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梦（3） 有些时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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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你看上一个人的理由，是匪夷所思的。陈希后来无数次的回忆那个近乎诡异的初秋午后，她清楚的记得那天的阳光就像是初夏的一样，减了不少的热烈，但是依旧是金光闪闪的刺眼。林榆就是在那个午后穿着夏季的校服，手上拿着一半的卷子慢悠悠的从教学楼的阴影里走出来，看见吴楠北站在陈希她们身边，便笑了笑也朝这边走过来。
陈希小学就有近视，戴着眼镜。按理说隔太远应该有些东西是模糊的。但是她却清清楚楚的看见少年那个时候脸上挂着清朗的笑容，朝这边小跑过来，他的衣服上不停的有灿烂的阳光滚落。
她记这个瞬间记得特别清楚，所以她能精确的回忆起自己是在哪一天看上了林榆，而不是像尹洛君和邱逸凡，两个人谁都说不清楚是怎么凑成一堆的。这个场景后来就烙在了陈希的脑海里，挥散不去，梦里能梦见。
但是关于怎么会突然看上林榆，陈希想过很久，她在那日的记忆里翻来覆去的倒带，得出的结论都显得无力。若真的是一见钟情什么的，第一次见面就该看上，也不会等到那个时候。后来陈希觉得，自己看上他可能就是因为他考的比自己好。
陈希向来都很崇拜数学好的，那个时候她脑袋里没理科文科的概念，只是单纯的觉得数学好的脑子很好。或者说，陈希血液里有那种独孤求败的气质，谁打败了她，她可能就能多看谁几眼。这里要补充一下，陈希第一个喜欢的人并非是现在她看上的林榆，而是小学的时候班上一个男生，也是数学很好常常能给陈希讲题的。
所以陈希对于自己看上林榆这件事情，很淡定。她那个时候觉得不过是和小学的时候那样的喜欢一样，心里有一个秘密一样的存在想着觉得不那么无聊，要是没有了这个秘密也不是什么坏事。后来那个男生随父母去北京读初中去了，陈希也没觉得多难过。小学时候的喜欢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那样的感情原本就不好去界定，只是在书本里学习到了一个词语叫喜欢，便觉得那也是喜欢了，相当单纯。
那个时候刚刚满了12岁的陈希，也不过是个孩子。只不过孩子越小，越觉得自己成熟。陈希记得自己小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身上一股颓废的气息，自己觉得把什么都看透了一样。其实越长大越觉得自己长不大，幼时抬头仰望一小片天空，便觉得那就是全世界，等真正长高了才明白，那些所谓的透彻不过是少年强为赋新词说愁式的矫情。
少女情怀总是春，陈希也不例外。虽然林榆后来对她看上自己的理由感到相当的诟病，开玩笑式的问她，要是那一次考试他多错了一道填空题，或者吴楠北没有算错最后一道大题，她看上的人会不会就变了。
彼时陈希认真考虑之后对他说，她觉得喜欢其实没有那么明确的理由，她12岁的脑子里根本不知道那一年喜欢上的究竟是林榆在眼光下的笑容，还是他干净的目光，其实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希知道，自己对这个人上了心，从她12岁初开始。
请不要相信小说里那些女孩子喜欢上一个人就成天要死要活着跟在那个人身后这样的故事。初中生的学业虽然不多，但是对于这些小学被素质教育的温暖浸泡下的孩子们来说，转型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陈希在头一个月学的很认真，第一场考试往往直接决定了老师对你的定位。
不过第一场月考却迟迟没有来，因为学校在灾后重建，主教学楼被封得严严实实，根本腾不出场地来进行考试。去食堂的路都被建筑工地上那种纱网隔了起来，走的时候都最好一路小跑，谁都害怕有什么不明物体从上面砸下来。
陈希现在最苦恼的事情，是学校不允许倒饭的制度。用尹洛君的话来说，就是明明是学校自己造的孽，还债的却是她们这些可怜的学生。每天中午，从食堂打回来一大碗的饭菜，要求一点都不许剩，美其名曰要培养学生们的节俭品德。偌大的倒饭桶每天中午都有老师守着，害的一群学生，大多数是女生，就鬼头鬼脑的围绕在倒饭桶方圆五米范围内伺机而动。
不过陈希很快找到了方法，虽然这个方法，不大上得了台面。
那个时候，食堂不提供餐盘，都是学生自己从家里面带饭盒去学校。也就是说，老师们只能守得住倒饭桶，真正的饭盒里吃完没有，那是管不着的。于是陈希就发现这个地方可以钻空子，那就是根本不把饭吃完，装在饭盒里，放学的路上找一个垃圾桶倒掉就OK了。简单方便而且不狼狈。
自然，你不能要求陈希能周全的考虑一下这里面会不会滋生细菌，是不是卫生之类。陈希自己认为自己在吃这个方面确实很挑，因为陈妈妈的饭做的很好。
但是有一天，当陈希傍晚放学慢悠悠的穿过拥挤的学生人群，轻门熟路的走到自己平常倒饭的垃圾桶时，她听见身后有人咳了一声。而且离她比较近。
她仓皇回头看，林榆正骑在单车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还在流油的饭盒。陈希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比PH为14的加了酚酞的NaOH还要红。毕竟这种事情，倒饭被喜欢的人看见了，是比较让人不好意思的。
