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他的国 ...
-
——一去经年,我最爱的还是森林里透光的树,以及,你的笑容。
下班的时候,林安夏刚从大楼里出来就看见远远走来夏泽宇,穿一件咖啡色日式浅衫,领口处看似随意的小褶皱却有一种不可忽视的美感。他的衣服总像是为他量身订做一样,总让人觉得非他不可,唇边浅浅的笑容,让初秋稍冷的下午也变得煦暖起来。
“怎么突然来了?”她问,心里却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开心。
“等你啊。”理所当然的语气,有小小的执着语气,印着夕阳浅淡的光芒,美不胜收。
林安夏眯起眼,企图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却依然觉得眼角微微刺痛。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但偏僻谁都慈悲不了自己。昨晚给她的打击实在太大,那种无以言说的痛在见到他之后更是被放大,她甚至恨不能替他承受那些苦难,一时再也说不出话来。
夏泽宇走过来站到她面前,俯下身,歪着头轻笑,“姐姐,不要用这种同情的眼光的看我好吗?如果连你都这样看我,那我真的会觉得自己很可怜。”
看着面前若无其事轻轻笑着的少年,微微委屈的语气,已经高过她快要将近一个头,清冽的,独属于少年的身体散发出奇特的水果香,孤独而忧伤,让她再也无法僵持,“不,不是的,小宇不可怜,永远不会可怜。”
语气有些急切,表情也在一瞬间变得有些焦急,“我只是……只是……”
“没关系,我知道的。”夏泽宇直起身来,非常自然的牵了她的手往前走。
“陪我去公园吧,姐姐。”他边走边说。林安夏笑着点点头,与他一起往那个方向走。
顾铭刚下楼就看见这样一对亲密的身影相携而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变幻莫测。直到一张漂亮的脸正好转过来,视线相交,少年一个得意的眼神让他忍不住冷哼一声,面无表情的朝自己车的方向走去,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公园里已经有了一丝萧瑟的秋意,不时飘下的落叶让她有些伤感,两人走在公园里,不时惹得路人频频回头。林安夏有些不太自然,倒是一旁闲然雅致的夏泽宇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目光,甚是不在意的样子,偶尔转头对她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姐姐,你喜欢樱花吗?”身边的少年忽然开口,眼睛却看着不远处一棵落叶的银杏。
林安夏愣了一下:“很多年前曾经喜欢过,那时觉得,如果有一天和爱的人一起去上野公园看樱花,一定是件非常美妙的事。”
“那现在不喜欢了么?”他转过头探究的看着她。
林安夏摇摇头,“不喜欢了,因为我后来再也没有了对它的幻想。”
“可它永远都是我的最爱,在日本,每年的二三月份,满街的樱花都开了,地上总铺满一层厚厚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就像是走在云端里一样。”讲起的时候,脸上带着暖暖的情绪,似乎有些向往。
“记得刚去日本的第一年,我总是哭,总是吵着要回来,母亲就会千方百计的哄我,然后带我去公园里看樱花,每当看见漫天飞舞的那些粉色花瓣雨,我就会停止哭闹,后来她离开了,这些美丽的雨却一直都留在我记忆里,就算心情再阴郁,它们也总会让我安静下来。”始终平静的语调,眼睛一直看着不远处的风景,没有任何起伏。
“也许它成了你的信仰。”林安夏微笑,心口却有一种痛细微的蔓延开去。
“不,它是我母亲的信仰,她那时也是因为对樱花的美好幻想才去了日本,后来遇上了我父亲,她说她从来没有爱过他,却在回国后日日思念他,我不明白。”他转头疑惑的看着她。
“其实爱情是有很多种的,也许你妈妈后来是爱你爸爸的,只是她不想承认,越否认就越是陷得深。”
“也许吧。”他感叹,“至少她离开后,父亲没有再娶。”
“想她吗?”
“嗯。很想。”
“她会知道的,她永远都在你身边守护你。”
“真的吗?”
