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所谓恩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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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那是一种玉石俱焚的豁达。从前的我小心翼翼，想要守护自己的东西，而如今我真正的一无所有，也就毫无顾忌。还能更加痛苦吗？
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来毁灭吧，毁了我自己，也毁了这深宫！
莫昭仪吓得瘫坐在地上，魏修媛急忙上前两步，扶住她。我在她俩不可置信的表情里大步迈出殿门，却在院子里看见了林麒。
林麒由一个宫女领着，正往里殿来，见了我，愣了一下，就很快恢复平静。对我露出一个微笑，大概他战场杀敌也总是露出这样轻蔑而志在必得的微笑。
今天天气格外好，艳阳高照，我却被这笑容冷到了骨子里。
他走到路旁，低下头，不再看我。呵！好个麒麟将军！
我心中苦涩，本以为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小人之心，却还是被人骗了。走到他身边时，我本想止步说些什么，挖苦讽刺，指桑骂槐。思索片刻却实在没什么好说，继续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未免太过不值，便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愤怒，我全身忍不住地打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升空，全身轻快无比。周围的人和物都像被蒙上一层白纱，我只是一直往清秋殿走。
突然一切戛然而止，我被人拉回现实。扭头看，一个穿着黑色袍子，大约十七、八岁的男子拉住我，满脸乞求。我被吓了一跳，皱着眉看他。他不是宫里的人！
他看见我的神色，大概以为我有些不悦，急忙松手向后退了几步，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额，额。非常抱歉，但是刚刚领我入宫的宫女把我带到这里，说是离开一会儿就回来，但是到现在也没回来。所以，所以我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朵也全红透了，低下头去，见我久久不回话，又悄悄抬眼看我。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拉扯的袖子，上好的绸缎上已经有了几道褶子，正色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姐姐她大概要担心了，所以你能告诉我流云殿怎么走吗？”他大概是等了很久，只遇见我一个人，显得有些急切，怕我不答应，补充道：“你不用带我去，只要告诉我怎么走就好。”
流云殿是慕贤妃的寝殿，他方才说姐姐，想来是慕贤妃的弟弟。我指了指前方，“往前走，有一片湖，穿过湖向右转，额……”
他瞪大了眼，很认真地听着，一脸苦恼。我看他一脸天真，想必脑瓜也不是太过灵光。便歪歪头，“罢了，说了你也记不住。穿过湖有个小亭子，每日这个时候都会有宫女打扫，给湖里的锦鲤喂食。你快些去，说不定能找个宫女带你去流云殿。”
“谢谢，你是？”他笑的很是真诚，配上他尚稚嫩的脸，让人不由觉得亲近，“有机会，我一定去找你玩，谢谢你。”
“不必了。我想我们是没有机会再见面了。”方才和莫昭仪的一番话让我觉得有些累，实在不想在和这些莫名的人纠缠下去，只想快些回寝殿休息。便不顾他一个劲在后头道谢，直接走回清秋殿了。
紫苏坐在院子里，双手紧握，口中念念有词。我走过去，“你这是怎么了？”
她吓了一跳，起身抓住我的手，有些夸张地说：“天神保佑，娘娘你回来了？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我有些神秘地对她眨眨眼，“从今以后，如你所愿。不过是帝王宠，应该很容易。”
我和韩鹤之间的事情，紫苏永远不会理解，我也不愿多说，不如就这样顺水推舟。
紫苏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高兴地又叫又跳，“天呐，婕妤你终于开窍了！”
我抽出手，在旁边坐下，随意问道：“你知道慕贤妃的弟弟今天进宫了吗？”毕竟就算是慕贤妃的弟弟，也是不能随意进出后宫的。
“知道。”紫苏给我斟了一杯茶，“听说慕贤妃近来身体不适，她弟弟林默书幼时和陛下一起读书，两人感情甚笃。加上他自幼被称为神童，聪明非凡。陛下也常私下召见。所以这次皇上特意下旨，让他进宫来陪伴慕贤妃。”
我一边喝茶一边听着，不置可否的笑笑，“聪明？未必。”
紫苏眉毛一跳，连茶也顾不上斟了，将壶往桌上一放，猛地坐下，双眼放光地看着我，“你见过他了？如何？”
