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繁华》秦媤_

38、打击

　　苏瑾哭红了眼睛，绷紧了身体，肃声道，“不管是谁，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一定要找回娘亲的遗体，若知道了是谁干的，我苏瑾一定要让他不得好死，挫骨扬灰！”

　　苏汐流着泪的劝说终是让苏瑾恢复了神智，他整理好了情绪后，坚持要亲自在这墓地搜查，想要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可寻了大半天，从清早到即将黄昏，雪都停了，却什么线索也没能找出来，连风靖辰也寻不到一丝线索依据。

　　苏智在其间醒来过一次，可一醒来却又听见什么线索也找不到的话，顿时就又气晕了。找了一天都没有结果，太阳也即将落山，无法，他们只得带着还在昏迷的苏智下山回去，苏瑾在回去前双眼通红阴沉无比的看着那空墓，脸色是史无前例的恐怖难看，周身散发着冰冷阴郁的气息，令人心惊。

　　亲人的棺木被盗是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事情，别说这是在封建的古代，就是苏汐这个有着现代人灵魂的人也不能接受，这也可见苏智、苏瑾所受的刺激有多大了。

　　虽然苏汐并没有把戚瑶当作像是现代的亲生母亲一样看待，她脑海里却是有着许多关于戚瑶的记忆，不乏她在世时对小苏瑾、小苏汐的美好记忆，所以她对戚瑶也是有种奇异的感情的，如今她死后遗体还不得安生，如何能让人不愤怒悲痛。

　　可是再怎么愤怒悲痛也要振作起来，才能早日查到结果。

　　苏汐没有畏惧苏瑾散发出来的那阴沉寒气逼人的冰冷气息，他在强忍着无比的伤心和怒气，此时最需要的就是关怀，她上前拉住他冰冷微颤的手，看着他轻声道，“哥哥，回去吧……”

　　苏瑾眼神阴晦无光，身子颤动，那周身彻骨寒人的气息瞬间退去了几分。

　　苏汐按住他的手想要包住，可他的手比自己的大很多，只得双手握着，想了想，道，“虽然不知道是谁，他们将娘劫走了，那一定是有他们的用处，不会将娘的遗体损坏的，等查出来了，我们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会从他们手上把娘带回来，但这之前，哥哥你要先保重自己才能找回娘亲，天色很晚了，我们先回去吧。”

　　苏瑾眼神闪过数种情绪，不解、奔溃、愤怒、悲伤、疼痛、隐忍、最后闪过一丝怜爱的看着苏汐，他终是动了动手，反握住苏汐的小手，那手心的温暖一直传递到他心里，声音黯哑低沉，“我们，回去吧。”

　　两手相握，手心传递的不止是温暖，也是一种无声的力量。

　　一行人在天黑后赶着马车才回了丞相府，苏智依然没醒来，苏瑾破天荒的去了他的院子，照看了他一晚，风靖辰有些不放心苏汐，陪着她待了很久才让苏汐三赶四赶的赶回去。

　　风靖辰深深的看着她，“你爹和哥哥今日都受了太大的打击，我看你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要小心自己的身体……”

　　苏汐心中酸涩，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突然，让人接受不了，说不伤心那是骗人的，看着苏智和苏瑾这副模样，她也实在焦心的很，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

　　风靖辰叹息一声，摸了摸她的头，“这件事情太突然也太严重，我必须回去告知我父皇，明日才能来看你了。”

　　“姑姑身子不好，记得要瞒住她，千万别让她知晓了。”苏汐低声道。

　　“嗯，我本来也是有这打算，她身子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是万不能让她知道的。”风靖辰淡淡道，“今日够你累的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苏汐点头回应，风靖辰便也飘身而去，消失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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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

　　“什么？”

　　风靖辰讲完了来龙去脉后，皇上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呼声，“好好的墓寝怎么会是空的？”

　　“确实是空的，按照那松动的土质来看，是近期被挪动的。”风靖辰道。

　　皇上无力的坐在御座上，不停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风靖辰默然，良久他轻轻道，“也许跟她隐藏的身世有关，父皇你可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皇上忽然一惊，怔怔的看着他，“这……”