“当然。”
从公园回来后,林安夏开始陷入一场无法自拔的感伤里,她是从心底里疼爱夏泽宇,但他总有太多隐秘心事,让她有时太过不安,她多想让他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在一个平凡的家庭里健康的成长,永远被阳光温暖,但也许,这些,他早就已经失去。
同时,她也会想到顾铭,这个男人总是让她猜测不透,不过好在他最近并没有对她再有任何出格的行为,两个人看起来与普通的上下级没什么不同,自从上次在办公室里和他“亲密接触”之后,他对她又恢复成之前的冷淡,有时想起,她甚至以为那天不过是自己做过的一场梦而已,但一靠近他,却又知道那的确是真实的存在,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竟然觉得有点失落。
就这样在夏泽宇和顾铭带给她双方面煎熬下过了两周,等到星期五的时候,尹然突然打电话过来告诉她周六的约会,本来一折腾她都快忘记这件事了,这才想起之前尹然跟她提过的相亲,不过挂了电话之后她还是怀了那么一点点期待。
不知道是不是年龄越来越大,那种她曾经习惯的孤独感却让她日益害怕起来,如今,她不是不想爱,而是没有找到可以去爱的人。相亲虽然是俗套的不能再俗套的事,但也并不能否认是一个好方式。
所以周六的那天她还是费心好好打扮了一下,被尹然特意拉去买了一条黑白搭的经典款连衣裙,虽然有点贵,但看着镜子里自己气质飞扬的样子,还是狠下心买了下来。画了淡妆,头发散下来,到自己满意后,便踩着高跟鞋去了约好的那家名为“jan’story”的咖啡厅。
远远的就看到六号桌穿浅色条纹衬衫的男人,背影挺拔,林安夏不由得就在心里估量了一下,然后她没有犹豫的就走过去,到面前的时候她礼貌性的保持着微笑,“请问是戴泽航先生吗?”
对方看了她一眼,随即弯起唇角,眼底是浅浅的笑意,“林小姐,请坐。”
林安夏随即坐了下来,面前这个男人有一双温柔的眼睛,笑起来会让人觉得非常舒服,有一种天然的儒雅,不是像顾铭那种英俊得过分的轮廓。随即他挥手招来服务员,征询了她的意见之后为她点了一杯拿铁。
“林小姐喜欢拿铁?”他微笑着问。
“叫我安夏就好,其实我对咖啡没什么研究,每次都点这个就习惯了。”林安夏撇撇嘴如实的回答。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戴泽航不动声色的笑笑,“这样啊,那安夏,你平时都有些什么爱好?”
“爱好啊……”有些拖长音调,她苦恼的说:“你这么一问好像还真没有,只偶尔喜欢听听歌,或是去看一场电影。”
“是吗?我觉得挺不错的,不过一个人看电影就孤单了一点。”他唇角始终保持着微笑,若有所思的说。
虽然第一次见面,但却并不显生疏,戴泽航是个温和有礼又有几分幽默的男人,而且他总能在两个人沉默的时候找到合适的话题。整个晚上,林安夏觉得非常愉快,她能感觉出来他对她也是有好感的。相亲不就是这样,彼此先了解一下对方的生活习惯,性格好爱,然后互相看对眼,如果再没有什么大问题,基本就可以确定下来了。
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固执,以为要爱得多浓烈才能称□□情,阳若繁消耗掉她太多的精力,加上顾铭,顾铭?她甩了一下头,怎么会想到他?
总的来说,到这个年纪,爱情应该总是平淡的,像一杯醇香清淡的茶水,宁静致远,两个人相守一生,她是如此渴望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有一个可以让她停泊的家,有一扇为她打开灯光的暖窗,这就够了。
最后戴泽航果然要了她的电话,并说下次约她去爬山,因为他说她看起来太单薄,需要运动一下,林安夏微笑着同意下来。
本来他想送她回家的,但是林安夏很坚持的拒绝了,因为只是第一次见面,还有太多的不确定,她也更不想麻烦别人,于是两人就在门口分了手。
她招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车子刚刚拐了个弯,前面就有人挡住了去路,夏泽宇忽然从路边跳出来,伸开双臂拦住她坐的车。司机一个急刹,车子刚刚停在他前面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在林安夏和司机都惊魂未定的时候他已经跳上了车,催促道:“叔叔,快开车!”
