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如旧》离原岁枯

9、番外

　　一个白衣的僧侣在树下怔怔望着远方，可以看得出年纪很轻，衣服亦穿得很旧，倒泛出一些风沙磨砺后的光泽来，在皱眉时微微显出一些风尘之色。作为一个修行的人，他自是十分年轻，而能在那么小的年纪就被方丈派下山来历练，自也是颇有悟性的。
　　又蘅所在的寺庙并不是平日所见那种寻常寺庙。寺内俱是得道高僧，会在云游时把有慧根的孩子领来，当然那是极少数的，一年也不过一两个。但是又蘅却觉得自己一记事就已经在这云遮雾绕的山上了。
　　十丈红尘，看多了世事，却有些放不开了。在山上的日子清心寡欲，每天打坐念经，听方丈讲授佛法。要不就是看看云听听鸟叫。而在这尘世里，却有那么多的欢笑哭泣，悲欢离合。
　　“又蘅，快来看，我采了很多莲蓬啊。”穿着粗布衣服的小女孩欢天喜地地跑过来。自己在这个村庄呆得时间太久了，实在有些习惯了。
　　“嗯。”平静无波的声音，古井微澜。
　　小女孩明显的兴致低落下来：“你不爱吃莲子啊？”
　　有些不忍：“不是阿，莲子清心明目，很不错。”
　　“我就说嘛，那么好吃没道理你不喜欢吃的。”一时又眉开眼笑起来。
　　“阿暖啊…”想说却有些迟疑，这个小孩似乎把自己当亲人。
　　“嗯？”满手还都是泥，可是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回过头来，略带点疑惑的神情，只用一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又蘅。
　　“我明天就走了。”终于还是说道。果然自己还没有悟得真谛。出家人不应有这些凡俗的感情。
　　“奥。”小女孩却没有更多的话，只是闷头开始剥莲子吃。
　　又蘅只好假装没有看见那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转身进屋：“我去收拾一下东西。你以后就跟着王奶奶吧。我已经和她说过了。”
　　天色暗沉又亮，晨光熹微时，又蘅带上仅有的一套僧袍，开门出去。可是门口，坐着他的劫难。小女孩阿暖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靠在墙根，稚嫩的小脸打上了橘红色的一抹晨光，冻得发白的脸蛋倒似涂了一点淡淡的胭脂。
　　随着吱嘎开门声，朦胧的睡眼缓缓睁开，在春寒料峭的风里只是那么稚嫩的一个孩子。
　　醒时的困惑，看见又蘅时的一点欣喜，以及随之而来的一丝黯然尽入又蘅眼底。又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真是拿她没办法。
　　“走吧。”又蘅径直出门去。
　　后面的小孩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快活得像是一尾在水里嬉戏的鱼。
　　终于这个村庄的瘟疫都控制住了。而自己可以去往更远的地方。又蘅望着东方渐渐泛白，想起师父临走前的话来。师父说，要去爱，爱万事万物，然后才可看淡。切勿于小节处流连。
　　自己只怕是让师父失望了。但倘若都不敢去爱，那么如何做到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