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道Ⅱ》柏西

49、第四部8

　　之前他与聂辛眉失散之后与灵山五剑交手负伤，不想第二日便遇到前来寻他回京的家人，他记挂着聂辛眉的下落自然不愿返京，无奈有伤在身，被强行带上马车回京。数日后收到卫道托人传来的消息说是带着聂辛眉前往大雪山寻找解药，他既知聂辛眉下落哪里还坐得住，但同行之人看的极严竟是难以脱身。正自心焦之即裴玦突然造访。原来他之前已得知聂辛眉与卫道或在一处，又打听到卫道曾托人传讯于宁如海，是以前来向宁如海打探消息。宁如海灵机一动要他助自己脱身方才肯带他一同前往寻找聂辛眉。裴玦武功既高人又聪明，得他相助，宁如海果然成功逃出，这才一路结伴到此。
　　聂辛眉嘻嘻笑道：“你俩虽是一道前来，但想来裴玦应该始终不知卫道给你的消息是什么，否则以他的为人怎会这般老实与你一道，早把你转手又卖出去了。”
　　宁如海笑道：“他的心思我自然知道。所以他一路上不住套我的话头，想知道卫捕头与我约了什么相会的暗号，却不知卫捕头只告诉了我大雪山。”
　　聂辛眉哼了一声道：“卫道便那么笃定你不会追错？”
　　宁如海道：“这你便不懂了。卫捕头虽只说了大雪山，但我们做捕快的长年追踪犯人，自有一套我们自己的追踪术与暗号，知道在什么地方为同行留下记号指引方向。裴二公子虽与公门颇有渊源，但有些东西，却是只有常年在一线的捕快间才知道的秘密。”
　　聂辛眉恍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卫道不怕你找错路。但你们又是怎么和沈定他们碰上的？卫道和小理呢？”
　　宁如海便将救下卫道三人的事说了。聂辛眉听完眉头一皱，道：“卫道还未醒吗？他到底伤的怎样？你也放心让小理一个人带他。”
　　宁如海道：“听贺兄弟的意思，卫捕头暂时应无性命之虞。只头部受创变数甚多，需得找一个僻静之所好好诊治方知究竟如何。论理……”说到这里却住口不说。
　　聂辛眉道：“我知道，你不用说了。”突然手上一紧，却是被他握紧手掌，只听宁如海轻声道：“我若没来……”他想起先前的情形心有余悸，不觉伸展手臂将他揽入怀里紧紧抱住，聂辛眉反手回抱住他，只觉心中满满都是柔情。
　　过得好一会儿，宁如海方又道：“之前顾仲亭与我说话之时我已察觉裴玦潜入水下，我只不解他带着沈兄弟分明先走，怎么倒似还在我后头。若他早一步到，以他的脾气，怎么忍得住看你受苦。”
　　聂辛眉嗤笑了一声，凑到耳边轻轻道：“怎么？吃醋了么？”不待宁如海回答，他又道，“其实这也没什么想不通的。便如你之前所言，裴玦虽是家学渊源与公门关系极深，但他毕竟不是第一线的捕快，就他那半调子的追踪术，我打赌他定是在林子里迷了路，看你过来了才跟在你后头过来的。只他素性骄傲，虽是跟在你后头，却也不愿被你发现。”
　　宁如海仔细一想不觉失笑，道：“是。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当时只想着你，后头又跟了个沈兄弟，没察觉到他也是有的。”
　　聂辛眉苦笑一声道：“说到这，我之前只顾着救你，竟忘了小沈定！也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宁如海道：“在场众人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想来不至为难他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孩子。何况有高小侯爷在，他应会好好安排。”
　　聂辛眉奇道：“高小侯爷？”突然省起，“是那个小胖子？”
　　宁如海点头。
　　“你认识他？”
　　“他是安乐侯府的小侯爷，京中公认的第一高手，我自然认识。怎么？你俩也认识？”
　　聂辛眉“嗯”了一声，将之前杀蛇的事与他说了，末了想了一想笑道：“怪不得他之前听到我名字的时候那般反应，想来是听过我俩的风言风语了。”
　　宁如海心道只怕未必。他是知道裴玦与高湛枫关系的，但他不欲多提裴玦，是以只道：“听过也没什么。”
　　聂辛眉斜眼看着他笑：“我这□□反正名声就坏，自是没什么，至于你么……”突然话锋一转，“饿死了。”
　　宁如海一愕，他已一跃而起，道：“我去抓鱼，你去升火罢。”
　　其时天色已晚，宁如海四下寻了些陈枯树枝生起火来。这潭中游鱼体积不大肉质倒也细嫩，聂辛眉摸了许多，宁如海用随身小刀刮鳞剖腹之后串在枝上翻烤，直烤到两面微焦滋滋冒油，虽无其它佐料吃起来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二人一边吃鱼一边闲话，一时又说到卫道身上。聂辛眉道：“定州那事，卫道虽然不说，但我看他神色只怕他心里已经有数。你是接手他那案子过来的，有没有什么线索说来听听？”