夏泽宇有些紧张的看了看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五六个男人正在四处张望,她随即也反映过了,催促受惊的司机,“师傅麻烦快开车啊!”
司机这才一踩油门开了出去,走了一段路后,夏泽宇往后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追过来才松了一口气,“呼……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他的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微微发红,不过表情随即恢复了一贯的笑意, “今晚还是去姐姐家。”
“好。”林安夏一边答应着,一边又忍不住担心,总觉得自己在演电影一样,心里恐惧而紧张,手有些微微发抖。直到回家以后,关上门,林安夏才稍稍安心一点。她记得他说曾经被绑架过四次,再看到刚刚那几个人的样子,她说话都有些打结,“刚……刚是又想绑架你的人吗?”
夏泽宇把头往沙发上依靠,“姐姐不用担心,那些是我父亲派来的人,想带我回日本呢,我才不想回去。”
林安夏这才缓和下来,忍不住有些责怪,“父亲让儿子回家还需要这么大动静?”
夏泽宇笑着摊摊手,表情无辜而可爱。林安夏无奈,“你呀,就是不让人省心,不然你再好好跟你父亲说一下,再多待一段时间回去。”
“要是有用就不会有这么大动静了。”平静而委屈的语调,眼睛里倒映着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眼望去,变幻莫测。
“我这次是偷偷回国的,他知道后很生气,派了很多人来带我回去,所以我必须要隐藏好。”
这样一来他总是神神秘秘的来去无踪就可以解释了,但是她依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样的复杂的家庭让他经历这样的生活。
“那这么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她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夏泽宇却忽然转开了话题,他盯着她狡黠地一笑:“姐姐,你怎么在相亲?”
林安夏有些微微的诧异,随即无所谓的答道:“大人的事你少管,我就说刚刚怎么觉得有人在看我,原来是你。”
他撇撇嘴,有些无赖的说:“姐姐的事我当然要管了。”
说着他忽然凑近,眼睛直直的逼视她,“姐姐,你就没有真正爱的人么?”
被他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林安夏镇定下来才自嘲的说:“爱情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奢侈品。现在只要一个家,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就已经足够。”
有些伤感的调子,表情也变得有些沧桑,但夏泽宇觉得,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她的眼睛依旧那么明亮,从来没有褪去色彩。
他依然一动不动的盯着她,语气笃定,“可是我觉得姐姐明明有爱的人。”
“那我怎么不知道。”林安夏看着他笑。
他便又靠回沙发上,懒懒的说:“只是姐姐不敢承认而已。”
林安夏心跳忽然就漏了那么一拍,但还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净瞎猜。”
而此时顾铭的手机忽然“嘀嘀”的响了起来,正立在窗边沉思的他,拿起一看,表情立刻变得复杂,眉头也跟着微蹙起来。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你敢不敢给她一个家。
没有疑问也不是肯定,这是他惯用的语气,但某人似乎也用得很顺口。他当然知道他说的“她”是谁,却并没有回信息,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看着窗外整个灯火通明的城市,轮廓分明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其实三年前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那时只要林安夏点头,他也许真的能给她。因为他也多想有一个家,那是他从小的梦想,但要实现起来却又那么难。直到遇见安夏,她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让他觉得温暖的人,所以那个时候,即使他明知道自己也许不是爱但却仍然说出要负责的话。到现在,他知道自己爱她,他便更不能轻易出错。
刚到家林安夏就接到戴泽航的电话,她有些错愕的接起,那边就传来他柔柔的声音,“安夏,你到家了吗?”
