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圣血联盟》绯色波斯菊

23、第23夜：日记

　　接下来的几天里，雷澈几乎没有见到过伊恩，偶尔碰上吸血鬼也一直躲着雷澈的视线不发一言，连那天在医院发生的事都之口不提。陈思思的死、谢尔曼神父的阴谋、小丑的话，加上伊恩奇怪的反应在雷澈心底逐渐发酵，而猜疑就像雪球一般，在缺少沟通的情况下只会越滚越大。
　　终于，三天之后雷澈再次来到餐厅的壁炉面前。他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迷宫，一个没有尽头的莫比乌斯指环，需要的不是等待，而是出路。

　　伸手摸到壁炉左侧的雕像，轻轻按下，雷澈艰难地清了清喉咙。

　　石质壁炉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然后以出乎雷澈意料的速度向左侧划开。像许多电影中会出现的情节那样，一段向下的楼梯出现在雷澈面前，楼梯尽头漆黑一片但空气清新，看来这里面的空间是连接着外界的。

　　雷澈打开早些时候准备好的手电筒沿着楼梯走下去。走廊很窄，只能通过一人，雷澈一手端着手电一手摸索着向前，这走廊不长，尽头是个木门。雷澈试探着推了一下，没想到木门不但没上锁，而且轻轻一推就整个倒了下去。倒下的木门吹起一片灰尘，呛得雷澈一阵咳嗽。抬起手电四下照射，木门后是一个十平米不到的房间，昏暗的光线中雷澈只能看起眼前似乎倒着一把椅子，而门边则摆放着一盏半人高的烛台，烛台顶端还插着白色的蜡烛，从装饰风格来看，似乎是老物件。

　　雷澈想起自己刚到老宅时的情景，可这密室看起来与老宅不同，没有附带魔法。他只好提着手电筒缓慢前行，手电筒晃过之处出现了一张桌子，桌上似乎放着什么书籍，但桌子上落满了灰尘，看不清那书籍的名字。这本书吸引了雷澈的注意，他走过去，扫去书封面的灰尘，这才发现这并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A4大小的牛皮本子。由于年代久远，牛皮本的边缘已经破损，内页的纸张也已经泛黄。

　　雷澈小心地翻开牛皮本，内页边角上一行褪色的英文映入眼帘。

　　【哈尔特.洛伍德 1890/3 】

　　雷澈拿着手电筒的手微微一颤，着不仅是这本子主人的名字，也是祖父的名字。而名字后面那串数字，难道是1890年三月的意思？雷澈对祖父的一生并不了解，但如果这数字真的代表时间，那直到祖父去年逝世，他的年龄已经超过了一百二十岁！可他看起来明明只有八十来岁的样子……
　　带着疑惑雷澈拿起牛皮本，端着手电筒继续探索。桌子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木板，木板上似乎贴了张照片。雷澈走近木板，将手电筒抬起。

　　这是一张非常老旧的黑白照片，照片在室内拍摄，从屋子的装潢来看勉强能看出这似乎是欧洲一战前后的房屋装饰风格。照片的主角是一群欧洲绅士，他们穿着二十世纪初欧洲上流社会流行的黑色礼服，可并非全都是欧洲人。而吸引了雷澈目光的，是坐于一群人中间的两个人。左边那位坐在凳子上，虽然黑色长发已经剪短，但那张笑得张扬的脸不是别人，正是雷澈要找的那只吸血鬼！他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搭在身旁单腿跪坐的金发少年肩上——没错，那少年也不是别人，正是拥有着天使般面庞的伊恩。

　　雷澈顿时感到脑袋里“嗡”地一声。这……这是伊恩？他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伊恩真的骗了自己？

　　雷澈将照片从墙上摘下来，打开牛皮本。墨水写就的自己已经不甚清晰，但仍然不会阻碍阅读。本子的第一页写着这样的内容：

　　【1890年3月7日雨
　　我们到达巴黎的时候天空正在下小雨，人群拥挤，但我们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人，他们打着黑色的雨伞，穿着黑色的呢子外套，这是他们的标准装束。他们的皮肤雪白，好像是东方纯净的陶瓷一般没有瑕疵，但表情却是僵硬的，这也没有办法，谁让他们是“死人”呢……】