　　风靖辰看着他，直接道，“汐儿的娘，可是天山之人？”

　　皇上又是一怔，支支吾吾道，“这……你是从何得知？”

　　“事到如今，父皇你还想瞒我么？”风靖辰道。

　　半响，皇上叹息一声，才道，“朕也只是隐约得知瑶瑶与天山有不可言喻的关系，起初也曾调查过，可天山神秘，如何能轻易得知。”

　　风靖辰平静道，“如果没有猜错，她就是二十多年前天山突然失踪的圣女。”

　　皇上半响道，“朕也有过这样的猜测，可终究不敢相信。”

　　“那么母后……她也是天山的人了？”

　　“大概也是吧。”皇上点点头道，“但她从不跟我提起这些事。”

　　半响，风靖辰淡淡道，“圣女的失踪跟罗刹教有关系，而这件事只怕也与罗刹教有关。或许，就是罗刹教劫走了棺木。”

　　皇上扶额，“除了罗刹教，还能有谁对她这么穷追不舍。”

　　“父皇，这事不能让母后知晓，否则……”

　　“朕知道。”皇上截住他的话，“我不会让她知道的，她久居深宫，深居简出，只要封锁了消息，她是不会知情的。”

　　他们都太过轻视了戚婉宁的势力，一个与天山有神秘关系的人，怎么会没有半分属于自己的势力？

　　她早在风靖辰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接到了自己旧部下传来的消息。

　　“皇上……皇上……”李新从外面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皇上……皇后……皇后娘娘她……她要出宫啊……”

　　皇上腾的站起来，“怎么回事？皇后现在在哪里？”

　　李新气也来不及喘，“皇后娘娘她现在宫门前啊，守门侍卫恐生事端，冒死拦住了娘娘，趁机派人来禀报，皇上您快去吧，只怕要拦不住了。”

　　皇上怒喝一声，“该死的！”

　　然而‘咻’的两条人影一闪，飞往宫门口去。

　　宫门前，被两名奴婢搀扶着的戚婉宁怒视着挡在她面前的侍卫，她身子站也站不稳，却仍是强撑着，颤着手指，急声道，“放肆！快让开，给本宫开门！”

　　冒着大不韪大不敬挡在她跟前的侍卫大汗淋漓，明明是寒风萧瑟，可他们楞是急得生生逼出了那么多冷汗，他们当值守门多年从未遇过这样的状况，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平时谦厚恭顺，潺潺柔弱的皇后忽然要在这大半夜的闹出宫，而又没有皇上的旨意，怎么也不敢放行。

　　为首的侍卫长抖着身子，哀求道，“娘娘您别为难卑职，请您先回宫吧，天色已晚，宫门早关了，等明日再出宫吧娘娘……”

　　“混账东西，本宫也是你们敢拦的吗？”戚婉宁上前一步，端出皇后的威严架子，道，“本宫是皇后，你们竟敢阻挠皇后，给你们多十个脑袋也不敢砍！快开门，本宫现在就要出去！”

　　侍卫们后退了一步，身子不停的颤栗，“娘娘……您别为难我们，这天色确实已晚，出宫恐有意外啊，若让皇上知道了，卑职等人就性命不保了……”

　　戚婉宁突然甩开搀扶着她的两名宫女，倏地出手夺过了侍卫长腰上的佩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威胁道，“不开门本宫就血溅于此，你们一样性命不保！”

　　有些侍卫顿时吓尿了，齐齐跪下，哀声道，“娘娘不要啊……娘娘快把刀放下……娘娘有半分损伤卑职都担当不起啊……”

　　戚婉宁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踢翻了最前面的侍卫，更用力的架着刀，威吓道，“再不开门，你们全家的性命都不保！开门！”

　　“母后！”

　　风筝从远处急急赶来，宫人来报时，她正好在这附近，立即就匆匆赶了过来，竟看到她拿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吓得她一个脚软。