“嗯,刚到,你呢?”不知为何她有些不太自然,因为好久没有人这样在电话用这样轻柔的声音唤过她,关心过她,一时有些不太适应。
“那就好,早点休息,晚安。”他的声音始终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虽然才见过一面,但他说这些话时却显得那样自然,一点也不唐突。
“晚安。”她的声音里同样带着柔软。
刚放下电话却发现旁边的夏泽宇托着腮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姐姐,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人了吧。”
林安夏拿起旁边的靠枕直接朝他丢了过去,“都说大人的事你少管了。”她满不在意的说,脸上却流露出一点掩藏不住的笑容。
“说了好多次我不是小孩子。”夏泽宇把靠枕放到一边假装生气道。
“我只想在离开前看到姐姐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有一个好的归属。”他中文很好,但在说“归属”两个字的时候却极为生硬,仿佛经过了长久的酝酿。
“这样,我才能放心。”他阖下眼,头发柔软的贴合着前额,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无法靠近的伤感,本来是要说“才能放心离开”的,但最后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潜意识里也并不想说出来。
但这些明显没有逃过林安夏的眼睛,她坐到他旁边,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小宇别担心,就算以后回去了,姐姐也会来看你。”
夏泽宇不再说话,他把头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见上面没有回复,樱桃色的嘴唇不满的撇了下,然后放回口袋里,两个人就这样各自陷入沉思。
周一上班的时候,林安夏正在构思一幅新的设计图,突然接到黎浅月的内线,让她去她办公室一趟。敲开门,里面的女子淡淡的对着她笑了一下。
“黎总,找我有事么?”她问。
“不是说好在只有你我二人的情况下叫我浅月就好。”黎浅月指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林安夏没有推辞,很随意的就坐下了,“嗯,浅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黎浅月放下手里的文件,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想找你聊聊而已。”
“你知道,我刚来公司,很多地方都需要了解,私底下也有很多人都不太服我,况且三年前,我还在这里做过一件傻事,大家对我的印象都不太好。”她的语气始终是淡淡的,在说最后一句话时嘴角扬起一个自嘲的笑容。
林安夏有些惊讶,她觉得她们并没有那么熟,而她却肯把这些事告诉她。看着眼前眼角眉梢淡然带着风情的女子,她怎么也想象不出她真的做过那样极端的事。
“安夏,想必三年前的事你也听说了,那时我还年轻,做过很多傻事,现在想起真觉得幼稚,希望你别介意,我很想交你这个朋友。”她伸出手来,大方得体,眼睛里带着真诚。
林安夏没有丝毫犹豫的伸出手,“这是我的荣幸。”
黎浅月对她露出舒心的笑容,“你是我见过最不做作的女子,看似拘谨安静,实则随性。”
“你也是我见过最具风情的女子,看似高傲冷然,实则更随性。”她即刻回道。
两人相视而笑。林安夏的朋友很少,能在极短时间内与之交心的人更少,黎浅月是第一个,她总是能从这个女人眉眼间的淡然与孤独中发现自己的影子,她们是一类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所以她觉得成为朋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之后的工作间隙,她们也总是能找到一些时间闲聊,穿衣吃饭,人生风景,无所不谈。虽然都不是话多的女子,但聚在一起却总有话题,而黎浅月的表现更是让公司里所有人跌破眼镜。八妹总说她是装的,因为三年前那一幕已经给她根深蒂固的印象,她总要劝林安夏不要和那样的女人靠得太近,总有一天她会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通常她在说这些的时候林安夏都会一笑带过,如果仅仅因为一段过去就要否定掉一个人的一生,那是极度不公平的事情,她相信自己的感觉。
