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纪》荒凉

14、十四

　　我能够清楚地看见水中能量的纹路，白炼如同一条巨蛇迅速地窜来。我沉入水中猛地一拍尾巴，破水而出高高地跃起，在空中翻了一个圈。滞留在最高点的时候，我看到他又重新掏出了那根棍子，对着我发出怦怦怦的响声。我翻转过来落入水的前一瞬，看见他被穿着同样的黑色东西的身影撞开，跌落在河岸上，手中的那个棍子也飞了出去沉在水中。
　　那个身影我认识。
　　没入水中后，我慢慢浮上去，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在水面上。看见那个顶着一头金色毛发的身影揪着黑发雄性的领口将他按在地上：“你疯了么！”
　　黑发的雄性有一瞬间的错愕，不过立刻反应过来，像是想要挥开他的手：“我只是在执行任务。”
　　金发的那个却将他按住不放手：“什么任务？你知道你刚刚在射击的是什么么？”
　　“那就是我的任务。上将要求我们捕获并带回一条活体人鱼。”
　　金发的雄性明显对他说的话大吃一惊，顿了一下才说道：“不可能，元首上个月才签署了对这个星球进行不加干预研究的指示。”
　　黑发雄性拉开他的手坐了起来：“上个月的时候三号计划也没有被宣布失败。”
　　“失败了？”金发的雄性沉默了一会儿，“蛋白质缺失导致染色体错误的问题，不是在几年前就得到修正了么？”
　　“克隆体的神经胶质细胞有分裂障碍，无法及时修复和吞噬受损的神经元。迟缓的学习能力和认知障碍在克隆体成长之后才渐渐浮现出来。还没有成熟就开始衰老的身体，不论量子前端的记忆移植研究结果如何都是没有用的。”
　　金发的雄性说道：“这只是技术上的问题，假以时日会和之前染色体的问题一样得到解决的。何况还有机械生命体的研究。”
　　“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这已经是第二十二年了，机械生命体研究也仅仅在最初级的阶段。有宗教人士指责这种悲惨的人造生命不受神恩，因而不具备承载灵魂的能力。民众也质疑这种存在是否能被称为真正的种族延续。你在这个星系驻扎的时间太长，无法体会本土的那种焦急和绝望。当局极需要给民众希望。”他黑色的眼睛转向水中只露出了半个头的我，“没有什么比这种传说中代表着繁荣和永生的东西更适合，即使对他们的研究没有结果，起码也是转移民众注意力的极佳途径。”
　　金发的雄性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和当局一样，以为人鱼只是可以供你们随心所欲展览的奇珍异兽，那就大错特错了。”
　　盯着我的黑色眸子里平静无澜：“整个种族的存亡就在一线之间，我们没有时间去听你传布意识理论。”
　　金发的雄性和上次在浅滩一样，脱下了罩在身上的黑色东西，慢慢踏入水里来：“那不止是一个理论。”
　　黑发向前跨出了一步，像是想要阻止他：“你疯了么？她会把你撕成碎片的。”
　　金发的雄性定定地看着我，头也不回地问：“你伤了她？”
　　黑发抿了一下唇，然后说：“我用了电子□□。”
　　金发的雄性叹了口气，看向我的眸子里面是破碎的蓝天一样的颜色：“一个人犯下的罪，我们整个种族都要偿还。”
　　我冷冷地看着他，毫无表情，一直看到他走入齐胸深的水里，我慢慢地没下水中，摆开尾巴就朝他的方向冲去。我能听到水面上那个黑发雄性大喊的声音，可是太晚了，我立时就冲到了水中他的身前，拉住他的脚腕拽入水里，然后掉头就向水深处游去。
　　我将他一直拽到水体的中央，才停下来转过身，凑到他面前。我想要看他扭曲变形的脸，想要看他被恐惧和绝望浸染的眸子，就像贝尔一样，我想要用他的鲜血洗刷我受过的痛苦。
　　然而我什么也没有得到。我捧起他的脸，那双眼睛还是蓝天的颜色，里面依旧有着白云朵朵掠过的温柔。他在没顶的水里看我，然后搂过我的身子凑上来轻轻吻我的唇，仿佛他面对的并不是死亡，而只是我的一个恶作剧。
　　我顿时僵在水里，连尾巴也忘记了摆动。他将我整个揽过去搂在怀里，他的身体还是那么的温暖，是连这冰凉的湖水也无法夺去的温度。
　　我发现我无法夺取他的性命，即使他的同类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这个雄性却是不一样的。我顺从本性软下了身子，将头靠在他的肩侧，尾巴缠住了他的腿。
　　他得到了我的准许才开始打水向上，露出水面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有些呛水地微微咳嗽。当他一顺过气，便立刻凑上来吻住了我的唇，如同我们告别时的那个吻一样，撕咬着我的下唇，然后舌毫不温柔地抵过来，放肆地舔舐。
　　我用力地拍着尾巴表示不乐意，搅得周围一片浪花，他这次却一点也没有顾忌我的不满，一直吻到心满意足了才不舍地离开。他一手托着我的背，一手抱着我的尾巴摩挲，带着笑的话语里有一种让人不快的笃定：“伤害人鱼是不可饶恕的罪，可我却被原谅了，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
　　我龇着牙甩起尾巴就往他身上抽：都摸着我的尾巴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他毫不在意地抱着我往岸上游，那姿势在我看来简直蠢毙了，于是我转过头去，正好看见那个黑发的雄性也从水里爬出来，他为了这个同伴而下水寻找了，即使知道我可能在撕碎第一个之后立刻就会掉头攻击他。
　　金发的雄性将我从水中抱出来后，顺着我的眼神看过去，然后叹了口气，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肩上：“我无法让你原谅狄特，我的薇拉，但也不要责怪他。我们是无知而自大的种族，他只是比其他人更甚而已。我们会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如果神认为目前的苦难还不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