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采采》念想如蓝

7、脑袋卡进铁栅栏 弱小无助的

　　1996年夏末。

　　自从上次打架事件后，采采便与盛奕清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恩怨，这种情况一直到淳熙上小学，仍没有减弱的势头。

　　这一年淳熙8岁，采采7岁。

　　刚下过雨的午后，天边有道美丽的彩虹。

　　远处传来阵阵蛙声，吵醒了采采的美梦。

　　她揉着睡眼赤脚跑到院子，将小脚丫踩在松软湿濡的泥土上，软软凉凉别提多舒服。她玩得正起劲，门外响起关车门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娇笑声，如串串银铃回荡在大街上。

　　她好奇的把头抻出门外。

　　淳熙穿着青色格子衬衣，米白色裤子，一双暗棕小皮鞋，帅气的像是城里来的孩子。

　　他家上个月买了辆黑色小轿车，当时在村里引起不小的轰动。跟她一般大的孩子都围着那辆像是打了黑鞋油般闪闪发光的小轿车乱转，而每每这时候就会被淳熙爸爸吆喝着赶走，连碰都不准碰。她倒是被淳熙拉上车玩过几次，但没一会儿就腻了，对她来说还不如一块草莓蛋糕的吸引力大。

　　“听舒敏（杨妈妈的名字）说她老公在城里开厂子很挣钱，你看那小轿车都买了，我说要不你也去跟着他干去？”

　　“我这工作不是挺好吗？前些日子涨工资你还劝我好好干。”叶爸爸不乐意反驳道。

　　“就你挣那的点钱还不够人家一个汽车轱辘。”

　　“我看你就是看人家买车眼红…吃饭吃饭。”

　　“妈妈，淳熙家很有钱吗？”采采放下碗筷天真地问。

　　“嗯，咱们村就数他们家最有钱，你看见他爸买的那辆车了吧？十多万呢。”难怪呢！淳熙有穿不完的衣服吃不完的零食，不重样的玩具，一书橱童话书。

　　见老公不理她，叶妈妈又拽过自家闺女开始吐槽，那溢出眼角的羡慕和嫉妒，连采采都看得出来。

　　厌恶地擦掉妈妈喷在自己脸上的口水，然后甩开她的手，很不给面子的跑去找淳熙了。十几万？那是什么概念，她一点也没有兴趣听。

　　“采采，我刚要去找你你就来了。”淳熙高兴地拉着采采进了自己小卧室，献宝般从柜子里搬出一个盒子。

　　“采采，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特地嚷求妈妈给买的。”

　　那是一套芭比娃娃，有着漂亮的大眼睛长睫毛，闪闪发亮的小裙子。采采喜悦地捧在手里，激动到说不出话来，这娃娃她只在婷婷的里见过，当时她宝贝得连摸都不让摸。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嗯，喜欢…喜欢。”采采小鸡啄米般点头。

　　“采采，以后我做相公你做媳妇儿好吗？”淳熙盯着采采瓷娃娃般美好的侧脸，小心问道。

　　“嗯。”采采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扑到芭比娃娃上了。

　　“那你以后都做我媳妇儿吧。”

　　嗯。”又是很干脆利索的回答。

　　淳熙心里窃喜，止不住的笑意涌上眼角，让他本就俊美的脸蛋更生动了许多。

　　采采…我的采采!!!他心里暗暗呢喃着。

　　淳熙该上一年级了。

　　开学那天，采采嚷着也要去上学，不让她去她就蹲门口哭，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她的移动零食书包走了，她简直不想活了。

　　淳熙见她委屈的样子心里不忍，掏出裤兜儿的白手帕轻轻蹲下身为她仔细擦拭着泪痕。“采采，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可以上小学了。再说我晚上都在家，你可以随时去找我。”

　　“那我的零食呢？”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我不吃，都给你留着。”淳熙继续好脾气地为采采擦着抓完泥土的手。

　　“昨天我看到奕清去你家啦，你给了她一盒草莓蛋糕。”采采憋屈着嘴看着满脸温和的淳熙。

　　“那是我妈妈给的，当时我在看电视都没有理她。”