反倒是顾铭,每次只要她在黎浅月办公室里,不经意的回首间总会和他的眸光相碰,因为他的办公室和黎浅月的办公室仅仅只隔着一面玻璃墙,所以几乎可以看到对方办公室里的全貌,而她也从来不敢多作停留,总是飞快的将视线转开,那样的眼睛与里面包含的复杂的东西她依然害怕。
那天却与他在茶水间不期而遇,林安夏刚冲好一杯速溶咖啡,转身就差点撞上一副高大的身躯,对方飞快的扶好她就快要拿不稳的杯子,正好握住她的手。
“小心。”顾铭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一贯泛冷的调子,手上的温度却有些灼人。
林安夏赶紧从他手里抽回手,小心翼翼的把杯子扶正,惊魂未定的说:“对不起顾总,刚没注意。”
怎么能注意到,这个人简直是悄无声息的走过来,她又不是听觉异常灵敏的动物,怎么能猜到他突然会出现在自己身后,心里有些愠怒,却不敢发泄出来。
顾铭倒是安然接受她的道歉,抱起双臂,冷静的看着她,他两手空空,也不知道来员工区做什么。
没有多做停留,林安夏便拿起杯子准备出门,谁知才刚踏出一步,就听见顾铭冷嘲热讽的声音,“怎么?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她转过身来,看见他一脸阴云密布的表情,否认道,“不是,我还有工作没有做完。”
“是吗?”明显不相信,“看你最近倒是过得挺开心嘛。”
林安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只得端着咖啡杯在一边,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以后交朋友还是要有点眼光,不要随便和别人走得太近。”
他语气里有明显的不屑,林安夏一时气极,他会不会管得太多了?“顾总,公司里似乎没有规定员工交朋友必须要符合上级的标准,我想顾总也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对吧?”
看着面前一脸尊敬而嘴里反驳他的女人,顾铭的表情更加阴暗了下去,还不等他回话,她已经毕恭毕敬的说:“没事那我先去工作了。”然后便飞快的消失在他面前。
一瞬间他甚至还有些错愕,接下来便习惯性的微蹙眉头,看来他必须要努力清除身边的障碍了。
星期天,林安夏决定要带夏泽宇去游乐场,虽然他不满的嚷着那是小孩子才去的地方,但他还是很快的答应下来,唯一不满的是他带来的衣服都穿了一遍,所以想先去买衣服,还指明了要去C市的奢侈品聚集地,亚环广场。
他直接就去了LV专柜拿了一件稍显宽大的薄毛衣,和一条浅色窄脚裤,价格让她这个小白领咂舌,不过他穿起真的非常好看,咖啡色宽松的毛衣让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慵懒的但又带着诱人的气质,加上那张漂亮到不似真人的脸,让他看上去像个迷路的精灵,他在穿衣镜前转过头来对着她得意的笑,“好看吧。”
他那种自恋的口吻却让人觉得那么理所当然,身边的几个店员一直也在窃窃私语,甚至听到有人在猜测他是不是某个快要出道的明星,林安夏淡淡一笑,朝他比了个“完美”手势,他便有些天真的朝镜子做了个鬼脸。
走出亚环广场的时候他忽然把一个袋子伸到她面前,满脸期待的看着她,“姐姐,送你的。”
林安夏一惊,她看到袋子里那个包包,刚刚只是不小心多瞟了两眼,他竟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买了下来。
“小宇,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送呢?而且姐姐并不需要这些名牌。”她并不去接,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那就别当它是名牌啊,就只当是我送的一件礼物不好吗?”夏泽宇满脸委屈的底下头,“我怕以后你会忘记我,我从来没有送过你礼物,这样至少你看见这个包包的时候,会想起我。”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软糯的鼻音,头发有些微长的挡住眼睛,她心里忽然就那么不忍,只得去接受。
林安夏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有些嗔怪的说:“小宇,你怎么能这样想,就算姐姐会忘记所有人,但绝不会忘记你。你忘了,你从一出生就出现在我生命里啦,除非姐姐哪天死了,才会……”
“别。”夏泽宇忽然反映激烈的捂住她的嘴,眼睛里透出浓浓的惧怕,“姐姐别说死,答应我,一定要健康幸福的生活下去好吗?”
