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之并肩而行》墨泠奇谈

12、午夜的声响

　　绝不承认胆小的德维特自我安慰：“只是老鼠、只是老鼠、只是老鼠……”

　　冬季的地中海连接着相当温顺的大西洋，当带着淡淡咸味的暖流集齐丰沛的雨水便会顺着摩洛哥的沿岸流动，然后一下子挤进狭长的直布罗陀海峡。所以，跨过冬季海洋上空的风，总是会夹带上温和、湿润的暖气，一直到达法国的内陆地区，浇灌那些色彩妍丽、成片成片的花朵，那种停留在冬季还在争奇斗艳的花朵，就如同是每个女士头顶上漂亮的花型装饰，华丽得、不合常理得让人咋舌称奇。同样的，这天气也让那些喜欢畅快喝酒唱歌的南欧人们沉溺在暖冬农闲时刻之中而流连忘返。

　　如果你要问上一句：冬天呢？

　　那些展露着泛红皮肤，留着厚重大胡子的快乐男人们一定会这么回答——开玩笑啊！冬天、冬天在哪儿呢？我完全没有感觉呢，还是你想看看我壮实的肌肉？

　　哦！不、不、不，当然是没有这个意思了。

　　于是乎，整个马赛就仿佛是一个猎手，在午后阳光照耀的森林里酣睡，或许手边正好还有几只刚刚打到的野兔，那种胜利的喜悦如梦似幻地降临，而那猎手肯定不会知道林子深处正有着一头饿狼等着他，只要他稍不留神、放松警惕，那东西必定会立刻扑上来咬住他——“马赛”的脖子。

　　让我们想想看，这匹饿狼是谁呢？或许是食物危机，或许是突然降温，或许是政治斗争，然后当所有的问题都摆在眼前的时候，那么来的就不仅仅是一匹恶狼了，那将是一群……

　　所以，当突如其来的寒流从比斯开湾突进的时候，从贫民窟开始的食物危机也一把掐住了马赛的脖子，而同一时刻的伊夫堡，整一个伊夫堡都沉浸在黑沉的夜幕之中，享受着酒足饭饱之后的祥和宁静。

　　不过，就算是难得的、安宁的生活环境，也未必代表了每个人都已经入睡，对于某些人而言，夜晚是更加美好或者可怖的时刻。

　　“嗝、呃——”爱德蒙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接着，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已经回头在看他的法利亚神甫，立刻摆出一副讨好的样子，“哦，亲爱的神甫，你说今晚的月色多么迷人啊……好吧，这完全是句废话，嗯……果然，今晚的烤土豆肉饼美味极了，如果来年这里能够养上猪就好了啊。”

　　法利亚神甫听着话，更是瞪大了眼睛，深刻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爬到爱德蒙面前，将自己的勺子往青年手中一塞，批评道：“把你那张满是土豆饼味道的嘴巴赶快闭上，别傻乎乎地猫在那儿咋呼，这样粗俗的表现，就像个莽夫似的，你的行为让我觉得自己教育前所未有的失败，真不知道怎么教出来你这个孩子的……”

　　“那个啊……”爱德蒙爬了爬前不久刚刚剪过的头发，笑笑说，“我只觉得晚上吃的好，能够有力气，看我现在就不错呢！”爱德华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完全没有一点作假，手中一紧，将握住的勺子向着前方湿软的泥土里一送。

　　“卡兹——滋——滋——”

　　“哦！我的上帝呀！快轻点儿、轻点儿，你想让我的耳朵提早报销，那也不必这样啊。”法利亚神甫有些无奈地捂住耳朵喊起来，其实他的声音也算不上太小，还好地道比较深，也没有人能够听见。

　　爱德蒙也是一愣，手下动作立即停了下来：“不，不是这样的啊，法利亚神甫！这里、这里，开来摸摸也，我觉得好像不太多的样子。”说着，爱德蒙放下手中的勺子，然后用手指抠了抠面前的通道，连头都没有回，“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你不确定，”法利亚神甫爬到通道的尽头，两人一起一下子就将微弱的烛光给挡住了，他侧了侧身子，让一丝光透了过来，看着泛着深色的坑道，小心拨弄了一下，“好像很硬，希望不是石砖……或许要绕到了，总之，先把这边挖开来一点。小心，勺子。”