　　“你不是说草莓蛋糕只给我吃吗？”

　　“采采不要生气了，下次我不让妈妈给她就是了。”

　　盛奕清是爷爷救命恩人的女儿，她爸爸现在正跟着自己爸爸在外面打拼事业，所以两家人走得很近，加上奕清有礼貌嘴也甜，妈妈很喜欢她，也经常留她在家吃饭。淳熙有点郁闷，采采讨厌奕清，而妈妈又让他好好照顾奕清，他夹在中间实在是为难。

　　清凉的风吹走夏末的那点燥热，采采刚从幼儿园放学就迫不及待的往村东的小学跑去，手里还捏着一根化到一半的雪糕。

　　校门口。

　　采采努力把整张脸伸进铁门内，其实她本可以从铁棍中间拱进去的，但自从被巡查的老大爷逮住教训了一顿后，她就不敢了。

　　舔了舔淌到手上的雪糕水，又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这是妈妈让她留给淳熙吃的，她暗暗提醒自己。可那雪糕太诱人啦！咬一小口一小口就好……当她不小心咬了第四个一小口时，放学铃声终于响了。
　　她眼见着一群如同蝗虫过境的孩子蜂拥出来，熙熙攘攘好不壮观。她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姿势有多滑稽。

　　旁边经过的小孩，指着她卡在铁门栅栏上的头偷偷捂嘴笑。

　　嗯？怎么拿不出来？采采努力用手把住铁棍，使劲将脑袋往外抽，却不想越抽卡得越紧，最终整片后脸颊都被挤得红肿起来。

　　那群赶着回家的孩子看到这一幕都停下驻足观看，最终越聚人越多，把个校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遇到这种情况，采采原本强大的神经也崩溃了。大滴大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在泥土里，一阵沉默之后她突然哇得哭起来，声音嘹亮，震得旁边的孩子嫌恶地捂起耳朵。

　　听到哭声的时候，淳熙刚从教室出来。

　　“采采？”淳熙撒腿就往声源的地方跑，因为他太熟悉采采独有的嚎啕声了。

　　“淳熙，你等等我。”盛奕清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着，但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酷背影。

　　努力扒开挡着的人群，淳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弱小无助的采采头被夹住，趴在铁门上哭得稀里哗啦，而周围的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嬉笑着指指点点。

　　他隐忍着握紧拳头，愤恨地盯着那群人。

　　“采采，你等着，我去叫老师…先不要动，我马上就回来。”他心疼地抹去采采脸上的鼻涕泪水，柔声说着。

　　“淳熙…”采采扬起稚气的小脸，满腹委屈盯着眼前的人。

　　他逆光而站，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马上就回来。”淳熙在离开时还不放心嘱咐一句。他转身的那一刻，周围的人都明显感受到这个小小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气质。

　　救援行动很顺利，大人毕竟是大人，心理素质强硬，心思也多。只是苦了一旁的淳熙，看到采采一皱眉，他的心也会跟着揪起来，他觉得这已经是自己能容忍最大限度的心疼了，却不想在不久的将来，他才体会到什么才算是真正意义上撕心裂肺蚀骨般的痛。

　　“采采我给你揉揉吧。”淳熙抓着采采柔软的小肉手，眼睛微红盯着她范紫的脖颈。采采没有答话，只是一路上都在抽泣。

　　“我把雪糕弄丢了。”采采伤心至极。

　　“什么雪糕？”
　　“我想带给你吃的雪糕。”虽然当时那支雪糕也被吃得差不多了。

　　“你今天是特地来等我放学的？”淳熙突然转移了话题。

　　“嗯。”采采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突然开始激动起来。“我也想来上学，这里人好多，房子也好多…”
　　“明年你就可以来了…那采采以后都来等我放学好不好？”淳熙站定，眼睛清亮地望着眼前的小人。

　　从此以后，淳熙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下午放学的时间，因为只要他一出校门口就能看到采采的小身影，单是瞧着她的模样，他心里就会无限欢喜起来。

　　夕阳拉长并肩而行的两道影子，说不出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