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草雨

10、第三章（3）

　　就像在对抗一样，谁也不肯先开口，沉默蔓延成死寂，最后张美静实在受不住：“我们这样有什么意思呢。”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好像在骗自己一样，不说出来，就没有继续爱。
　　“不要再想什么离开我了，你要看清楚，离开我，你根本活不了。”
　　“你！”被这么侮辱，张美静愤怒的看着他，“离开你，我一样可以活得好好的。”
　　李齐嗤笑一声：“活得好好的？你倒是忘了，张家把你给我了，你还是学生，没了我，谁给你付学费，你要找什么工作，搬运工吗？凭你一个女的行吗？有人要吗？”
　　被他说的满脸通红，张美静死死盯着他，半响终于咽下一口气：“不要威胁我。”
　　李齐叹口气，过去抱住她，张美静在他怀里挣扎，死命将他推开。
　　“别撒娇了。”李齐看着她。
　　一口气被他一句撒娇堵在胸里，一瞬间所以反驳都成了无用的撒娇，张美静声音渐渐平和下来：“你和我都明白，我不能再爱你了，我们的关系不正常……”
　　李齐走过去强行将她抱在怀里，这次她没有挣扎，只是喃喃着不行，李齐抱着她：“没关系，没意思就没意思，不能爱也无所谓，你也不要爱上其他人……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好。”
　　她必须承认李齐是如此的会玩弄人心，所有的不满在那低低的，类似请求的话中慢慢被消磨。张美静渐渐软在他怀里，她闭上眼，告诉自己，我所以的等待，都是为了让自己死心。
　　李齐那晚什么都没做，只安静的抱着她，张美静被他抱在怀里，一整夜都睡不着，次日凌晨很早就听见李齐起床的声音。
　　是怕被发现吗？张美静心里冷笑，也没睁眼，装着睡着，然后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才醒，张美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一时还无法回神，肚子在这时候不满的咕咕叫起来。她打了哈欠，又念念不舍的在床上蹭了蹭来起身穿衣。家里没有什么余粮，她在冰箱里翻了又翻才找到几个鸡蛋，一把芹菜，掂了掂手里的鸡蛋，分量还挺大，但大中午的谁乐意只吃鸡蛋啊。张美静想想还是决定穿上呢大衣，拿出钱包出市场买点菜回来。
　　这个点菜市场基本没几个人在做生意，大家都是早上来早上回，中午的菜市场只有零零落落几个人，张美静挨个看下去，白菜太老，洋葱太小，土豆又太大，看上去好像是被人打了膨大剂，瞧来瞧去最后停在了胡萝卜面前，这胡萝卜一上午都被人挑挑捡捡，到了中午水份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实在算不上好。但毕竟它只是缺水，比起其他又算得上是不错了。张美静蹲在地上努力想选几个好一些的萝卜出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成了别人的目标。
　　那小偷其实跟着她挺长时间了，见她蹲在地上捡萝卜，便觉得时机成熟了，冲过去抢过她的包就跑，正好被来替火锅店老板选点食材的方灿撞见。方灿大喝一声：“抓小偷啊！”就自己先冲了过去，那小偷被他一吓，顿时有些慌不择路，竟然直直的冲方灿冲了过去，寒光一闪，看清他手中的事物，张美静“啊！”的叫了一声，随即冲了过去。方灿一个侧身险险躲过那把刀子，手顺势就抓住小偷，那贼见手被握住，挣扎起来，混乱间就将偷的包扔了出去，拿刀的手胡乱刺出去。张美静看着刀怕伤着人，情急之下冲了过去，正好撞在刀口上，手腕被哗啦一下划出一大道伤口，方灿一个愣神，那贼就给趁机溜了。
　　“你白痴啊，没有用就不要冲过来啊！”这个时候方灿也顾不上去追小偷了，赶紧走过去看张美静的伤。
　　伤口不是很严重，张美静一边疼一边还要被骂，心里也有些窝火了：“这不是为了帮忙吗！”
　　“你真是……行了，我送你去医院包扎一下吧。”捡起掉在地上的皮包，方灿小心地牵起张美静受伤的手臂.“手臂要放平，不要让血一直流。我们走吧。”
　　因为伤口确实疼得厉害，张美静也就选择性的忘了之前协商的什么互不认识，乖乖的跟着去医院把伤口包扎了一下。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儿呀。”在回去的出租车上，看了看已经包成粽子的手，张美静终于问。
　　方灿抚额：“拜托，不要这么阴谋论好吗？我只是临时去替火锅老板买点菜而已。”
　　张美静哦了一声。
　　她不说话，两人间就开始显得异常尴尬，方灿突然发现，要真说起，他们还真是容易陷入没有话题尴尬。不过也是正常的吧，毕竟彼此的认识实在太少，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怎么了解张美静。
　　反正之后肯定又要说什么不要认识。方灿撇过头，有点恼怒的想。
　　出乎意外的，这次张美静什么都没说。直到开门的时候才从他手里接过皮包说了声谢谢。
