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归》暗夜幽梦

7、勾起的回忆 尹乐似笑

　　尹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是吗？我还以为你这是要趁机逃走呢。”
　　我额上划过一滴冷汗……“尹乐，这你是真的想多了，我是什么人啊？没替你解完毒，我怎么会直接走人呢？我是这么没责任心的人吗？”
　　尹乐不说话，幽深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我，害我差点维持不了脸上的笑容。
　　我和他面对面站着僵立了半小时，我悲催的想着当年军训站军姿也没这种站法啊……见尹乐一直不发话，我只好先开口：“尹乐啊，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今天刚解毒，还是早早歇了吧。”
　　尹乐似乎被我的话拉回了神，见我一脸殷切地看着他，伸手过来，我欢天喜地的等着他给我解开穴道，却见他的手毫不犹豫地伸向我的衣领，我瞪大了眼看着他手脚麻利的将我挂在脖子上的一文铜钱摘了下来。
　　“尹乐，你做什么？快还给我！”我看他手里攥的一文钱，心里焦急。
　　“谁送你的？”
　　虽然刻意压下，但心里还是微微刺痛了下：“不用你管，还给我。”
　　尹乐看着我，嘴角一丝笑意也无：“不说？”
　　我怒目瞪他：“还给我！”
　　“很好……你可真是好得很啊。难得还能见你一副如此失措的表情。真不愿说？”
　　我抿唇只看着，尹乐眸中似是闪过怒气，背过身直接往里间走。
　　我深吸了口气，你走之前就不能先替我把穴道解开吗？白天晚上温差很大好吧？我结结实实得打了个喷嚏，恍惚间似乎看见沈嬷将我牢牢地藏在她的怀中“于归，你冷不冷？”
　　又打了个喷嚏，连眼泪都打出来了……
　　尹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面前，将手中的外衣披在我身上，顺手解开我的穴道。我浑身麻掉了，双脚一软，直接往地上倒。尹乐双手一捞，将我带到他的怀中……
　　“啊切——”我悲催的想着不会是感冒了吧？
　　尹乐摸了摸我的额头，忙将我抱了起来，我见他走的方向，忙吼道：“喂喂，我认床，你抱我回我的房间。”
　　尹乐顿住脚步，似是无奈道：“就你事多。”
　　“……”
　　我一直以为凭我小强般的体质，这种小感冒应该不会轻易出现在我身上。当然，如果那晚尹乐没有激起我对沈嬷的回忆的话。
　　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躺了两天，这两天，不长，却让我想起了许多关于沈嬷的回忆。想起了我刚睁开眼时，那个我该称她为母亲的人不顾产后虚弱的身体歇斯底里的吼道：“掐死她——掐死她”
　　沈嬷在那个女人的手摸上我的脖子时，一把抢过我将我牢牢护在怀里，从此是沈嬷带着我流浪。沈嬷没读过书，却一直记得她家小姐，也就是我的母亲在没有疯前很喜欢一首诗，她经常念着这首诗，以至于让沈嬷也记住了一句诗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世家。”因此字都不识几个的沈嬷却给我起了个名字“于归”。
　　在冬天的风雪里，沈嬷会将我牢牢地护在怀里，用她身上的破棉袄将我箍的紧紧的。“于归，你冷不冷？”我会使劲地往沈嬷的怀里钻，摇头告诉她我很暖和，尽管我和沈嬷都缩在破庙的一角在那瑟瑟发抖。
　　那天我和沈嬷已经饿了四天了，期间只偷偷吃过半只被人扔在街角的发馊的馒头。沈嬷摸摸我的头说道：“于归，你饿不饿？”
　　我摇头，实际上已经饿得没有感觉了。沈嬷怜惜地看着我：“好孩子，都怪沈嬷让你跟着我受苦，我去找些吃得来。你乖乖待在这，恩？”
　　我原本不想让沈嬷去的，但真的太饿了……我一直想着，如果我那个时候和沈嬷说我不饿，拉着不让她去，沈嬷也许就不会死。
　　我傻傻地蹲在街角，有些懵懂的看着远处的大街上越聚越多的人。有些人看过热闹回来，啧啧叹息：“哟，这乞丐看来会被活活打死了。哎，偷谁的不好要去偷王大财的包子铺……”
　　“看样子是个女人，啧啧，王大财这伙人还真下得了手。”
　　我抬头看天，天色越来越不妙，有些路人开始抱怨要下雪了……沈嬷一直没有回来。我想着那些路人的话，心里越来越害怕，冲那原本聚集人，现在人烟散去的地方跑去，有个女人，头发散乱，浑身是血地躺在那个街道上，过路的人急匆匆的往家赶，有些人甚至脚步匆忙地踩了沈嬷的手指，头发……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扶起沈嬷。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到沈嬷身边的。沈嬷见是我，咧咧嘴，却让嘴角的血怎么也止不住地留下。我使劲地为沈嬷擦去血渍，沈嬷吃力的抬起手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道：“于归，馒头……”那两个白花花的馒头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上。我吸吸鼻子道：“沈嬷，我们去看大夫好不好？”
　　沈嬷摇摇头，把馒头递到我的手上：“于归，你饿了吧？”
　　我摇头：“沈嬷我们这就去看大夫。”我想抬起沈嬷，但三岁的孩子，尽管拥有二十几岁人的灵魂，却什么事都做不了。
　　“于归，好好活下去，别去……别去……”沈嬷嘴角的血越涌越多。我抱着沈嬷逐渐僵硬的身体，看着雪一片一片的从灰色的天空中落下。
　　雪越下越多，我在想着两世为人，为何却总要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带走……
　　“你想陪着她死吗？”很冷的声音，像沈嬷死去的尸身那般冰冷。
　　沈嬷的左手一直紧紧抓着一枚铜钱，这应该是她刚才和馒头一样一直死死守护着的东西。沈嬷说过要我好好活着，这条命是沈嬷用她自己的命换来的，不单单只属于我自己的命。
　　安葬好沈嬷后，我十分安静的随着那个青衫男子入了一座山谷，很久很久，我才明白这是一座专门培养杀手的地方。我待在青衫男子身边管他叫师父，学习他的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