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四】凤鸣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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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穆恩拎着两壶酒，急匆匆赶往杭州守军驻扎的营地。一不小心撞上一个人，他赶忙停住脚布，连声道歉，一抬头，就看见钟万平和跟在他身后的叶丞秋。
皇甫涵之所以选择来杭州微服私访，选拔能人贤士是其一；最主要的，是皇甫涵近日查到，原本住在冀州的封左的家人，在封左授意下偷偷来到杭州定居，既然来到了老鼠窝，就一定能查到些什么东西，这也是皇甫涵放心留封左在长安的原因——你家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呢，想闹出点儿事情来，也要看看你家后院会不会起火。
杭州守军兵力雄厚，其统领林关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精英。皇甫涵来杭州多日也没去封家大宅拜会，主要还是担心这个林关被封左收买，一时也不敢暴露自己的行踪。他知道当初跟着赵穆恩的几个千夫长被派到杭州这里驻守，若是赵穆恩打着“拜见故友”的旗号过去，必定能探知到林关此时心向哪方。
而叶丞秋等人则奉命去结交杭州城的达官显贵名人雅士，以便揪出封左的狐狸尾巴。叶丞秋便瞄上了四大才子之一的钟万平，这个人在长安城中声名赫赫，又不比其他三个人高傲自负。于是叶丞秋便寻了个法子与他结交，今日便是应邀出来喝酒的。
两个人都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了对方，匆忙打了招呼便各自离开。
傍晚时分，赵穆恩被周兴和蒋纬国一左一右的勾着肩，与其说是走着倒不如说是被驾着往杭州最有名的青楼“凤仪楼”的方向艰难的前行。没料想无巧不成书，叶丞秋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赵穆恩的旧部，也就是那两个头脑简单的小伙子早就听说过叶丞秋的名字，眼珠子一转，周兴松开赵穆恩，走过去架住叶丞秋。于是一个架着一个，四个人磨叽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凤仪楼门口。
“凤仪楼……”叶丞秋捏着扇子小声念道，“有凤来仪……这个名字倒是取的不俗。”
周兴一听就乐了，“是吧！我就说你准会喜欢这里，凤仪楼可不比那些窑子，这里面的姑娘个个精通琴棋书画，写诗作对也会一些！你要是不喜欢那事儿，找个姑娘弹弹琴听个小曲儿也是好的！”
赵穆恩一听他说话这般的不知忌讳，眼角一扫叶丞秋骤然变僵的脸色，赶忙打断他，“行了行了，诶！咱来之前可说好了啊，我只来这里喝几杯，完事儿就走！”
“来了这儿，可就由不得你了！”蒋纬国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走。
凤仪楼果不同于其他的秦楼楚馆，布置的甚是风雅——唯独一人不同。打扮的好似八百年没见过首饰的老鸨挥着掉香粉的帕子叫仆役招呼着他们上了二层雅间。
四个人上了楼，在靠近栏杆的地方坐定，一直皱着眉的叶丞秋听着周兴唾沫横飞的说着凤仪楼的头牌——凤鸣柳的奇闻异事，不觉也起了好奇心。沦落红尘之中，却有着脱尘离俗之气韵的女子，究竟，是何等的人物呢？
他向下偏过头去，一楼大厅中央一个小小的圆形台子布置的精致典雅，一架紫檀木屏风遮住了那边的垭口，台上只一把琴案，一个小几，上面摆着一个青兽香炉，袅袅的烟气缭绕不觉。
老鸨走上台子，扯着尖细的嗓音说道：“各位大爷，今儿是每月一度的‘凤来会’，鸣柳姑娘已在后面等候多时了，我这就请她出来为几位大爷弹上一曲！”
话音一落，从紫檀木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来。那女子柳眉凤目，面如好玉无瑕，丹唇不点而红，顾盼流转之间皆是风情。难得是一举一动别具气韵，纵使是长安城内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也不及她这般雍容大方。
叶丞秋在心内叹一句，可怜金玉质，掉落污泥中。【注1】
殊不知赵穆恩在一旁用眼风扫了他不知多少回。
