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夜轻舟

1、冒雨送伞

　　第一次遇到他是在幼儿园里。
　　他的儿子摔破了膝盖，她怜悯的将他抱起。
　　第二次遇到他是在高档的饭店里。
　　她的家人说这就是她要结婚的对象。
　　第三次遇到他是在大雨磅礴的街道。
　　他的手狠狠的被一个陌生女人甩开。
　　第四次遇到他是在他们的婚礼上。
　　她和仅仅见过三次面的男人结婚了。
　　她开始成为了这个孩子的后母。
　　存善存善，心存善念。
　　子衿子衿，悠悠我心。
　　两个出身名门的人，因为婚姻而走到了一起。
　　两个生活轨迹完全不一样的人，因为婚姻而开始了变化。
　　两个明明相爱，爱至骨血，到最后却两两相忘。
　　存善。子衿。
　　若你们两两退一步，你们的爱怎会走到穷途末路？

　　下雨了，进入梅雨季节以来上海的雨水就没有停过。
　　“少奶奶，夫人请你过去。”
　　“恩，马上就去。”
　　佣人悄无声息的退出去。我望着窗外的雨，好像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停。
　　“妈妈。”
　　“存善，今天子矜没带伞，你送一把过去。”
　　“好的，要请他回来吃饭吗”
　　“恩。晚上你们爸爸也在家。”
　　我接过佣人递过来的伞，在佣人的目光下上了司机的车。
　　子矜，姓慕。是东亚地区最大的茶叶供应商。
　　存善，姓卿。她的父亲是考古学博士生导师。
　　慕子矜不带伞也有车，婆婆请她送伞是想让儿子回来吃饭。他们完婚一年了，存善见到他的次数还不满20次。
　　他极少回家，所以他们更少有同床共枕的机会。
　　他们是没有感情的。因为婚姻使得两个并不相识的人成了夫妻。
　　她是个好妻子，对于婆婆的话言听计从，从不顶嘴一句。对于家里的佣人她都是客气礼貌。从不说一句重话。出自书香门第的她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却从不拿出来显摆。
　　他是个好男人。从不动存善一下，就连翻身也是小心翼翼，希望不会波动到身旁的存善。他会在早餐时替存善夹好面包，却不会替她擦掉嘴角的黄油。
　　一对相敬如宾的好夫妻。
　　车停稳。
　　“少奶奶。到了”
　　“麻烦您等一等。”
　　存善走进前台，询问他的办公室在哪一层哪一间。她很久没来了，已经忘记了。
　　“您找慕总吗？有没有预约”
　　“不好意思，我是他的家人，麻烦你跟他说一声。”她从来都不习惯说自己是他的太太。
　　“啊！是慕总的表妹吗慕总现在在开会，您可以从这边上去电梯直达30楼，是慕总的专用休息室，您可以等一下。”
　　“谢谢。”
　　表妹也挺好。她不解释。
　　电梯很快，休息室也很好找。
　　也许他不回家的时候也会在这里渡过。设备齐全，很舒适。
　　存善在沙发上坐的笔直。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进来。
　　司机打来电话说先回家，等他让她坐少爷的车回去。这肯定是婆婆的安排。

　　等了很久，还是和先前一样安静，存善站起来看了看这里。
　　在卫生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用过的避孕套。
　　她立刻就关上了门，好像自己窥视了别人的秘密一样。
　　外面的雨滴一点一点砸在玻璃窗上，休息室里安静万分，她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慕子衿走进休息室的时候，特意放慢脚步，即使在松软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
　　他拿来一条薄毯，替她盖好。然后自己坐到办公桌前开始继续工作。
　　他拧开了灯。只要光线不好，他的视力就会急速下降，这是罕见的病症，也许时间久了他的视力会完全看不见。但是他的眼睛同时又不能直视一般人可以接受的光线，只要他看了那束光线他会出现短暂性的失明。
　　子衿自己有去治疗过，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有这种病症。试过很多种方式，但是一直找不到改善的方法。
　　“啊，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存善起来抓抓头皮，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将薄毯折叠整齐放在边上。
　　“回去一起吃个晚饭吧，妈妈很想你。”
　　“嗯。”
　　他关掉电脑，既然人家已经来了，总不能叫人家回去。
　　存善很诧异，为什么现在子衿不再自己开车了。而是自己雇了一个司机。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一向很少话，所以她不会问。
　　子衿也是，一直到家，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过多的话。
　　但是子衿会替她撑伞，宁愿将自己的半个肩膀淋湿也不愿意两个人挨得更近一些。存善更是不会开口叫他走近一点。
　　他们的关系一直是这样不咸不淡。
　　更是没有想过这个会被餐桌上提出来的问题。
　　“子衿，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存善要个孩子？”
　　存善像个孩子一样将头低下去。也不敢看子衿。每当说到这个问题，存善就会更加的沉默。她是幼儿园的老师，她很爱孩子。
　　但是子衿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了。那是几年前他去斯里兰卡检查茶叶的时候，领养的一个小孩。那个孩子一出生就被抛弃了。子衿将他带回来，办理了一系列繁琐的手续。虽然那是冬天，但是斯里兰卡的冬天丝毫不觉得冷。
　　那个孩子从一开始就说中文，没有人教他斯里兰卡的语言，除了他的肤色还能显示他是外国人。
　　存善还有一个更加沉默的原因就是她想起了她刚刚在子衿休息室看到的避孕套。子衿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并且他们是有性生活的。所以子衿一直不回家。一个不孤独不寂寞的人，并且享受着别人爱的人没有必要那么依赖自己的家庭。
　　“嗯，我会考虑的。”
　　“存善，你也没什么问题吧？”
　　“……嗯，我很健康。”没有孩子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不健康，而是根本就没有性生活。他和子衿除了牵过手之外，根本就没有触碰过彼此的身体。存善总是有意在子衿洗澡的时候就快快入睡。子衿声音很轻，也不会故意打扰存善。
　　“子衿，你以后每晚都回家来，不要在外面住了，好好的陪陪存善。”
　　“……好。”
　　他犹豫着还是答应了。子衿很少拒绝别人提出的请求，他总是这样谦逊有礼。
　　“今年才刚刚开始，要个孩子还来得及。子衿也老大不小了。”
　　“好。”
　　存善不止一次想象过子衿发火的样子，因为她从没见过子衿生气。
　　饭桌上吃饭很安静，菜很多，但是存善总是只吃摆在自己面前的那几个菜。子衿会把各式的菜分别夹在碟子里，然后一个个帮存善摆好。他很温柔，很体贴。也很好脾气。
　　吃完饭，存善去洗澡，子衿还在电脑前。
　　存善特意洗的飞快，平时已经一个人睡惯了，今晚要有个男人，丈夫回来和自己住，她竟然有些不习惯了。
　　存善洗好，头发湿漉漉也不知道要吹干。
　　她把子衿的睡衣拿出来，端正的放好。
　　都是这样的，大家各做各的，谁也不说话。
　　今晚，子衿却说。
　　“你过来。”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