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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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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辛眉一怔,反问:“什么?”
“昨日一战,你可有受伤?”
聂辛眉面不改色地回答:“自然没有。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宁如海凝视着他道:“当时雷大先生与司徒汉与我相争,蝠王突然发难,你在裴璇与谈笑平夹攻下拔剑相助,之后我看裴璇神色有异,你当真没事?”
聂辛眉皱眉道:“你这人怎么疑心病这么重?我说没事,便是没事。你听那妖女胡说八道便当我要死了吗?你放心,便是要死也不会缠着你!”
宁如海微微苦笑,话锋一转却道:“据青云所言,我们的行踪已露,夺威王的人既在前方设伏,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走?是往前,还是绕道,又或是回头?”
聂辛眉傲然道:“既来之则安之,敌人既在前头等咱们,怎能让对方失望?何况,”阳光下,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夺威王近几年来崛起武林,隐有东南一霸的架势,便让我来会一会这新起的东南霸主吧!”
可惜他们并没有会到。
他们到的时候,没有东南霸主,只有死人。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横七竖八倒躺在地的尸体,现场依稀可见地下树上设置的埋伏陷阱,然而此刻都无一例外遭到破坏。死者大多一招丧命,宁如海俯身稍一查探,道:“尸体尚未僵硬,他们并没有死多久。”
聂辛眉点了点头,突然示意他看。只见这一地的死人中有一个人特别扎眼。那是个手脚奇长的男子,眉骨突出嘴部前伸,前额低平,三分像人倒有七分像猿,只见他双目圆睁满脸都是惊怒骇异之色,显是死不瞑目。
宁如海道:“看来这人便是朱霸。朱霸人称‘九命怪猿’,乃是说他拼杀凶悍是个有名的拼命三郎,又因他形似猿猴拳法了得,乃是夺威王麾下的大将。不想竟然死在这里!”
聂辛眉皱眉道:“听你那未婚妻所言,他们本是设伏准备对付咱们的,不想来的却是他人!”他指着那地上的陷阱道,“那人轻功极好,你看,那陷阱边上只留下半个脚印,四下里的脚印也极浅。朱霸的机关原本是为对付你这种轻功不佳的人而设,结果来的却是个轻功高手,所以他死的不明不白,到死都满腹怨气。”
宁如海听他说自己轻功不佳也不生气,只道:“来人恐怕不止一个。你看这些人有些是被踢断胸骨伤及内腑而死,有的却是因闭气断脉的点穴功夫而亡。”
聂辛眉点头道:“是了!对方定然也是两人同来,朱霸将他二人误当成我俩出手暗算,不想对方也是高手,结果反倒死在了对方手上!”
宁如海道:“这也说得通。只这闭气截脉的功夫中原武林并不常见,却是哪里来的高手?”
聂辛眉哼了一声道:“管他什么高手,好死不死抢我生意……”话音未落,突然反手一剑挥出,喝道,“什么人?”
只听林中一声惊呼,随即一人骂道:“好孽徒!还敢出手伤人!”
人随声到,转眼林中窜中七八个人将他二人团团围住,聂辛眉双眉一扬便待出手,宁如海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朗声道:“不知是哪位前辈大驾光临,其间或是有什么误会!”
那围住他俩的众人皆是一色青衣青袜,显是出自同派,然而手中兵器却各各不同,及至看清他二人面孔都不禁面露惊异之色,一人向后叫道:“师伯,不是他们!”
只听林中有人“哦?”了一声,随即一人自林中缓步而出,却是个白面微须的中年书生,瞧去不似武林中人倒像位教书先生。他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又看向四周,口中道:“这些人是你们杀的?”
聂辛眉冷冷地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宁如海忙道:“前辈莫要误会!这些人之死与我二人无关,我们到此之时他们早已死了。”
那书生目光在那些尸体上游走,脸色阴晴不定,突道:“你们到时可曾看见凶手?”
宁如海道:“不曾!我们到的时候,现场已连一个活人也没有了。”
聂辛眉冷冷地道:“若是看见倒好,抢了我的生意,说什么也得讨回来才是。”
那中年书生举目看向聂辛眉,道:“这小哥脾气好大。先前那一剑是你发的吗?”
聂辛眉只是冷笑,宁如海连忙将他手一握,道:“我二人不知是前辈到来,实非有意冒犯!还请前辈见谅。”
那中年书生从从容容地又道:“如此年轻,剑术如此高超,实在难得。不知小哥尊姓大名?”
宁如海道:“晚辈等只是无名小卒,贱名不足挂齿。既是误会,请容晚辈等先行告退。”
他拽了聂辛眉的手要走,聂辛眉却突然用力挣脱他手,对那中年书生冷冷地道:“我便是江湖上恶名昭著的赤面y魔聂辛眉,你待如何?”
这话一说出来,围住他俩的八名男子都脸现惊怒鄙恨之色,望向他的目光中又是愤慨又是不齿,有两个年轻一些的更是握紧了手中兵器跃跃欲试。那中年书生微微一惊,转向宁如海道:“如此说来,阁下便是探花神捕了?”
宁如海被聂辛眉一挣便知他犯了左性,听这中年书生问起,心中虽是暗暗叫苦,面上也只得苦笑道:“正是晚辈。”
那中年书生笑道:“无名小卒贱名不足挂齿,探花神捕真是好客气、忒谦虚!”他面色突然一沉,喝道,“布阵!”
话一出口,围在四下的八人迅然逼上,聂辛眉不待阵势合拢,抢先掠出阵外,一剑朝那中年书生刺去!那八人却不追不乱,只移形换位,转眼已将宁如海困在阵中。
但见剑气如虹似浪,卷动气浪摧木朽叶,排山倒海一般朝那书生攻去,那中年书生赞了一声“好!”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件长形兵器,银光闪烁,竟是一把戒尺,随手挥点,劲气破空袭到,漫天剑气竟是挡它不住!