　　宁如海道：“当日刑部发这案子给卫捕头，不想他却托人带了辞呈回来，直言不回允州了。当时适逢允州知府出了事，府衙内一片混乱，我当时正巧路过，便顺手将这案子接了过来。”
　　聂辛眉道：“允州知府出了什么事？”
　　宁如海道：“此事说来也与卫捕头有关。”当下将假余震飞的案子说了，又道：“想来卫捕头也是经此一事对官场伤了心。毕竟他与允州知府本是自少年起的至交好友，谁想到……”
　　聂辛眉鼓着腮帮子想了一想，突道：“你说那允州知府是太师未来的女婿，会不会设计卫道之事与太师有关？”
　　宁如海道：“我也曾经怀疑过。但当日任情所为其实对太师而言亦是欺骗，太师实在没必要为一个骗他的人迁怒卫捕头，何况任情已死，太师那种人岂会为一个死人费心。”
　　“如果他没死呢？”
　　宁如海一怔，聂辛眉道：“你说任情是葬身火场。大火烧后尸体自是难以辩认，谁能证明死的当真是他？”
　　“可是卫捕头亲眼看见……”
　　“卫道当时带着小理，只怕没什么空注意其他人。”
　　宁如海道：“便算他没死，他曾骗过太师，令太师丢尽了颜面，太师又岂能再容他？”
　　聂辛眉将啃的干干净净的鱼骨头扔在一旁摸摸肚子打了个饱嗝，笑道：“谁知道那些个当官的在想些什么！或许太师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又或许太师对他是真爱。那允州知府是个美人吧？”
　　宁如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胡扯！别说卫捕头了，你身上的案子也得赶紧想法子洗清才是。”
　　聂辛眉嘿嘿笑道：“不洗清也没什么。被叫□□这两年我不照样活的好好的？何况□□这称呼听起来也挺霸气。报名号的时候大呼我乃赤面□□聂辛眉，你别说还挺有效。十个女人至少九个听到就跑，少了许多麻烦。不像你，被女人追着要嫁给你。”
　　宁如海道：“谁说青云追着要嫁给我！她心里……”说这里突又停下，似是自悔失言。
　　聂辛眉难得听他说溜嘴，不觉好奇心起，追问道：“不是她想嫁给你？你上回说说来话长，这会儿横竖没事，不妨说来听听？”他虽不愿显出嫉妒之心，但对宁如海这桩婚事终是心里不大舒服。
　　宁如海自然知道，伸出手去握住他手，叹了口气道：“说来都是长辈一厢情愿。我与青云订亲时都不足十岁，后来长大，二人见面的次数亦是屈指可数，喜欢不喜欢的说不上来，但她确是个好姑娘。所以我之前并不反对这门婚事。谁知去年她来找我，我那时才知道，原来……”突然脸色一变，叫道：“小心！有蛇！”
　　聂辛眉往边上一让，果见一条水蛇自草丛中游出，随口道：“没事。没毒的。你吃蛇肉不？我捉了来咱们烤蛇肉吃……”话音未落，只听草丛中索索作响，一时又钻出数条蛇来，或青或花，或粗或细不一而足。随即四面都响起这种声音，片刻之间，竟有几十上百条形态各异的蛇向他俩游来。宁如海将聂辛眉往后一拉，聂辛眉却挣脱他手挺身挡在他前面。不想他吃了那大蛇的内丹与血肉，群蛇对他身上的气息竟似颇为忌惮，见他上前反倒退后，转而向宁如海那边涌去。宁如海此刻已自怀中取出一个药饼咬了几口嚼了吐在身遭，群蛇闻到药味，有些游的近的便即晕倒，剩下的纷纷后退。但后方似有什么东西驱逐着它们，群蛇虽是不敢上前，却也不肯退去，只将二人团团围住，蛇信吞吐，一时四下尽是咝咝之声。聂辛眉知道其中必有蹊跷，沉声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
　　只听黑暗中有人轻笑了一声，紧接着又似叹了口气，声音若隐若现似断还续，音色亦是雌雄莫辨。聂辛眉冷笑一声，突然拾起火堆旁备用的一根枯枝随手一挑，已将一条丈余的水蛇挑起，左手两指一挟正挟在那蛇七寸上，反手一甩将那条蛇扔了出去。他手上不停，接连挑起数蛇如法炮制，群蛇顿时大乱。暗处那人见他杀蛇似是大为恼怒，尖啸一声道：“大胆！”剑随声起，却是聂辛眉听音辨位，一道剑气破空而出循声而去，那人似是没料到他出手如此之快，“咦”了一声举手化解。哪知聂辛眉一剑未毕二剑又出，第二道剑气后发先至，那人竟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被他一逼难以再隐藏身形，大袖一展，便如一只大蝙蝠般滑翔而至，手腕一翻一掌袭到！聂辛眉只觉一阵热气扑面，心中一凛，心道：“这人练的是烈焰掌一类功夫？”一念未消，身子一轻，却是已被宁如海拉开，随即宁如海左手轻挥，已将那人轻轻格开。他一掌退敌却不追击，只朗声道：“紫星，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