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仙》川豆子

1、第一章

　　暮色渐浓，远处山上已被浓雾环绕，山脚下这家简陋的小酒肆燃着昏暗的烛火，门口坐着个少女，裹着厚厚的棉袄，眼皮垂着，昏昏欲睡，忽的，她打了个寒颤，猛地睁开双眼。

　　“阿妈你看下雪啦！”姑娘朝着屋内惊喜的唤道。

　　听见声音，酒肆内走出一位中年妇女，寻常农妇装扮，便是这家小酒肆的老板娘李婶，几年前丈夫过世，便未有改嫁，孤身一人将女儿拉扯大，懒懒散散的经营着这家酒肆，不过图个温饱，她望着夜空中絮絮扬扬的白雪，眉目之间有了愁色。

　　今年初雪来的这般早，想必途径此处的商队会在前面的镇上停留，这年关怕是难过的很，她没好气的招呼女儿：“花枝！进屋来，别成天就知道玩闹！把院子里晒得衣物收起来，免得染了寒气！”

　　花枝芳华正好，姑娘家喜爱着白雪素裹的天地，被阿妈这一训斥，心头有些郁郁，她撅着嘴，极不情愿的挪动脚步，转身又望了眼门外，大雪中似乎隐约有个人影，她一愣，不顾身后李婶的念叨。冲了出去。

　　李婶向来脾性暴烈，她气得直要冲出去删那闺女两耳光，正待她出门，迎面险些撞上花枝，她一个巴掌便拍了下去，刹那，姑娘的双眼里噙满泪水，她极是委屈：“阿妈，这过路的人，定是没有料到雪天，穿的又少，再过两个时辰，可就冻死在路上了！”

　　李婶这才瞧见花枝扶着一名男子，黛蓝的锦袍，一眼便知富贵，她装作不经意的蹭上男子袖口，心头一惊：上等的料子！她这辈子可都没见过，她的傻丫头救了个贵人回来！

　　她面色立时笑颜逐开，身旁的花枝不禁困惑，李婶一面挽上男子胳膊，一面拍着花枝：“姑娘家别跟大男人靠的这么近，不像话！去！把我柜子里的虎皮拿出来！”

　　花枝侧身让开，目瞪口呆，这虎皮是前年有个大商队从西夏过来，驮着几车的虎皮，被阿妈瞧见，定要她半夜里去偷来的，好在这商队货物繁多，不曾在意，这张偷来的虎皮一直被阿妈藏在柜子底层，从不舍得拿出来用，今日真是奇了。

　　酒肆里炭火烧的越来越旺，李婶将男子扶到椅上，热了碗姜汤，虎皮搭在他身上，过了片刻，男子面上渐渐恢复了血色，李婶堆笑坐在一旁，心头好一阵窃喜：原以为只是救了个有钱的贵人，没想到好个俊俏公子，眉目之间清秀又不乏英气，年岁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男子笑着拱手回礼道：“多谢夫人，在下初来此地，不料气候异常，险些误事。”

　　李婶摩擦着双手，正费力的想着措辞，她吞吐道：“原来……公子不是本地人呀！不知……公子……”

　　她神情焦急，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才显得体，男子似乎明了，温和笑道：“是我有失礼数，在下姓涂名苏，临安人士，承家父之命，去往凤州。”

　　李婶道：“临安可是个大地方！比这凤翔府好了千百倍！涂公子想是走了不少的路！”

　　涂苏心思并不在此：“敢问夫人，凤州城是否离这不远了？”

　　李婶笑意融融，她余光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花枝，姑娘此刻微垂双眸，脸颊绯红，双手攥着不知放哪。

　　自家娘亲还不懂闺女的心思？虽说李婶平日里对花枝凶了些，这种时候还是想着闺女的，算算翻了年，花枝便也二八年华了，孩他爹不在了，自己是要准备张罗闺女的亲事，如今天上掉下了个好夫婿，若是和花枝凑成一对，她娘俩还不飞黄腾达，乌鸦变凤凰！

　　李婶回道：“公子瞧前头那座山，便是紫柏山，翻过山便是凤州境内了。”

　　涂苏欣喜道：“这么说来，不多几日，便就能到凤州了。”

　　李婶为难道：“若是往日的确是要不了两日，可看天色，这雪一天两天是停不的，何况公子孤身一人，年关将近，山贼出没频繁……”

　　涂苏道：“这倒无妨。”

　　李婶瞅到他背着一柄长剑，紧挨着长剑是素布包裹的东西，看上去像是卷轴，她心里琢磨，原来还是个江湖人士。

　　涂苏不知李婶何意，一心只顾着早些抵达凤州，办妥了父亲交代的事情，便可取道前往西夏游玩，他问：“夫人家可有多余的男人棉衣，卖给我可好？”

　　李婶心不在焉道：“衣物是有的，不过……都有些破烂，缝缝补补也得两日方可，涂公子，你不知这山里的粗人，做了山贼，功夫虽差，可缠人的很，你这时上山若是碰到，麻烦着呢！”

　　涂苏自是不曾将山贼放在眼里，可听说山贼难缠，便也犹豫，他向来不喜招惹麻烦，他问：“翻山可有其他途径？”

　　李婶道：“紫柏山有九十二峰，各个险峻巍峨，听说有的山峰半个人影见不着，因为啊……闹鬼！”

　　涂苏皱眉，仍道：“无妨，鬼怪之说都是吓唬人的，避开山贼便是。”

　　李婶见他不为所动，讪讪一笑道：“不如这样，公子在我这儿歇两日，等天色晴朗，衣物也缝补好了再上路如何？”

　　“这便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