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得去吗》林暮

8、酸酸的滋味 尹辰皓迷迷

　　尹辰皓迷迷糊糊的睁开惺忪的睡眼，撑起身来，看看窗外，仍旧和入睡时一样，一片漆黑。

　　既然都醒了，去卫生间里折腾折腾，回来以后，就不想再睡，也睡不着了。

　　“哗啦哗啦”厨房里好像传来什么声音，尹辰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掀了被子，到那里去一探究竟。

　　斜斜的倚在门边上，原来一大清早的是王阿姨在做饭呀。她动作麻利的洗菜、切菜、开火、上锅......

　　王阿姨是尹辰皓家里雇的保姆，平时尹林生和丁淑娟工作忙，又不愿意做饭，可是家里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孩子，平白无故的又不能少做一顿，便找了王阿姨来帮忙。虽说是保姆，可实际上她也就是来做几顿饭，别的事情都是不用操心的。

　　尹辰皓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王阿姨做饭，闻着渐渐从锅内溢出来的饭菜香，突然间觉得有些饿了。

　　王阿姨见灶台上有些水渍，便想拿了抹布擦一擦，一回头，便看见了在门边站着的尹辰皓。

　　“咦，辰皓啊，这么早，你怎么起来啦？”

　　“是啊，不知道怎么了，醒得早又睡不着，听到这里有动静，就跑来看看。”

　　“是不是饿了呀？”

　　被猜中了心思，尹辰皓红着脸点了点头。

　　“这样啊......”

　　王阿姨突然间又转过身去，看了看灶上的不锈钢汤锅，打开锅盖，小米粥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她盛了一碗，给尹辰皓端过来。

　　“一大清早的，阿姨也没做什么好吃的，马上那些个菜，你还要带到学校去呢。所以呀，先委屈你，吃这个垫垫肚子吧。”

　　尹辰皓把碗接过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闻了闻，笑道：“啊，真香啊。哪里委屈了？我可是一点都不委屈呢。”

　　王阿姨也笑了：“那就吃吧，我今天呀给你做了香煎带鱼，这可是阿姨才跟电视里学的一道新菜，不过我也有练过的，你放心，保准好吃。”

　　“当然放心了，不光是我，连我同学都觉得很好吃，一个劲的问我是谁的手艺那么好呢。”

　　“真的吗，没想到，阿姨的手艺这么受欢迎啊。”

　　尹辰皓冲她笑笑，底下头来继续喝着小米粥。他坐的桌子上，正好放着天天都带的天蓝色便当盒，不知怎么的，看着它，突然就想到了大中午头一个人肚子饿的咕咕叫的那种感觉，尹辰皓忽然打了个哆嗦。

　　“那个，王阿姨......”

　　“怎么了，吃完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盛一点？”王阿姨一见尹辰皓叫他，便急急忙忙的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就要过来。

　　“没，没有，我还没吃完呢？”

　　“那怎么啦。”

　　“没，没什么，只是，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不可以帮我装两个便当盒的午餐。那个，我好像一个不够吃的。”

　　“唉，我说什么大事儿呢，就这一点小事啊，没关系的，包在我身上好了。男孩子嘛，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好，这样好。”

　　“谢谢王阿姨，麻烦你了。”

　　“哪儿的话。”

　　“这一大清早的，你们俩在这怎么那么多话聊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丁淑娟突然也出现在厨房里。她还穿着睡衣，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站在门边上，恶狠狠的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

　　王阿姨一看丁淑娟不高兴，忙点着头哈着腰的赔礼道歉 ：“哎呀，太太，真对不起，这一大清早的打扰您休息了。”

　　丁淑娟还是寒着一张脸：“你们在这里说什么呢，说了那么长时间？”

　　“没有，没说什么，还不就是辰皓那孩子，一盒餐饭不够吃的，让我给多做一份。”

