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圣血联盟》绯色波斯菊

32、第32夜：黑历史

　　伊恩进了屋子，还没等雷澈安排就直接扑到雷澈的床上将自己的身体卷进被子里：“呜哇——还是小雷被子的味道让人安心。”

　　雷澈知道这种状况下把伊恩从床上赶下去可能性几乎为零，于是干脆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闷头去柜子里找备用被褥，却发现柜子除了满是樟脑味道的枕头就只剩下一床夏天用的单被了。虽然现在不过是九月底，但两天前冬夜市降温，只盖一层单被多少还是有些冷的。

　　雷澈手拿单被抬起头，正对上伊恩从被窝里弹出来的笑得不怀好意的脸：“如果嫌冷的话可以来我这里，我不介意和你同枕共眠哦。”

　　于是雷澈毅然决定在冰冷的地板上将就一晚。

　　尽量将地上的临时铺位整理得舒适之后，雷澈躺了下来，可虽然时间已晚，他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睡了吗？”雷澈睁开眼，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下来，他抬头去看床上的伊恩，但从他的角度只看到伊恩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双洁白的脚，“有些事情要跟你说……”他说。

　　“没有哦~怎么，小雷你需要我唱摇篮曲哄你入睡吗？”床上传来伊恩调皮的声音。

　　可雷澈此时没心情开玩笑：“我没在跟你开玩笑。”他说道，“谢尔曼又动手了。”

　　床上的吸血鬼没回答，于是雷澈继续说道：“他袭击了十三……就是我今晚带回来的那孩子。”

　　隔了好久，床上的吸血鬼才嗯了一声。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情被你说中了——我把无辜的人卷进来了……”雷澈的语气带着轻微的无力。

　　“你和我讲这些，是想寻求安慰还是想寻求建议？”吸血鬼翻了个身，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困倦，雷澈感觉吸血鬼的语气中夹杂着莫名其妙的抵触情绪。

　　“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告知你——十三他已经知道你们的存在了，而且受到了伤害，可他是无辜的，所以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他。”

　　伊恩冷冷地笑了一声，把脚缩回了被子里：“亲爱的，我活了这么久，领悟到的其中一条真理就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是‘无辜的’。”

　　“你什么意思……”雷澈皱起眉头，“你难道在怀疑十三吗？”

　　“我早就说过，他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听到这话，雷澈只感到心中有团无名火忽地窜了老高，烧得他的大脑一时短路：“你到底什么意思——”他坐起身，声音也高了八度。

　　可黑暗中吸血鬼却没了回音。

　　“喂！”雷澈又喊了一声，可吸血鬼还是没反应。

　　雷澈不甘心地咬了咬牙，爬到床上来，却发现伊恩已经双目紧闭，这活死人的身体已陷入了沉默。

　　雷澈摇了摇伊恩：“别装睡了！”

　　可吸血鬼并没有醒来。伊恩睡得如此安稳，没有呼吸也没有表情，月光下他的脸就像是一尊中世纪的圣人雕塑。

　　的恼火无处发泄，只好咽回肚子里。可伊恩的话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没有人是无辜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突然，一个从有过的想法从混乱的思绪中冒出头来，醒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十三这么多年几乎没怎么改变过的外貌、十三对于吸血鬼表现出的异常的淡定、十三手机上自己中学时的照片……难道……

　　十三是吸血鬼？

　　雷澈急促地倒吸了一口气，冷汗从额头缓缓渗出。

　　怎么可能？他在脑海中四下搜索，急切地想要找出反驳这种说法的理由，最后想起了十三阳光下的微笑。

　　对，不可能的……吸血鬼是见不了阳光的。他自我肯定地摇了摇头……其他人不说，十三绝不可能是吸血鬼！

　　另一个屋子里。

　　十三坐在镜子前，将衬衫的扣子一颗颗解开。胸前被刻下的殷红印记在台灯灯光之下几乎燃烧起来。十三抬起手摸了摸伤口，手指碰到未愈的伤口，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疼痛，可他不但没有放下手，反而在手上加了力气，狠狠地抓过那些清晰的刀痕。刚刚止血的伤口顿时被他抓破，鲜血顺着指尖流下，可十三的表情却依然木讷。

　　十三望向镜中，看到的是一张将近一个世界都未曾改变一分一毫的脸。

　　“看看我创造了什么？一个不害怕阳光却长生不老的半吸血鬼！”谢尔曼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闭上眼，七十年前在白俄罗斯地下实验室那段恐怖的日子就会出现在眼前。他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被抓到那白色的地狱的，留在记忆里的只有明晃晃的手术台灯光、各色药物和那些包裹在白色大衣里的实验员们没有感情波动的眼睛。他被像动物一样圈养，在需要的时候就被搬到实验台上。实验体的数量每天都在减少，他不知道自己的死期会是哪一天。