　　雷澈阅读着这些文字，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毫无疑问这是祖父的日记，记述洛伍德家族与吸血鬼世界的日记！雷澈一直听说洛伍德的家有巫师血统，可没想到自己的祖父竟然亲眼见到过吸血鬼。

　　激动让雷澈一时忘记了受骗带来的沮丧于愤怒。他抱起牛皮本，这屋子里的环境太糟糕，他得找个适合阅读的地方！

　　雷澈从密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书房坐下，将牛皮本摊在面前。

　　祖父工整的文字再次映入眼帘。

　　【他们带我们经过了巴黎市中心，传说中的埃菲尔铁塔去年刚刚造好——那真是一座宏伟的建筑，简直是工业时代的奇迹。虽然不敬，但我相信即使是上帝也无法造出如此宏伟的建筑物来。
　　迎接我们的人很满意我们表露的吃惊，其实让人吃惊的并不单单是铁塔，巴黎真是一座魔力四射的城市，它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歌舞升平，与它比起来，伦敦简直寂静得像一座坟墓！

　　我们的马车驶过香榭丽舍大街，在一座雪白的建筑门口停下了。那些人的雨伞总是片刻不离手，对此我们表示了理解，毕竟他们只要一晒太阳就会灰飞烟灭。

　　弗雷尔大人就在会客室等我们，小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他，那时候他还留着长发，而如今顺应潮流，他的头发已经剪短了，不过除此之外就再也找不到和我记忆中不一样的地方了。这些人果然是长生不老吗？真让人不可思议。

　　弗雷尔大人认出了我，他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女仆送上了咖啡，这位凡卓家的现任当家自豪地解释说，这些都是他上次去巴西旅行时带回的——他看起来和其他血族真是完全不一样。怎么说呢，获得时间太久的人总是会变得生硬而迟钝，可这位大人，我听说他的寿命已近千年，可看上去却活力四射。他热情地向我们这些人类讲述着他在南美洲的所见所闻，他的语言天赋超群，讲起故事来栩栩如生，那些故事里的人物几乎要从他嘴里跳出来。

　　这时，凡卓家另一位重要人物走进了屋子。一点都不夸张地说，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天啊，上帝，我从不相信会有天使降临世界，但如果有，一定就是张这个样子了！请原谅我没有描述他的长相，那是因为我找不出任何词语能够描绘出这孩子的气质，无论是英语、法语还是德语……也许古老的拉丁语中能够找到，我现在开始后悔自己的知识浅薄了！

　　弗雷尔大人向大家介绍了那天使般的少年，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弗雷尔大人的唯一的子嗣。不过他和他的父亲性格真是完全不同，向大家打过招呼后他便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尽量不引人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凡卓家主人那里，当我回头再去看那少年时，发现他正带着热切的目光望着他的主人——哦，这样爱意流露的表情真适合他，他一定非常爱他的主人……】

　　安静？尽量不引人注意？要不是这两天伊恩突然变了很多，雷澈实在无法把这两个词与自己认识那只吸血鬼联系在一起。

　　雷澈拿起夹在日记本中的照片，照片中的伊恩依偎着弗雷尔，笑得恬静而安稳，雷澈这才发现他认识伊恩这些日子，吸血鬼其实从未真正笑过。

　　现在雷澈确定了，自己要找的吸血鬼名叫弗雷尔，是吸血鬼贵族凡卓家的当家，也是伊恩的创造者。可伊恩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小丑说他杀了弗雷尔……可从祖父的日记中，雷澈只读出了伊恩对弗雷尔的爱意。

　　心中的迷雾散去了一些，现在要搞清楚的下一个问题就是，从1890年到2012年这一百多年间，在伊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雷澈向后翻了翻日记，这本日记很厚，虽不是每天记载，但日记的持续时间长达十多年。
　　看来今晚有事做了。雷澈露出学者面对文献时特有的认真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