　　方灿将皮包还给她，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笑道：“不请恩人进屋坐坐？”
　　张美静打开门，看看阴暗的屋内，又看看方灿，道：“女孩子的房间，男生开始回避了吧。”
　　方灿噌了一鼻子灰，倒也不气，反而有些惊奇：“你真的是张美静，不是发烧了吧。”
　　张美静走进屋子，临关门前对他道：“今天大概被人掉了包吧。”竟是连冷笑话都会讲。 方灿被吓的不轻，摸着鼻子胡言着走了。
　　他却忘了这是在校外，哪里需要担心别人。
　　张美静将胡萝卜切成丁，和这芹菜，鸡蛋一块儿炒到剩饭里头，胡萝卜甜脆爽口，芹菜鸡蛋炒出来香气四溢，一大盘炒饭张美静几分钟就给解决了，吃完后还意犹未尽的抹了抹嘴角。反正是星期六，不需要上课，张美静收拾完桌子就打开电脑看了会儿股票，她手里的钱是自己做家教打工挣得，她固定每周六去给人补习，周一到周四下午就去一家餐馆打工，刚好家教的孩子上周毕业了，那家人为了感谢她特意包了个红包，张美静从抽屉里把那些钱取出来又数了一次，整整5000元。没了家教就只剩下餐馆的活，那家老板对她还不错，知道她是学生，一边感慨现在还有这么乖的勤工俭学的孩子一边给了她最轻的活儿。她现在所有生活费都是从餐馆工资里出。其实李齐也给过她钱，一张不限金额的卡。在张美静还傻傻做着相爱梦的时候用过，后来李齐结婚她就把那张卡彻底封存了起来。总觉的这样自己要干净一点。
　　“其实又有哪点干净呢？自欺欺人。”她苦笑，将红包放起来，准备过几天存帐号股市帐号里去。
　　张美静毕竟是金融系的，股票的买卖也多少学了点，也看了不少的书，现在就缺个实战。
　　股市上跌跌涨涨。她一个个仔细看过去，将自己之前看好的票一个个打开，分析，再审查，最后选定了一款医药股，那个公司她以前在李齐那儿见过，挺小的一家公司，老板却有着不小的野心，她看过报道，这老板话里虽然没说什么，可是仔细斟酌一会儿到给她看出几分要和大公司合作的想法，张美静略一思考，这公司要真和大公司合作，那股价翻的可就不是一元两元了。决定好买哪只股，张美静也就懒得一天到晚的盯着。随手点开个经济网看起来。
　　“张氏成功被收购”
　　“张氏集团彻底改名”
　　铺天盖地的新闻占据了网站首页，鲜红的大字刺的张美静浑身一震，她急急的点开网页将内容大概扫了一眼，一时间李齐弄垮了张家的事实将她的脑袋塞得什么也装不下。
　　“李齐……”张美静喃喃，然后又好像刚清醒过来的人一样手忙脚乱的拨通了李齐办公室的电话。
　　“你好，李总正在午休，如果有事请过一会儿在打来。”秘书甜美的声音。
　　“别挂！我就想问问，张家是不是李齐做的。”
　　张美静的声音秘书是认得的，也大约知道她和李齐的关系，两人的沉沉浮浮她都看在眼里，声音不由柔了一点：“张小姐，李总为了弄垮张家没日没夜的工作了好几个月，现在刚睡下，你别急，等他醒了我就把你的来电告诉他。”末了忍不住加一句，“我觉得李总对你真的很好。”
　　张美静愣愣的挂掉电话，脑子里都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李齐为了让她痛快把张家弄垮了。
　　那个像她噩梦一样的家族。
　　“不，不可能。”李齐是商人，商人唯利是图，他怎么可能为了她去动一个大家族，肯定是有利所图。
　　可是她突然想起李齐每天离开的那么早，想起他眼底越来越重的黑眼圈。有点动摇，想要去感动，可是理智又告诉她，不要和李齐再接近了，他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她突然有点乱，突然觉得，也许她还是不懂李齐。明明和别人结了婚，却又死死不愿意放开她，如果爱，那为什么要和别人在一起，说到底，不过是她敌不过利益。
　　“真的是……太自私了。”选择了利益，却又同时舍不得丢开她。
　　李齐后来没有给她回电话，在下午7点的时候，他按响了门铃。
　　张美静打开门，看到是他，有些发愣，好像是还没想好用什么心情面对他。
　　“怎么，不让我进去？”李齐笑。
　　张美静反应过来，侧身让开道，李齐进了屋，反手将门关上，一切自然无比，仿佛他还是这个屋的男主人。
　　张美静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不做声，在客厅里拄着，沉着个脸，看上去就像生气了一般。
　　李齐却知道她是在不知所措，走过去抱住她，声音里还有掩不住的高兴：“张家彻底没了。”
　　张美静差点就要问他是为了我么，话到嘴边才惊觉这想法太天真，只好淡淡道：“为什么？”
　　李齐磨蹭着她的脑袋：“张家树大招风，在一日，就必定挡着我的发展，再说他的制度腐朽，倒闭是早晚的事，既然是早晚的事，我肯定是愿意他早一天毁灭。还有一点，我想你可能也不会相信，我总觉得，张家还在一天，你的心就不能安下来，你始终怕她们看脏东西的眼神，怕他们当年做的那些事，好多次我睡你旁边，都发现你做噩梦都还在哭叫。”
　　张美静苦笑，他若是先说是为了自己，那她必然是不信的，可是现在这么说，她已经信了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