林榆等陈希手忙脚乱的把饭盒放到口袋里提好，才悠悠的说：“我就说你从来不倒饭，肯定有蹊跷。”
陈希一个激灵的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从来不倒饭？”
林榆回答：“为了倒饭班上没几个女生在教室里吃饭，想不注意都很难。”
那一天陈希发现一件很让她欣喜的事情，林榆骑车的路线和她坐公交车去站台的路线很像。本来陈希最简洁的路线是出了校门向高中部方向走一段路，不到5分钟就可以到车站。但是要是朝林榆回家的那个方向走，就要多走一站路。
陈希原本是为了倒饭才选择多走那一站路，只是后来因为学生们日渐沸腾的抗议，学校不得不把这项不许倒饭的规定不了了之。只是陈希依然坚持着多走一站路。
她原本做什么都是风风火火的性格，回回放学都不在教室里多耽搁半分钟。但是她发现林榆总是习惯在教室里多逗留一会儿，或者到操场上投几个篮球再走。性急如她，就慢慢学会了在路上走走停停，系一系鞋带望一望天，然后眼角看见林榆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再佯装着碰巧打一个招呼。
林榆便也下来把车推着同她一起走，两个人说几句话。
陈希善谈，什么东西都能说。大多数时候都是她滔滔不绝的讲，林榆在一旁安静的听，有时候补充几句关键的。陈希思维一向跳跃，前面一句说东后面一句就说西。往往讨论一道数学思考题最后可以讨论到次贷危机。林榆算是她遇到的少数几个能跟上她思路的，还能把她往原来的话题上拉。
时间过的很快，就像指尖的流沙一样过去了。半期考试将近。
在这半学期里，陈希在自己学习委员的位子上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而且适时的帮几把学业应付不过来的梁依，还时不时的向郭老师建议一点班上的管理方法。
初中的考试比较频繁，基本上是学了就考。教5班语文的罗老师是新毕业的大学生，没什么经验，语文课上的比较枯燥。陈希虽然上课也觉得昏昏欲睡，但是好歹底子在那里，应付考试很轻松。在这些零零碎碎的小考之中，陈希基本上摸清楚了班上同学的水平。
在开学之前，陈希一家在公园里散步的时候，陈爸爸对陈希做出了规划是这样的：最差考全年级前100，希望考前50，争取前20。当时听见这个要求的时候陈希毫不客气的告诉她爸爸说他纯粹做梦，但是在半期考试前夕陈希百无聊赖的翻卷子的时候，觉得进前20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这半学期里，陈希对林榆的态度是，争取做到没有异样，找机会多多相处。她相当反感那些天天追在男生身后的女生，从这一方面来说，陈希是一个相当骄傲的人。她那个时候觉得，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就是在人海里我可能会先看见你而已。在J中这样以成绩论英雄的学校，陈希有足够的本钱去把自己抬得高一些。
那个时候陈希不明白，暗恋原本就是一件卑微的事情。她这样的心高气傲注定今后的路走得很艰难。其实如果她能单纯的把对林榆的一点异样维持在这种喜欢加崇拜的水准，这样也能过的去。但是有些东西总是会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变质，无声无息，却足够致命。
林榆的数学的确很好，而且计算什么都很细心。他不像吴楠北，思维很好但是在基础上掉链子。只是初一其实语文英语占多，英语的话那时候看不出水平来。陈希的语文能甩开林榆十多分，但是数学每一次不管她如何细心，林榆都比她高那么一分两分。
而且发卷子的时候，她的卷子都是林榆发到她手上，林榆看她卷子上千年不变的“2”，就冲她佯装叹息的摇摇头，对她说：“又差一点，小希子你就差那么一点。”
陈希就抢过自己的卷子愤怒的看着林榆的眼睛，脸却不争气的红，心里有几分欢喜在潜滋暗长。
林榆见她如此，便笑得愈发的得意。他笑起来很好看，脸上有酒窝。尹洛君经常看着他笑就不由分说的伸手去掐他的脸，直呼好可爱好可爱——那个时候还没有萌这个词。他并不直接呵斥尹洛君掐他，而是转一转身就避过尹洛君的爪子，继续对陈希笑。
陈希低低的骂一句：“得瑟。”
林榆没听清楚，问她：“你说什么？”
陈希哼了一声把卷子又翻来覆去的看，不再理会他，心里却滋味复杂。
他们的交集那个时候其实就那么多，学校里除了学习，陈希绞尽脑汁也找不出能和林榆有什么共同语言，他们更私人的交流仅限于那些几率很小的遇见。陈希后来想起这些细碎平淡的日子，只能想到两个字，沦陷。
当时年少的她自己觉得自己可以把这份喜欢很好的界定在一个范围里，陈希那个时候看过一本书，名字忘记了，但有一句话印象深刻。
“年少时候的爱情，或许不够称之为爱情，都应该盛进高脚杯里，远远的欣赏一下色泽，隐隐约约闻到一点芬芳就够了，不要去轻易的尝，因为往往一醉，醒来就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只是真的可以有那个定力不去尝的人太少。很多时候这份感情就像是蚂蚁行走在蜜糖里一样，不知不觉就被包裹其中，无力自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梦（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