“有那么好看么……我怎瞅着她还没你生的好看啊……”赵穆恩小声嘟囔着。叶丞秋微微偏过头来，赵穆恩立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盯着台中的女子。
凤鸣柳盈盈一礼，将抱着的古琴置于案上，纤白的手指轻轻一拨琴弦，继而朝着台下微微一笑，奏起一曲《渔樵问答》。
其高若风弄流云，其低若汪洋浅波；其凝重若山之巍巍，其灵动若水之丁丁。
一曲奏毕，寂静片刻，满座叫好！
周兴支着下巴叹一声，“真美啊！”也不知说的是人还是琴。
老鸨走上台来，笑道：“多谢各位大爷捧场，”招招手，一个丫鬟走上前来打开一把偌大的扇子，扇面上写着一副对联的上联：“书童磨墨墨抹书童一脉（mò)墨”，老鸨道：“按老规矩，哪位大爷能对出下联，今晚便能跟鸣柳姑娘一同听琴品酒！”
蒋纬国赶忙拉拉叶丞秋的袖子，快速而小声地说道：“叶贤弟，哥儿几个能不能见这个鸣柳姑娘一面，可就全看你的了！”
叶丞秋盯着凤鸣柳手中那把绣着岁寒三友的团扇，沉默片刻，缓缓道：“梅香添煤煤爆梅香两眉。”说罢起身，走到帘子后，自顾自喝起茶来。那意思就是“你们几个跟她聊吧我就不搀和了”。刚刚还拉着脸的赵穆恩放晴了脸色，也快步走了过去，不远不近的靠着叶丞秋坐着。
蒋纬国和周兴巴不得这两个俊朗的不像话的人不出面，不然哪有自己的风头呢！两个人忙慌慌地将下联喊出，看到凤鸣柳对着老鸨点头之后，满面微笑地整理衣襟，端坐于案前，等着人上来。
一会儿雅间的门打开，几个小丫鬟簇拥着凤鸣柳款步上前。凤鸣柳衣衫上熏着的香迎面扑了过来，丹唇勾起一抹浅笑，盈盈一礼。两个没出息的家伙看得眼睛都直了。直到凤鸣柳在对面坐下，奉上两杯清茶，两人才反应过来。
寒暄几句过后，凤鸣柳美目一转，“不知，那位对上对联的公子，现在何处？”一把嗓子好似莺啼燕啭，滴沥沥煞是好听。
周蒋两人对视一眼，心知瞒不过去，只得抱拳笑道：“他生性内敛，现下正在帘子后头喝茶呢！等我请他出来，姑娘稍等！”
周兴走到帘子后头，将赵穆恩一并拉了出来。
叶丞秋见过礼，温和笑道：“在下不善与人交往，叫姑娘笑话了。”星眸弯起一个弧度，说不出的摄人心魄。
这世间有哪个姑娘不喜欢俊秀的少年郎的，更何况叶丞秋一身儒雅的气度和不凡的谈吐，便是想学都学不来的。凤鸣柳面上微红，柔声道：“哪里。公子好才华，那般刁钻的对联也能对得出，奴家很是钦佩。”双手捧起茶盏，“奴家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叶丞秋闻言也是举杯。
莫名的，一旁的赵穆恩心里老大的不痛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别过脸去不去看他。周蒋两个心知今天也是多亏了叶丞秋才能见凤鸣柳一面，两人便只盯着她看，并不接话。
这厢，叶丞秋放下茶盏，踌躇着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听到凤鸣柳娇声问他：“不知奴家刚才一曲，可还合公子的心？”
叶丞秋如实答道：“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注2】。姑娘当真好琴技。”
凤鸣柳面上笑意更深，“能得公子青睐，奴家甚是荣幸。不知公子还喜欢听什么曲子？若是奴家会的，便为公子奏上一曲。”
“那……且请姑娘奏一曲《广陵散》。”
凤鸣柳眼神微变，继而笑道：“如此良辰，若是奏《广陵散》《十面埋伏》之类肃杀的曲子，岂不是煞了风景。”
叶丞秋微笑，“姑娘说得对。姑娘方才所奏《渔樵问答》，一问一答、一高一低之间皆是惬意悠然。此种飘逸潇洒之境，实不可被肃杀之调破坏。”左右顾盼一下，起身取下挂于壁上的一把紫玉笛，“就请姑娘与在下同奏一曲《寒松》，可好？”
凤鸣柳浅浅一笑，“公子果然是奴家的知音。”
叶丞秋将笛子一转，眉梢一挑，“哦？此话何解？”
“松竹梅称成为岁寒三友，可是奴家却喜欢寒松。”
“姑娘家大多都会喜欢梅花，不知……”
凤鸣柳笑着解释道：“奴家不喜梅花凌寒独自开的所谓气节，寒冬时分百花凋零，独它一个绽于枝头，人们便推它为冬日冠首。全不似牡丹，敢于百花盛开之时与其他红紫争艳，这才是名副其实的花魁呢！”
“……在下头一次听到这般言论，姑娘当真与众不同……”
凤鸣柳起身福了一福，“奴家这就叫人取琴来，公子稍等。”
叶丞秋抬手还礼，凝视着渐渐走远的芽黄色身影，慢慢敛起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四】凤鸣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