　　然而，他却没有死。

　　那一天他被像往常一样固定在试验台上，医生们给他打了麻药，身体陷入麻痹，可他的大脑依然清醒。他有一种预感，也许今天就是他的死期，想抬头看看蓝天，然而看到的只有冷色调的手术灯。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谢尔曼走了进来，那时十三并不知道谢尔曼的身份，只觉得这人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谢尔曼先是抽了十三的血，十三看到自己的血液顺着橡皮软管逐渐流入身边的玻璃瓶中，他的意识因为失血开始模糊，可还是清晰地看到谢尔曼把自己的通过另一只橡皮软管输入到了自己的体内。

　　在谢尔曼的鲜血流入十三体内的一刹那，十三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灼热感。谢尔曼的血液就像是沸腾的岩浆，很快便顺着血管流遍了他身体的每个角落，让他感觉自己几乎要燃烧起来。

　　十三已经不愿想起自己异变的过程，只记得当从昏迷中醒来，他已经被搬到了一个独立的房间，谢尔曼站在房间门口，那高贵的撒克逊人微笑着说道：“恭喜你重获新生，13号。”

　　十三得知自己喝下了谢尔曼的血液，却没有像其他实验体一样产生排异反应。于是一种新的物种诞生了，就像谢尔曼所说，他获得了吸血鬼的一部分力量，比如外貌不会因为岁月流逝改变，并且可以使用幻术，却又不像吸血鬼那样害怕太阳。

　　十三被当做珍贵的标本加以研究，可获得新的力量的他却决定逃出这地狱。于是某天趁警卫换班，他溜了出去。

　　外面的自由世界如此美丽，可被禁锢多年的他却不知该去向何方。

　　那时二战正打得如火如荼，到处都是焦土和死尸，活下来并不容易。十三曾经想到死，他曾经试过各种方法，比如跳入熊熊烈火或者让子弹射入脑袋，可他却死不了。

　　他陷入了绝望。他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却不得不永远活下去。几十年间，他漫无目的地流浪，从贝加尔湖畔的沼泽到西伯利亚高原的原始森林，他以为自己会这样直到世界末日，直到有一天他在中国东部的一座小城里遇到了雷澈。看到雷澈第一眼他就知道，雷澈和他是同一种人。他们都是被恶魔选中却依然被太阳青睐的人。他有些吃惊，他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然又人和他一样。

　　而那个和他一样的人就站在不远处，眼中闪烁着青年人常有的愤世嫉俗却并不叫人讨厌的光芒，有些不健康的苍白脸上带着没有阴影的微笑。

　　十三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那时他还是个正常人，那时战乱的时代还没有到来，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桂花香气，渔歌在清晨的薄雾中回响，他坐在船上，在四月的阳光中睡得慵懒，有个人将他从睡梦中摇醒，而那人带着和雷澈一样的微笑。

　　十三突然感到眼眶酸酸的，还没等反应过来，炽热的泪水就已经流了下来。他就那样站在冬夜市繁忙的大街上泪流满面。

　　从那一刻起，他就爱上了雷澈。

　　他利用自己的能力制造了幻觉，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冬夜大学的学生，并且和雷澈住在一间宿舍。他在做自我介绍时慌不择路，可雷澈却坦然接受了可疑的他。

　　大学那四年对于十三来说，简直就像是天堂。他甚至渐渐忘记了自己不属于人类的身份，完全沉浸在作为“正常人”的平凡的生活之中。

　　他本以为这一切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谢尔曼再次出现在面前。

　　“你哪里也去不了，只能永远当我的奴隶。”谢尔曼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不过，现在有一个机会能够让你重获自由。”

　　“我不会再听你摆布了！”十三鼓起勇气反抗道。

　　“呵呵，你比原来更勇敢了啊……是因为那个叫雷澈的家伙？”谢尔曼冷笑着问道。

　　十三沉默。

　　“你真以为你能这么隐瞒一辈子吗？想想再过三十年你的外表仍然不会变，他会怎么想你？”谢尔曼质问道。

　　十三突然感到恐惧。

　　是的，如果雷澈知道自己并不是人类，却也不是吸血鬼，他会怎么想？如果他发现自己一直隐瞒身份一直在骗他又会怎么想？

　　这时谢尔曼凑近十三，声音低沉却充满诱惑力：“不过，我有解药……只要你帮我抓住一个我的同类，我把解药给你。”他说道，“只要你帮我，你就能变回正常人，从此和你喜欢的人类继续过幸福的小日子。”

　　谢尔曼就像是毒蛇，将诱人的禁果丢到了是三面前。

　　“怎么样，自由还是奴役，做出你的选择吧。”

　　十三想起雷澈，想起雷澈那手指修长而温暖的手，还有那望向自己的宠溺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帮助谢尔曼。

　　回忆到此结束。

　　十三抬起脸来，面前镜中的少年目光中已透出隐隐的决绝。他已经成功接近了那名金发的吸血鬼，现在要做的不过是将淬有麻醉剂的银匕首插入他的心脏。

　　对不起，雷哥……十三的在心中默默忏悔，请原谅我对你的欺骗，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