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九上)冷郎君任性连伤浴 ...
-
连城说到这里,灵机一动道:“今天我碰上一个人,是那被杀的王大户同族,这案子还是他告诉我的。他们族里对此案糊涂乱判也很不满,这人年轻气盛,我这就去找他,给他些银子,让他上刑部去告状。”
孙义略一沉吟,道:“这倒是个正途。朝廷若真肯派人来复查此案,拿住元凶,你二人也就不用东躲西藏的了。可如今外头正绘影图形的捉拿你两个,你出去不方便,你告诉我这人在哪儿,这件事我去办吧。”
连城道:“我只知道他叫王二虎,二十来岁,就住在东门外王家庄。大哥要去,”伸手从怀中掏出那金三爷买命的一万两银票递给孙义,接着道:“我身上零钱不多了。便请大哥到城里将这银票换开,给那王二虎一千两,让他们族里想法子去告,一定要告下来。”
孙义见她一万两的银票说给就给,毫不迟疑,足见信托之深,郑重点头道:“二位兄弟放心,我立时就去,一定把这件事漂漂亮亮地办下来。”连城道:“劳动大哥,对了,一事不烦二主,大哥既然进城一趟,顺便把我的包袱和马从客栈里要回来。我们随时要走,没有马可实在不方便。”
孙义道:“那容易,你住在哪里?”连城便告诉他自己在县城住的客栈和房间号。孙义记下了,才收拾要走,柳湘莲忽道:“大哥且慢。那金三爷的手下奸滑得很,他既能给马喂泻药算计我们,这张银票就得防他动什么手脚。若是留下什么记号,大哥去换银子,岂不正入了人家圈套?”
孙义听罢一惊,道:“二弟思虑的是,不过这倒好办,我这就进城,先取了三弟的马,索性绕些远骑马到邻县去换银票。”柳湘莲摇摇头,道:“等你取了马天也黑了,再赶到邻县,怎么也要明天才能换银票。不如趁早骑了这骡子赶到邻县恒瑞丰,今日就将银票换了,要赶在这边衙门知会邻县之前才好办。”
孙义道:“就这一匹骡子,那你二人,”柳湘莲道:“官兵才来搜过,一天半天不会有事,大哥尽管骑了去。若是换银票时看着势头不对,银子不要也罢,别连累大哥遭难。连城,你说呢?”
连城笑道:“要是这么麻烦,索性别换那银票了。我这里还有一张一千两的票子,大哥拿了这个去吧。”孙义道:“那你身上还有钱么?”连城道:“还有几十两碎银子,省着点儿花就是了。”孙义道:“你二人逃亡在外,手上没钱怎么行?这一千两你先收着。我还是依二弟的主意去一趟邻县吧,取不出来再说。”说毕不再耽搁,拉了骡子出门,嘱他二人在家歇息,莫再露面,又将院门在外锁上,方骑上骡子疾驰而去。
连城二人奔忙半日,这口气一松,登时觉出疲累非常。柳湘莲伸个懒腰,道:“身上好酸,歇会子吧。”连城点了点头,道:“你先睡吧。”自将碗筷收拾了,到对面房间一看,里头满是灰尘蛛网,果然是好久没人住了。到外头拿了扫帚抹布,简单收拾一下,好歹能住人了,这才罢手。好在两人进京时千里同行,柳湘莲早知她不惯与人同睡,也不以为意,遂各自歇下不提。
连城一觉醒来,天已经黑透了,心中暗惊自己竟睡得这样沉实。起身到柳湘莲房门外听听,并无一点声息,掀开门帘看时,房中没人,只有一只大木桶,里面半桶凉水。忙转身到外面叫道:“柳大哥。”柳湘莲应了一声,原来却在厨房里。连城掀帘而入,柳湘莲笑道:“睡醒了?”
连城“嗯”了一声,见他烧了一锅热水,心中越发害怕,颤声道:“你烧这么多水,干什么?”柳湘莲道:“坐了快一个月的牢,身上的老泥得有十几斤了,可得好好洗洗。”连城“啊”了一声,原来他果然要洗澡,禁不住涩声道:“你一身的伤,哪里浸得水?忍几天再说吧。”柳湘莲笑道:“我怕一身臭气熏坏了你。”
连城脸一红,正色道:“你身上有外伤,若是浸水,火毒内攻,麻烦可就大了。”柳湘莲道:“我知道,伤口都结了疤了,我身子一向结实,不会有事的。你不知道那牢里,臭气熏天,蚊子臭虫满地,你闻不出我这一身臭气啊?实在是浑身痒得要命,好容易出来了,求你让我洗洗吧。”
连城亦可想象那死囚牢里的不堪,又是大夏天容易出汗,听他说得可怜,又怕硬拦着他要起疑心,一甩手出门,道:“我不敢管你,洗出事来可别怨我。”
柳湘莲笑嘻嘻的答应着。连城走到院里,心中尴尬之极——他身上有伤,洗澡必得要人帮忙,这里又没有旁人——这可怎么才好?她正为难之际,锅中水已滚开,柳湘莲将灶下火扑灭了,低头将水舀到旁边木桶里。连城见他腿脚不利落,沉着脸接过桶来,将水拎到房里,转身便走,与随后进来的柳湘莲几乎撞个满怀。
柳湘莲笑道:“多谢多谢。是了,我中午吃得多,你要饿了就先吃饭,不用等我。”连城道:“你不用我帮忙?”柳湘莲道:“不用不用,别吓着你。”连城脸上发涨,一掀帘子冲出门外,到院里站了好久,心头兀自砰砰乱跳。
半晌定下神来,细细回思,他莫非看破我的身份了?为什么说怕吓着我,不是,他是因为一身伤痕,所以不让我看。想到他一身刑伤,关心之情终究胜过羞怯之念。自己心底开解自己:佛祖当年割肉饲鹰,是何等的大慈悲,大神勇?众生多苦,救人还分男女么?师父说江湖中义气为重,为朋友两肋插刀,他明明受了伤需要帮忙,我怎能忍心袖手旁观?想到这里,定下心神,走进房中道:“二哥,我服侍你洗吧。”深吸一口气,掀起青布门帘,走进他房里。
好在房中并未点灯,甚是昏暗,柳湘莲又已坐在桶里,只露出肩头。柳湘莲本来闭着眼,听她进来,睁开眼道:“好舒服,连城,一会儿你也泡泡吧。”连城只作没听见,侧转了头道:“用不用我替你搓背?”柳湘莲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连城也不理他,便拿了手巾替他搓背,怕他背上有伤,先拿手轻轻抚过,平整处才用布慢慢搓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