被他刚才的举动吓了一跳,林安夏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轻轻握住他渗着冷汗的手,她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嗯,我会的。”
C市最大的游乐场。
虽然比不上日本的迪士尼乐园,但两人还是玩得很开心。转了一圈,他们都累得不行了,相依着躺在一片草地上,天空是出奇的蓝,林安夏忽然问,“小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夏泽宇望着天空,眼睛里倒映了一整片的蓝色,声音清洌,“因为是姐姐的承诺,小时候你答应过我要带我来,但一直到我离开你也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
“呵,你怎么什么都记得,那个时候你才多大呀。”她把双手懒懒的放到脑后,给了自己一个舒适的姿势。
夏泽宇转过头狡黠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看着天空,“姐姐不知道吧,我智商有180呢,而且关于你的事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事。”
林安夏嘴角忍不住朝上弯了起来,她觉得被一个自己宠爱小孩这样依赖和重视着是那么美妙的事情,这样难得的安宁时刻真是太美好,他们各自望着天空,仿若那里承载了所有的过去与将来,甚至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这样美好的活着,便好。
吃完一顿丰盛的大餐两个人才满足的准备回家,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游乐场的人也已经很少,许多设施也停止了运营,但依然灯火通明。在路过旋转木马的时候夏泽宇忽然拉住她的手冲了过去,“姐姐,我们坐一次吧。”
本来像旋转木马这种矫情的东西只适合小孩子还有那些青春期有些浪漫情节的女孩,像她这种早就失去幻想的女人,哪里还适合坐这个,不过眼下看他兴致盎然的样子她始终没有忍心拒绝。
夏泽宇扶着她坐到一匹稍大的马上,然后自己就坐在她旁边的小马上。等机器缓缓的转动起来,她转过头去看他,斑驳陆离的灯光在他身上变幻,但他眼睛的繁星从未褪色,也一直看着她,一如既往的微笑。旋转木马带着他们往时光深处回旋,一直到身边所有流光溢彩都化为乌有,她只能看到他的眼睛,清澈的,忧伤的,美丽的。
等停下的时候,林安夏有些微微的眩晕,做完一场迤逦的美梦,总是要回到地面的。夏泽宇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夜色正凉,她心里却有微微的暖意。有时真的会有点恍惚,当初还是个依赖着她的小孩,小小的乖乖的跟在她身边,如今却已经高出她大半个头,依然很乖,但总有着隐秘心事。如果可以,她非常自私的想永远留他在身边,这样也许,她可以安慰他的孤单,看他继续健康成长。
到门口的时候,林安夏让小宇等在路边,她去拦车,好不容易拦到一辆车,林安夏刚刚微笑着转身想招呼夏泽宇过来,却在同一时刻看到他正迅捷的飞奔过来,一脸的惊慌失措,在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扑倒在地,与此同时,她听到子弹穿透玻璃的声音,随之而来时出租车司机的惊呼声。惊魂未定的时候,她听到耳边传来小宇有些带着哭腔的声音,“姐姐!姐姐,你没事吧?姐姐……”
缓过神来的林安夏深呼吸了好几次,转脸就看到夏泽宇满脸惊惧的表情以及额头细密的汗珠,他身上依旧散发出奇异的果香味,她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发抖,轻微的,但不可停止的颤抖。
确定了她没事,惊恐的表情才渐渐缓和下来,他忽然跳起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像一头刚睡醒的幼豹,迅捷的朝一个方向跑去,然后从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上揪出一个人,毫无停顿的对着他左右一拳,简直想把眼前的人碎尸万段,那是他想用一生去珍惜的人,谁也不能伤害她。
他的成长路途没有人可以看见,因为他是生长在暗处的植物,阳光从来就不属于他,但他别无选择,甚至他要更加努力去使自己变得更强大,他还有要去保护的人,还有要活下去的希望,从小就接受各种匪夷所思的训练,他从来没有皱过眉,从他母亲去世那一刻起,他再也没有流过泪,即使后来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几乎要了他的命,他也从未流过一滴泪水,就像是顾铭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一样:“眼泪又有什么用,只能显示软弱而已。”
他的命运从踏上日本领土那一刻就已经写好,在日本这样血统森严的民族,他注定会是川崎组唯一的继承人,而他名义上哥哥因为被仇家暗杀,所以他成了替代品,从七岁那年开始,他的人生便朝着阴暗面发展,谁都不能明白小小的他所必须面对世界,但他的无助,他的孤单,他的害怕,统统都只能被自己收藏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好在,他长大了,终于可以回来找她,终于可以和她一起实现彼此没有兑现的诺言,他却差点失去她。
他用日语愤怒的朝面前任由自己打并不还手的男人吼:“我会跟你们回去,谁要敢再伤害她,我要他毁灭,毁灭一切!”