我哑然失笑，“只当你见着钱财才会如此，怎会对个不相干的男人如此上心。”
“你不懂。这林默书可是被称为夜璃第一美男子。才华、相貌、家世皆是上品。我就是想知道这第一美貌的男子是个什么样子。”
我看紫苏一脸陶醉，显然是陷入自己的幻想中了。要说林默书有多美貌，我倒也不觉得。哥哥便比他好看多了，还有那个韩鹤，长得也不比他差。只是常年脸上挂着一副惹我者死的神色，怕是没人敢看。
“他倒也是个美男子，这夜璃第一却是及不上的。要我说，这市井中也不乏样貌不俗者，只是知道的人少罢了。紫苏你将来睁大眼睛，必然能觅个美貌郎君。”我说笑地摇了摇她。
紫苏嗔了我一眼，“又来取笑我，要我说你的郎君倒是美貌了，可惜不省心啊。”
“如何不省心了？”一个深沉的声音从紫苏身后传来，顿时，我俩都僵在原地，原本欢喜打闹的气氛烟消云散，大气不敢出。
韩鹤还穿着朝服，鼻孔朝天。像上次百花游园一样，不笑也不怒，只是静静站在不远处审视着我们。
我心中惶恐不安，糟了，恐怕是在朝堂之上受了气，憋了一肚没处发，此刻可算是让他逮着机会了。只是我倒罢了，此刻紫苏被他撞上，说不定小命不保。
我吸了几口气，强装镇定地对紫苏说：“没看见主子们要说话，还不给本宫退下！”
紫苏显然是被吓得失了魂，慌乱地点了两下头，便要往外走。
“站住！谁准你走了！”韩鹤突然出声呵斥，依旧立在原地未动，眼中的怒气却已大盛。紫苏被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我起身，挡住韩鹤看紫苏的阴冷目光，“你这是做什么。我这里不是你用来发火的地方。我以为传说中的夜璃帝有多了不起，也不过是个只会拿女人出气的窝囊废！”
韩鹤只是怜悯地看着我，冷笑了几声，高声喝道：“来人！”
几名等在殿外的侍卫匆匆跑了进来，他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神色，挑衅地昂着头，漫不经心地说：“卑贱奴婢，以下犯上，长舌聒噪。你们将她带下去，将舌头割了。”
我脑袋一晕，如今我所有的亲人都走了，在我心中，紫苏便是最最亲近的人了。听了他的话，我几步上前抓住他的袖子，双目圆瞪，“你这暴君，你有什么权利随意处置别人的生死！”
他闻言，双眉一挑，“算了。”我刚刚松了一口气，他又诡异地微笑着说，“把她关到死牢里，秋后问斩！”
我双手用力，死死地抓住他的袖子，掐住他的胳膊。他恶作剧般地俯身，在我耳边无比温柔的，像情人间调笑般的说：“要她死的人不是朕。”
“是你！”
我全身无力，仅仅靠着抓住他的袖子才能勉强立着。耳朵里传来紫苏撕心裂肺的痛苦声和求饶声。
我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那是我身为公主的尊严。仰起头，第一次向他示弱，祈求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你…你…你别杀她。我求你。”
韩鹤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不解和滔天大怒。他一把将我甩到地上，“你实在太让朕失望了。朕原本以为你的骨头有多硬，你的心有多死。杜舍语，你和你哥哥一样是个弱者、懦夫。根本不值得朕将你们作为敌人！”
我全身脱力地坐在地上，看着韩鹤绝情地离去，看着两个侍卫将哭昏的紫苏拖了出去，却无能为力。我突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想要父皇去见母后最后一面，虽然贵为公主，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像此刻，我虽然是个婕妤，可是我的一切都是韩鹤给她，他要我荣我便荣，他要我衰我便衰。我只能靠他的施舍、怜悯，在这个深宫里沉浮。哪里来的尊严！
而他，他才是一切的决定者，他是这五洲十六国最最残暴的君主。我实在不该用我的小聪明去揣测他。前一刻我还信心满满，想将这后宫搞得天翻地覆。可是我忘了没有韩鹤的纵容，我根本什么都不是。只要他一句话，甚至只要他一个眼神，就会有数不清的人扑上来，替他将我杀了！
他说的没错，就算如今我活的再可悲，再没有尊严，地位。这些都是他的恩赐。
我一个人在殿里呆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
内务府又给我送来一个宫女。
我缩在床的一角，看着窗外破败的景象，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监领着宫女到门旁，细声细气地说：“娘娘，您的新宫女到了！”
我没有回应，愣愣地看着窗外。
半个时辰过去了，那宫女才沉不住气出声道：“奴婢给娘娘请安。”
我只觉得在这声音有些熟悉，不由扭头去看。
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所谓恩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