　　“母后，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戚婉宁此时更急，连风筝都收到消息了，那皇上和风靖辰也会很快就赶过来，再这样僵持不下，就不可能出得了皇宫了。

　　她急道，“你马上让他们开宫门，此事等出宫了我再跟你说，快让他们开门！”

　　风筝这时也没了分寸，又恐怕她真伤着了自己，只得听她的，抓起侍卫长的领子，拖到门板上，“快开门！”

　　那倒霉的侍卫长哆哆嗦嗦，“公主，不可啊……皇上会怪罪的……”

　　风筝气急踢了他一脚，“如果皇后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就不是怪罪，要将你九族全诛了！还不快开门！”

　　侍卫长肉颤心惊，用着颤抖不止的手拿钥匙开门，“咔嚓”一声，那巍峨的宫门终于被打开，戚婉宁二话不说马上冲了出去，风筝在身后大叫，“母后！母后……”

　　只觉白色身影一闪，本还奔跑着的戚婉宁刹那被人拦抱住，“母后，你冷静些！”

　　戚婉宁抬头看来人，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的抓住他，声音略带颤抖的问，“辰儿，你去过了，你告诉我，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她清楚自己部下的实力，既来禀报了她，那就绝对错不了，可是她实在不敢相信。

　　风靖辰微微蹙眉，“母后……”

　　“你告诉我！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母后，你冷静点，你不能太激动。”

　　“我要去看，我要亲眼看见，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上轻功不比风靖辰，此时也到了，他将戚婉宁拉入自己怀中，轻声安抚道，“婉宁，别心急，你的身体不能激动的。”

　　“放开我，我要亲自去看看，若小姐有什么不测我还要这身体有何用！”戚婉宁挣扎道。

　　“你要去也得等明日才能去，现在是大半夜了。”皇上不让她挣脱，“你今晚先休息，明日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戚婉宁想也不想就拒绝道，“必须现在就去，耽搁越久，事情就越严重！”

　　戚婉宁猛的推开了皇上，然而脸色更加惨白的后退了好几步。

　　皇上脸色大变，惊声道，“不能用内力！你不能再用内力！”

　　“母后……”风筝惊呼。

　　风靖辰上前想扶住她，她大声喝住却令人感到她声音中的无力，“不要过来！”

　　“母后，你是不能动内力的，别这么折腾身子。”风靖辰皱眉道。

　　戚婉宁咳了几声，仍是坚持道，“马上备马车，立刻启程清源山！”

　　皇上脸色变了又变，哑声道，“好，好，我让他们备车，你不要再动用内力，我们这就去。”

　　戚婉宁深吸了几口气，“去丞相府让瑾儿、汐儿过来，跟我一起上山去。”

　　皇上挥挥手，李新即刻往丞相府去。

　　一刻钟后，马蹄声起，苏瑾和苏汐骑着快马奔来，两人衣服都没换，可见今晚都没睡，他们在路上已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但亲眼看见戚婉宁如此萧瑟的站在宫门口时，还是被吓了一跳，下马齐声问，“姑姑你这是要作甚？”

　　戚婉宁赶上前，“瑾儿、汐儿快跟我去清源山。”

　　苏瑾、苏汐眸里闪过一丝希冀，“姑姑，你有办法查出娘的下落？”

　　戚婉宁点头，“上山后再商量。”

　　她一点也不迟疑，见他们来了就上了马车，吩咐赶车，他们几人也立即策马跟随。

　　来到清源山后，已是破晓，戚婉宁内力用不得，也没那力气爬上那么高的山，是由风靖辰抱着飞上山顶的，当来到戚瑶的墓前，看着那空空的墓穴让她心跳似乎停止了一下，耳侧全是‘嗡嗡’之声，她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土坑旁，怔怔的看着那土坑。

　　她像失了神智一般的，带着哭音道，“小姐……小姐……婉宁来看你了……你去哪了？是在怪婉宁那么久也不来看看你么？我来了，是我不好，是我不该丢下你一人孤零零的在这里，我知道错了，小姐你别生气，别躲着婉宁了好不好，是我的错，你出来罚我好不好……”