他的眼睛,本来是纯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如幼兽般犀利,散发出不可抗拒的光芒,“滚!”
“嗨!”身后的男人依然有礼的朝他点头,然后就飞快的上了那辆车,车子一眨眼就消失在停车场。
夏泽宇奔回林安夏身边,此时她已经扶着车慢慢的站起来,睁大的眼睛里完全是被放大的恐惧,全身一直在颤抖,夏泽宇用力抱住她,“姐姐别怕,小宇在,小宇会保护你。”他用手轻抚着她的后背,终于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回家后,林安夏默默的走回自己房间,没有再说一句话。她直接躲进被子里,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刚刚发生的一幕。长这么大,她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情,而那个时候的小宇,让她忽然觉得好陌生,他眼睛里的颜色,她第一次看清,有些危险,有些伤感,有些疲倦,让她心脏的某个地方骤然缩紧,就要窒息。
虽然听不懂日语,但她大概也能猜到那是他父亲派来的人,她不明白,就算是为了逼他回家,也不至于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刚才那一枪,其实也并没有存心要她的命,却还是让她担忧,小宇他,究竟是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模模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林安夏没有睁眼,因为知道是谁,他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然后床边陷下了一块,他坐在了她旁边。
“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我隐瞒了你那么多事,还差点让你受伤。”他轻轻的开口,带着强烈的自责和无助,“我很怕,我以为就要失去你了。”
听到他这样无助的语调,林安夏再也忍不住,她坐起身轻轻叹了口气,“姐姐永远不会生小宇的气,但是小宇,姐姐不愿让你一个人独自去承受那些事知道么?”
夏泽宇沉默了一会,唇畔渐渐扬起一抹悲伤的笑容,“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想隐瞒你,我现在的名字叫做川崎哲也,是川崎组唯一的继承人,这次我是偷偷逃回来的,因为我想要见你。”
川崎组?那不是日本的黑暗势力么?天,她想过那么多种可能,却没有想到是这样,但是他胸口的刺青,他身体的伤痕不就早都提醒过她么?
此刻林安夏的眼泪已经无声的落下来,在黑暗里发出耀眼的光,夏泽宇伸出手替她擦干了眼泪,“我没有做过坏事,姐姐,你会相信么?”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带着淡淡的忧伤,眼睛一直充满期待的看着她。
“当然相信,可是小宇,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艰难吧。”林安夏抚摸着他额前的头发,眼泪再次落下来,就像是第一次看见他身上的伤痕般,心口一直纠紧着,那种感觉难以言说,但会让人呼吸困难。
夏泽宇却对她绽开一个安慰的微笑,“因为有希望,所以其他都不重要,姐姐,你就是我的希望。”
这样认真的语气,让林安夏终于忍不住将他拥入怀里,她明白,他们之间横亘的太多,很多年前他们就已经注定会生活在两个世界里,只是始终有一条线将他们绑在一起,终将一生牵挂。
过了许久,久到她以为怀里的少年已经睡着,他却忽然开口,“姐姐,如果我说爱你,你会怕吗?”