　　“哦......”丁淑娟拉着阴阳怪气的长腔，转头看坐在桌边，一声不吭的尹辰皓，问道，“是吗？”

　　“是不是，和你有关系吗？”尹辰皓连头都懒得抬。

　　“哈”，丁淑娟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都差点笑出眼泪了，“你问，你居然问这和我有没有关系？有！当然有！怎么会没有，这一整个家都是我的，别说是你的中午饭了，就是一根头发，一粒灰尘，都是我的，哪里会和我没有关系？”

　　“太太，你消消气，放心吧，我们以后一定小心，不会再吵到你了。”王阿姨见丁淑娟平白无故的发这么大的火，着急的搓着手，劝道。

　　“王姐呀......”

　　“哎，是。”

　　“刚刚是辰皓那孩子在和你开玩笑呢，别当真，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做一盒就做一盒。辰皓这孩子，老是喜欢开别人的玩笑。”

　　“不是，不就是一盒饭吗，太太你至于这么当真吗？”

　　“你要搞清楚，尹林生他不在家，我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一盒饭了，就是一口饭，那都是我的，我说了不给，谁敢给？”

　　“不是，太太，现在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总不能饿着他吧。”

　　“我说你一个干活的老妈子，哪那么多话说，是我付你工资，不相干就别干。”

　　“你......”

　　“别说了，王阿姨，我没关系的，你就当我是开玩笑好了。”尹辰皓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道。

　　“可是。”

　　尹辰皓回头，笑着制止她：“我没关系的。”

　　喝下最后一口粥，把碗勺放进水池里，尹辰皓从从容容的，就像背后没有那么多人在看他一样。

　　他走到丁淑娟身边的时候，问她：“在我爸面前一套，在我爸背后又是一套，你这样做有意思吗？”

　　“有意思，当然有意思。从我一进这个家门开始，你始终没给过我好脸色看。怎么，现在知道受挫的感觉啦，可是怎么办，已经晚了呢。”

　　尹辰皓习惯性的勾了勾嘴角，什么也没说的从她面前走过。

　　正对着厨房的那间房间的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隙。

　　透过那道缝，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个头矮矮，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正抱着大熊娃娃站在门后。

　　她正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撇着小嘴，颇有些担忧的意味。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就好像突然间有了保护的屏障。坐在写字台跟前，安安静静的收着东西，准备去上课了。

　　写字台前面的窗台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面，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清秀的眉眼，嘴角弯弯的笑意，美好的像夏日荷塘里亭亭玉立的白荷。

　　尹辰皓凝视着她，专注和向往，目光温柔的好像能滴出水来。

　　叶敏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两手托着脑袋，默默的看着尹辰皓又像往常一样，在同学们都不在的空当，把那个天蓝色的饭盒放在她的课桌上。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喂，尹辰皓，你真的不吃哦？”叶敏涵叫住他。

　　尹辰皓的脚步顿了顿，却还是没有回头，只是随便摆了摆手，又自顾自的离开了。

　　低头打开便当盒的盖子，是香煎带鱼，金灿灿的，又是一阵飘香。

　　“唉，怎么总感觉他是嘴硬呢”，叶敏涵轻叹了一口气，“话说，食堂里是真的还有另一个便当盒吗？”

　　唉，不管了，先尝一口再说吧，叶敏涵刚拿起筷子，还没把东西放到嘴里，就被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打断了。

　　她诧异的抬头，看见有一个女孩子站在门外，面生，并不是她们班的。

　　“那个，请问你们班班长在吗？”女生问。

　　叶敏涵起身：“我就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你们班的班主任李老师找你有点事，让你吃了饭就赶紧过去。”

　　“嗯，好，谢谢你。”

　　叶敏涵一边礼貌的对女生笑笑，一边暗想，老师找她能有什么事情，会不会和家里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有关呢。

　　这样想着，看起来很好看的带鱼也索然无味了。

　　她实在是想多了，到了办公室才知道老师只是交代一些班上的事情，可能是马上要期中考试了，需要班委忙活的事情可真不少，叶敏涵怕自己记不住误了事，便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一条一条的都记下来了。