　　说到这里，爱德蒙也是扁了扁嘴吧，这么多月下来，青年已经明显感觉的，自己在这个如同老师、父亲一般的狱友面前的地位是节节往下走，沦为苦力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不够就算如此，他还是甘之如饴，被人需要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爱德蒙没有一刻迟疑地回答：“是的。”

　　法利亚神甫满意地点头，屈起手指轻轻叩着面前的“墙壁”，发出虚虚实实的响声：“你也来试试看，听听，声音一定有不同的，要小心用力一致。”

　　“是的。”

　　“来、过来这里，”法利亚神甫一致曲着身子，明显是有些累了，让出了一点位置给爱德蒙，指了指前面，“小心一点，再敲两下，再可以用力一点。”

　　“是的。”

　　“咚、咚、咚……”

　　“轰隆——”

　　“轰隆——轰隆隆——”

　　德维特从床上坐起身来的时候，已经是满身冷汗了，他看着牢牢关着的窗户和动都没动的窗帘，叹了口气，心中想着：果然这个时代的隔音设施做的有够差的，这种时候还能够听到这么响的雷声，他悻悻然地移动到窗户处，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房间太大有些冷清了，房间小了里面放个四柱大床太占地方，所以便只是将一个单人床放置在靠窗的位置。

　　德维特几乎是从床头爬到窗外就能够伸手撩开窗帘，看到外头的风景，所以，他现在也是这么做的，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将黑暗的夜空照得透亮，巨大的轰鸣声让德维特彻底明白今天想要入睡是有些难了，或许还要过上一会儿。

　　“啊……马赛看不见了呀……”德维特失神地望向远方，高于平地差不多十米以上的这个房间是能够在晴朗的夜晚眺望到马赛的点点灯火的。雨水重重地打在窗玻璃上，形成水帘，面前只是漆黑一片，马赛看不见了，就好像整个城市蒸发了一般。德维特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地掐住了，跳得越是激烈，就越觉得压抑，而他自己也不自觉地掐起了手中的枕头，羽毛枕头在他手中不断变形着。

　　“好像睡不着了呢……”又听到几下雷鸣声，德维特的眉毛都快要打结了，几乎是哀怨地盯着前方，幸好明天还是休息日，他根本想象不出在这种大雨滂沱的日子里面还能够干什么，难道是听雨声么？他自嘲地勾起嘴角，又躺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翻身面对着墙壁睡下。

　　不过，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德维特就后悔了，自己完全不应该做什么睁开眼睛看雨景的事情，靠近着石墙，他竟然能够听到一阵阵有节奏的响声，就好像是金属铠甲走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从远处沉沉地传来，和上急促的雨声、时隐时现的雷鸣声，德维特忽然很想哭……这怎么就这么像是以前看过的那些恐怖片啊……

　　就这样，满脑子布满黑色记忆的德维特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

　　另外一头，爱德蒙则在第一次雷击之后，吓掉了手中的勺子，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不会塌掉吧……被我……”

　　“你昏头了的话，就去一边休息去。”法利亚神甫有些好笑地看着哆嗦着的爱德蒙，这孩子学什么都快，心性也不错，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爱德蒙吓成这样。

　　“我以为、房子被我凿塌了。”爱德蒙摸摸鼻子，在第二下雷声响起的时候，就已经清醒过来了，他赶忙弯腰去捡那掉在地上的勺子，好掩饰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那声音，很近，就好像贴在耳边的，就连这城堡都在抖动着。”

　　“是的……”法利亚神甫喃喃附和道，突然，灵光乍现地叫起来，“是了，是了，就是这样，赶快……我想这已经是很靠近外墙了，否则不可能这么清晰的。”

　　爱德蒙经过法利亚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如果不是离开外边的世界越来越近，根本无法听到那震天般的雷鸣声，他们现在必须做的就是马上找出最脆弱的地方，好挖通了，逃出去。他不再估计，手中的勺子一下、一下砸在岩壁之上，发出有节奏的铿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