林安夏对着他莞尔一笑,“当然不会,就像我,也很爱小宇。”
“不,不是那种爱。”他直直的看着她,“我是说,这一生,我不会再爱上其他女孩。”
她震惊,苦笑着摇摇头,“可你还太小,并不懂爱情,也许只是将这种类似亲情的感情扩大化了。”
夏泽宇的眼睛里有透明的东西闪动,那里已经盛满深情,“可是姐姐知道我跳级提前读完大学了么?知道我参加过成年礼了么?知道有女孩为我自杀过么?我早就不再是小孩,自从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把我当小孩一样宠爱过,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再也无法爱上其他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姐姐,就算你不爱我,也不要否定我的爱好吗?”
看着那双有点委屈,有点难过,更满含期待的眼睛,林安夏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不忍,但是她从未想过,他会对她说“爱”这个字,而且是那样深刻的,从很多年前就开始的爱恋,她一时觉得承受不起。
“我……”林安夏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急急打断。
“不用,姐姐不用回应,我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和你在一起,本来想藏在心里一辈子,但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不然会有遗憾。”
林安夏微微蹙眉,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说:“不值得,小宇,你还这么年轻,要走的路还很长,还会遇见更多的人,也会爱上更多的人,听话,不要固执。”
“可她们都不会是林安夏,不会在下雨的时候为我撑伞,不会在我画完画的时候宠溺的拍拍我的头,不会在即使分开十年后也依然没有陌生感,只有你才值得,世界上只有一个你。”他眼睛里依旧是执着的光芒,坚定而不可动摇。
“唯一的。”
林安夏无话可说,只好挪开视线。然后她的手被轻轻握住,感觉到他在靠近,轻盈的呼吸开始喷在她脸上,带着一股独属于少年的清新,那张精致到无暇的脸就停在她面前,唇被轻轻一碰。
柔软的,清透的,纯洁的,属于少年的吻。
她没有躲,也没有意识要去躲,她没有能力去拒绝这样一个孩子纯洁的爱,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片云触碰,轻柔得不像话。
夏泽宇放开她,低低的笑了,眼睛里一潭深水,“这是独属于安夏的吻,我以后再也不会吻别的女孩。”
他低声说,然后不顾她的反应起身往外走,到门边的时候转过身来,看着她认真的嘱咐道:“姐姐,如果我不回来找你,一定不要来日本找我。”
“晚安。”他最后朝她璀然一笑,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那个吻,她会记在心里。他的人生,她没有任何能力去扭转,或许,有一天,他会找到自我救赎的方法。林安夏相信,他一定会是上帝最宠爱的那个孩子,总会得到好的结局。
第二天醒来,夏泽宇已然离去,只剩房间里残留的一丝气息,证明昨夜他曾在此停留,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林安夏窝在被子里失神的看着已经空掉的房间,终于,她以最快的速度起了床,胡乱套了一件衣服,就连鞋都来不及换,以最快的速度往机场赶去。她只是想在远处悄悄看他就好,她想,或许这将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个少年,是她记忆里最后一抹明媚的色彩,失而复得的温暖,但她却又不得不要告别,从此以后,这里又只剩下她一人。
在大厅里,林安夏一眼就看见了他,依然穿着那件LV的咖啡色宽松毛衣,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细瘦挺拔的身材,散发着慵懒的像是刚睡醒的幼兽般的气息。他身边跟着十几个人,一起站在入口处,他却显得那样孤单。林安夏就站在柱子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眼睛一直想流汗。
忽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了过去,仔细一看居然是顾铭,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径直走到夏泽宇面前,两个人看起来非常熟络的样子,直到夏泽宇在他耳边低喃了些什么,他脸色才变得相当难看,不过随后两人又开始继续交谈。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络的?林安夏有些疑问。
不多久,两人似乎会谈结束,顾铭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夏泽宇随即露出一个自信的,明媚的笑容,就带头走进了登机口。就在快要进去的时候,他忽然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虽然带着墨镜,但林安夏能感觉到他在看她,她甚至能感觉到墨镜后面那双眼睛是带着怎样的不舍与伤感。林安夏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不多久,他就真的转身进去了,只那么几秒就消失不见。
她背过身来靠在柱子上,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