖起一个大拇指“好定力!身中媚药仍能洁身自好,坚持到现在!在下佩服,十分的佩服!”
我阴沉了一张脸看着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仁兄真是过奖了。仁兄哪里看出鄙人身中媚药?”
那人一脸惊异状:“没中媚药怎么会这么气喘如牛面色如桃?在下看兄台刚刚明明是一副激烈斗争无法自拔的样子。”
我抽动着嘴角:“仁兄明辨秋毫,兄台英明,十分的英明。鄙人确实中了媚药。只不过鄙人家中穷得顿顿清粥,家中更有待产妻子,实在是没脸进去。兄台回见。”说罢朝他揖了一揖,抬脚转身要走。
“兄台留步!”那人竟然绕到我面前,一脸肃穆“兄台果然大义之人!在下仰慕万分,有心结交。望兄台抬爱则个。在下姓越名彰声字加弥。敢问兄台贵姓?”
我气呼呼地回头,眼风一飘,飘到他腰上的墨玉麒麟,心里一惊,对着他的一张小白脸来来回回端详了几遍,转了转眼珠,马上收拾出一脸春光灿烂的笑容,朝他拱了拱手,惊喜道:“能与兄台结交,真是三生有幸!鄙人免贵姓叶,因家中排行第十四所以名十四。兄台叫我叶十四便可。”
越彰笑得双颊粉嫩:“彰今年十八,不知叶兄……”
“我今年二十。”我淡定地点点头。
越彰惊疑不定:“叶兄年已二十了么?看着倒是……十分年轻。”
我满面沉痛低头扶额状:“哎,只因家中实在是穷苦,我一直饮养不良,面黄肌瘦,所以比正常人发育要缓慢不少。别人都道我不过十四五岁,谁又知道我都成家了。越兄见笑了。”
越彰连忙道:“哪里哪里,是越彰唐突了。叶兄从此叫我名字就好。不知叶兄此行……”
“那我就无礼了。”我笑了笑“不瞒彰弟,贱内气血不足,怀孕后就常常有晕厥之症。我们苍国的苍括山野人参甚好,无奈我实在买不起,只好前往鎏都的苍括山亲自挖些人参。”
越彰一脸恍然大悟:“如此甚好,彰家在鎏都,正好与叶兄同行,为叶兄做向导。”
我大喜:“多谢彰弟了!”
“那么就冒昧请叶兄到轩宇客栈同上马车了。”
我朝他有是恭敬地一揖,心里轻笑两声--有这张大牌,我的鎏都之旅可是万事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