　　“小姐你别躲着不见我啊……不要跟婉宁玩以前的游戏了好不好……你知道婉宁每次都找不着你……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可你别躲着我啊……”

　　皇上蹲在那土坑边，神情也是悲痛不已。

　　苏瑾用力的别过头，不忍再看。

　　风筝呜咽一声，靠在了苏瑾的肩上。

　　风靖辰皱着眉，无声将眼泪汨汨而落的苏汐拢于怀中，她的头抵着胸膛，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裳。

　　不知哭了多久，戚婉宁忽然收住了眼泪，幽幽道，“小姐和我一直都没有跟人提过我们的来历，本来以为能一辈子也不会提起，可是现在为了小姐，不得不告诉你们。”

　　“……婉宁？”皇上轻声唤她。

　　戚婉宁擦掉眼泪，看着他道，“其实，你应该早就知道我们是来于那神秘的天山。”

　　“我有这样猜过。”皇上点头道。

　　“本来早该告诉你，可我们离开天山时曾说过，不会让任何人得知我们的身份，才隐瞒至今。”她叹了口气，“没猜错的话，小姐的棺木应该是被那人劫走了，但我还是要确认一下才能证明。”

　　她站起来，看着苏瑾、苏汐道，“我们天山人有与生俱来的灵力，离去时也并没有被剔除灵力，天山灵力能变幻万物，也能造出幻境查看事情发生的全过程，可是只有小姐才懂幻境之术，我只能感应出小姐如今落在何人之手，现在何地。不过我病了那么多年，灵力早已削减弱，不如当初，需要靠你们的一滴血来相助。”

　　苏瑾和苏汐互相对看，戚婉宁接着道，“你们是小姐的孩子，身上自然有……”她顿了顿，有些事还不是让他们知晓的时机，“有流着小姐的血，这样就能助我维持灵力感应。”

　　“可依姑姑你现在的状况，能动用灵力吗？”苏瑾虽很想找到戚瑶的下落，但也担心戚婉宁那薄弱的身体。

　　“有你们的血相助，耗不了我多少灵力。”戚婉宁垂下眼睫。

　　“好，只要能找到关于娘的线索，别说是一滴，就是一碗也行。”苏瑾道。

　　苏汐亦点头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两人各自从手指上割了一滴血，只见戚婉宁手指微动，发出淡淡白光，那两滴血被那白光吸引着到了她的手上，瞬间融入，而她手上的白光即时光芒大盛。

　　几人都神色紧张的看着她，戚婉宁闭上了眼睛，眉宇紧锁，似在强忍着什么痛楚，她脸色骤然苍白，比她手上的光更白，而她手上本盛芒的白光却渐渐缩小，比刚开始没有融入血时更淡更暗。

　　“灵力好像要耗尽了……”苏汐似乎看出了什么。

　　此时戚婉宁手上的白光只剩下了指尖一点，她似仍不肯停下，那白光一点一点的减小，就在正要完全消失不见的时候，她突然吐出一口鲜血，跌坐于地上。

　　“婉宁……”

　　“母后……”

　　“姑姑……”

　　各人惊呼，皇上把她半扶起，焦急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戚婉宁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嘴角还挂着血丝，木然道，“不……怎会这样……不……不……”

　　“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吐血了？”皇上道。

　　“我探不出来……竟然探不出来……”戚婉宁道，“这该死的灵力竟在这重要关头帮不了我，一定是血不够，不行，我要再试一次，瑾儿汐儿快滴血！”

　　她挣扎着要起来，却两脚软得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苏瑾按住她，“你现在这样已经不能再用灵力了！”

　　戚婉宁摇头，“我一定要把小姐的下落感应出来。”

　　“你的灵力已所剩不多，万不能再用了。”苏汐也阻止道。

　　“再继续下去你也会有危险的！”风靖辰道。

　　“即使是耗尽灵力也在所不惜，绝不能让小姐落在他手上……”戚婉宁咬牙道，“绝不能……不能让……”

　　话音未落，向后一仰，竟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