聂辛眉一闪,只觉腕上隐隐作痛,心中突然一动,喝道:“好呀!真是贼喊捉贼!原来这里的人是你杀的!”
宁如海一惊,却听围住他的八人中有两人一齐叫道:“胡说八道!”
那中年书生微微一笑道:“你认得这闭气截脉的功夫倒也有些眼力。可惜你猜错了,这些人虽死于闭气截脉之下,却不是我杀的。”
聂辛眉道:“便算不是你杀的,必也与你师出同门了?”
那中年书生面色一沉,冷然道:“那孽徒玷辱师门人神共愤,早已不是我崆峒弟子了!”
聂辛眉笑道:“原来你是清理门户来了!嘿嘿,他们替我除了要对付我的人,我便替他们挡下你这追兵,一报还一报,也算报了仇了!”
那边宁如海被八人困在阵中,那八人论单打独斗全不是他对手,然而这阵势却甚为巧妙,不论他如何挪移冲突,始终身陷阵中难以脱身,他耳中听得那中年书生与聂辛眉的对话,心念忽动,扬声叫道:“前辈可是崆峒五子之中的‘银尺先生’吴春山?”
那中年书生微笑道:“秀才十几年不曾踏足江湖,不想竟还有人记得秀才的名字。”
聂辛眉冷冷地道:“什么银尺先生,我看是无齿先生才是!”
他口中说话手中不停,转眼间二人剑来尺往已逾百招,银尺诡谲多变,竟压的聂辛眉素来洒脱的剑气处处受挫,然而剑气遇挫愈强,银尺虽占上风,却终是不能将剑气全盘压制,反倒时不时被剑气反攻过来,好几次险险划过他衣襟。那银尺先生不觉赞道:“你这y魔虽然罪大恶极,剑术却实在了得,可惜可惜!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宁如海扬声道:“前辈,聂兄之事实有内情或有冤屈,还请前辈停手听晚辈一言!”
银尺先生吴春山笑道:“探花神捕不用多说,你受这□□所惑听信于他,这个消息便算没传遍武林这定州城内却也是谁都知道的了。我本为追讨我派孽徒而来,不想却遇到你二人,也是天意。宁如海,我怜你素有侠名,多年清誉来之不易,想你只是一时糊涂被这y魔迷惑才做出与正道为敌的错事。我不为难你,待我除掉这y魔再来与你说话。”
聂辛眉气极反笑,他本生的极美,这一笑便如石上花开芙蓉初绽,饶是吴春山见多识广也不觉心中一动,心道:怪不得探花神捕也被他迷惑,这y魔生的倒好。
就这一念之间,剑光暴涨!
只见剑光疾驰,聂辛眉这一剑竟由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一时间四面八方皆是剑芒,银尺被这一片剑芒压制,吴春山只觉四面生寒,这点点剑芒竟记记都是杀着,便如一张吞天噬地的剑网向他扑罩而下,竟是避无可避!
“不可!”
宁如海便在这瞬间出手了!
那组阵的八名男子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从指尖到脚趾,连半招一步也不能动!
聚气为锁御气为链!
同时被锁住的那还有那一片剑网!
只听宁如海叫得一声“走”,拉过聂辛眉纵身便走,吴春山大怒之下一尺劈出,宁如海回身一掌,二人劲力在空中相撞,只听“波”的一记闷响,宁如海借势飞跃更速,吴春山却身子一晃,只觉手臂隐隐发麻。
他又惊又怒,高声喝道:“宁如海,我怜你一番英名得之不易,不想你竟如此不知好歹!想来你也是个欺世盗名的伪善之徒!你们这些个名捕神捕,果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宁如海只作不闻,二人疾奔了好一阵,量得吴青山再追不上,他这才停下脚步,转头疾问:“你可有受伤?”
聂辛眉抿着唇不答。他脸色本有些苍白,这一路疾奔下来也未见泛红,只额角隐有点汗,却是并无异样。
宁如海见他无恙,这才放下心来,又道:“聂兄先前那一剑,可是传说中的‘八方风雨会中州’?”
聂辛眉甩开他手,冷冷地道:“谁要你多管闲事!”
宁如海好脾气地道:“那银尺先生本不为追我们而来,犯不着与崆峒结仇。”
聂辛眉冷笑道:“他是正道中人,英雄好汉,要杀我这邪魔外道,可不是我要与他结仇。”
宁如海道:“吴先生不知聂兄为人,受了传言蒙蔽,也怪不得他。便是我未见聂兄之前,不也不知其中真相吗?”
聂辛眉冷笑道:“他口口声声说你受我所惑,真是好生抬举!现今这样,你跟着我反倒露形,不如咱们大道如天,各走一边的好!”
宁如海一怔,道:“聂兄这是要与在下分手?”
“我到定州本为追查到底是谁在背后冒我名号栽赃于我,如今既已知是蝠王,我自会顺着他那条线追查下去。我俩又不是什么交情什么关系,你肯信我为我辩解助我脱身,我自是感激,但现下我俩再在一起反倒成了敌人追踪的目标,倒不如就此分道扬镳,之后各查各事,倒还方便。”
宁如海怔了半晌,缓缓道:“聂兄说的也有道理……”
聂辛眉朝他一拱手,道:“后会有期。”说着转过身背对着他,再也不发一语。
宁如海长叹一声,抱拳道:“既如此,聂兄保重。”
聂辛眉只是不语,宁如海无奈,只得转身离开。直到四下里再也听不到一丝声响,聂辛眉才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宁如海离去的方向,但见丛林寂寂,已是人远无踪。
他突然脸色骤变,身子一晃,向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