　　回来的路上，她一页一页的翻着看，看到其中的一项时，脸色不由的有些凝重。

　　这次的期中考试，为了方便和其他学校的学生比成绩，学校决定不再由自己学校的老师出卷子，而是从外面买卷子考试。

　　说的直白点，又要交钱了。

　　一科十五块，一共九十块，对现在的她来说，真不是个小数目。

　　走着走着，经过学校大门的时候，不经意间往门外看了看。

　　本应空空如也的校门口，此时却站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她穿的粉粉嫩嫩，像个小公主，正踮着脚尖，焦急的朝里面张望着。

　　叶敏涵站在那里看小女孩，小女孩在张望中也看到了叶敏涵，眼前一亮，忙摇着手叫她：“大姐姐，大姐姐......”

　　叶敏涵正好也觉得没必要这么早回去，便走过去，隔着铁门，问她：“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吗？”

　　“姐姐，你认不认识我的哥哥呀？”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甚是可爱。

　　叶敏涵不由的蹲下来看她，语气温柔的说：“那你要先告诉我你的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尹蓉，我的哥哥叫尹辰皓。”

　　“尹辰皓？你是尹辰皓的妹妹？”

　　“是呀，我是尹辰皓的妹妹，尹辰皓是我的哥哥。”

　　“那尹蓉小妹妹，你找你哥哥有什么事吗？”叶敏涵本想上楼把尹辰皓给叫下来，后来一想，这个时候他应该是不在的，便又道，“这样，因为你哥哥中午喜欢到处乱跑，我有可能找不到他，不如你先告诉我，我再去告诉他好不好”

　　小尹蓉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问道：“姐姐，你认识我哥哥吗？”

　　“认识呀，三年六班尹辰皓，对不对，姐姐和他是一个班的。”

　　“啪”小女孩颇有些兴奋的拍了下巴掌：“那就对了，姐姐，你能把这个交给我哥哥吗。”

　　叶敏涵从小女孩那边接过来一个袋子，仔细一看，居然是某西点店的。

　　在校门口苦等，就是为了送一小块蛋糕？

　　“姐姐，你赶快拿上去吧，要不然哥哥又要饿肚子了。”

　　“你说你哥哥，饿肚子？”叶敏涵不解的瞪圆了眼睛。

　　“嘘，姐姐你小声点，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偷听到的，阿姨说，哥哥在长身体，一盒便当吃不饱，妈妈又不给做两盒。我怕哥哥饿着了，听奶奶说，奶油最管饱了，我就偷偷用零花钱买了一块蛋糕。”

　　“你说，你哥哥每天就只带一盒便当。”叶敏涵皱眉。

　　“是呀。”小女孩不假思索道。

　　“......”

　　叶敏涵站在原地，也不说话，若有所思的样子。

　　小女孩一见她这个样子，急了，推推她：“姐姐你快去呀。”

　　“好啦，姐姐马上就去，你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的，我今天不上课，正好阿姨来买东西，带我来的”女孩说着回过头，还指了指某个地方，“姐姐，你看，我阿姨在那里。”

　　叶敏涵一见有大人在便放心了。

　　女孩又推推他：“姐姐快去吧。”

　　叶敏涵就这样晕晕乎乎的被推着走了几步，后来，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和女孩告别，便又回头，对女孩摆摆手说再见，然后带着一腔莫名的思绪回了教室。

　　尹辰皓坐的位置，意料之中的空空荡荡。

　　叶敏涵从书包里掏了一张便利贴，趴在桌子上工工整整的写上：“这是你妹妹尹蓉送来的”。

　　然后，把那个装着蛋糕的袋子，连着便利贴，一起塞到了尹辰皓的课桌抽屉里，也不顾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再回头坐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忽然鼻头有点酸，心里满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