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烟云》灯盏细辛

9、第三章（4）

　　雪若白这一梦着实是略微长久了些。

　　梦了将近半个月仍然未曾醒来，某日居然还梦游着迷迷糊糊的赤着双脚丫跑出了狐狸洞，若不是紫微下了个仙罩在外头，怕是她人都不知道跑何处去了。于是乎，但紫微瞧见那睡倒在狐狸洞门旁的雪若白后，毅然决然的横抱着这位大刺刺的回了九重天，瞧得九重天上众仙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又是半月过去，她虽是有醒来的迹象，却着实浅显了点。近日，紫微倒也并未常常来瞧她，晓得她这一觉睡得并不会少，自然不需要如半月前那般看护着了。几个字交代了司禄星君，便是直接前去了勾陈大帝的勾陈宫。

　　紫微步子不算快，却也不慢。眨眼之际已然到了九重天的勾陈宫门前，径直走进去，轻车熟路的便到了勾陈宫后院之内。

　　九重天上的宫阙格局千篇一律，不过便是一正殿两偏殿，一正寝殿五偏旁寝殿以及三侧院子罢了。紫微同羽涟帝君、玄华帝君极为熟络，即便不用神识，自然也知他二人此刻在何处。脚下步子未停，入了那处偏远院门。

　　入眼即是一片花白，不同于雪花的白净，倒也让人舒服得紧。

　　紫微来此多次，惊讶一说是不大可能的了，眼光一瞥便是瞧着生得遍布优昙婆罗花的院子中那两抹暗红和着青色的身影，半点怜惜没有的一脚脚踩在生满了优昙婆罗花的地面上。踩坏了一处千万朵，却又在他鞋底离开后随之生出另外个千万朵。

　　优昙婆罗，同月玲花一般，皆为花开花谢一刹之间的花朵。紫恒宫中能有万万年不败不凋的月玲，自然勾陈宫中的优昙婆罗也不会如传闻一般凋谢了去。

　　这般，紫微一路踩着优昙婆罗花进了那亭子，在二人一旁坐下。

　　未开口说话，只是先将桌案上早已倒好的酒盏抬起一口饮下，目光未移的放下酒盏：“不如几日前尝到那一坛来的好，你这院子的花多，何须这般心疼？”

　　抬眼望去，人家勾陈大帝玄华帝君，正面色不佳的紧盯着紫微前来的那条路上，眼底几分心疼之色暴漏的一览无遗。

　　羽涟闻言难得一笑，同喝了桌案上他眼前的酒，面色不改却也眼底出现几分失色。

　　“莫不是你那月玲花，自然你是不心疼的！想那百把年我寻了没有万种，也有千种才得以从如来佛、金轮王几处换来这优昙婆罗。养了这般多年也就一园子罢了，你几脚给我踩了如此之多，我如何能不心疼？”玄华收了目光，恶狠狠的剐了紫微一眼，抬起酒盏就是几杯猛惯。

　　紫微闲闲的将酒壶从玄华手里拿过，不轻不淡的来了句：“既如此，那过会儿我给你烧了如何？一次心疼个够，后头就不疼了。”

　　玄华闻言，顿时气结！却是不知如何说他，良久不过也就吐出一个：“你......”罢了。

　　羽涟同他二人相处多年，眼下此等情景没个七八天就能瞧着一回，自然也就习惯了去。从紫微手中接过酒壶，倒了半盏酒杯的问道：“如何？半月前瞧着那仙娥可是你要找之人？”

　　紧接着倒满了酒盏，羽涟清淡的嗓音连同着酒水流下之音一同消失，落入玄华紫微二人耳中。一个是收回了先前那副半大孩子一般的神情，略微带着几分笑意的瞧向紫微。而另一位则是毫无反应，不过接着喝了一杯罢了。

　　良久，紫微瞧着他二人都望着自个儿，不由得垂眸瞧了瞧自个儿身上，随即很是随意的问道：“怎的？如此看本君，你二人是瞧上本君了？”

　　紫微一句调谑，玄华身子赶忙一抖，对着亭子即刻翻了个白眼！就连同着一向平淡惯了的羽涟也是随之一抖！别有深意的再瞧了紫微一眼，凝眸于亭外的优昙婆罗上。

　　紫微见眼前两人的反应，嘴角勾起，注目在手中玩弄着的杯盏，语气平淡：“你二人倒是好眼力，不过是在何处瞧见她的？”

　　话题绕回去，将方才一番调谑撇到了一旁，紫微这个“她”字吐出口，眼前顿时划过那个可爱得紧的人儿容颜，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你那日婚典，她从荣生大殿万里血礁后头经过，不经意瞧到的。”玄华听紫微将话题绕了回来，随即在后头就回了嘴。一手撑着腮，玄华整个人作慵懒状，半侧着身子躺了下去，目光却是放回了紫微身上。

　　紫微挑眉，良久道出了一声：“哦？她倒是敢挑那人多的地方走。”

　　“自然是敢的，莫不然从其他处走，岂不是早被抓了去？”玄华嗤笑一声，回道。

　　羽涟在一旁听着这二人的对话，目光即刻又收了回来：“她那神魂如何？复原的可全活了？”两个问句，却只是问了一件事情。提到此事，紫微面色上才有着几分的凝重，而玄华也不同方才那般，虽姿势不变，但收了眼里的笑意。

　　三人之间沉寂良久，紫微终是叹息一声，道：“怕是当年一劫略微狠厉了几分，若在我那二十四天里修养个万年，她应该有几分机会罢。”

　　闻言，羽涟同玄华面色一沉。玄华重新坐起身子，慎重的开口：“近些年魔族可是不大安分的，她若是不能早日养好，怕是日后会有麻烦！况且，魔族纠缠不清，四次提出同天族联姻，且联姻对象是你，这事你如何看待？”

　　玄华目光一直没移开，紫微挑眉的说道：“倒没甚么想法，只猜了个大概......既然魔族如此喜爱折腾，我又岂能拦着？并且玉皇那处怕是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罢。”

　　难得紫微能有如此多的话，玄华闻言不由得无奈的耸了耸肩，不再同他去说。既然都晓得，那还提出来做什么？羽涟在一旁也随之一笑，抬起杯盏喝下那杯不知何时落了优昙婆罗的酒。至于紫微，一片淡然的望向玄华宫中这成千上万的优昙婆罗花，出了神去。

　　二十四天上的紫恒宫中，依旧是黑夜笼罩，依旧是月玲花遍布院落，依旧是花香弥漫。

　　一双白皙的赤足落在花间，踩折了几只月玲花，风从这院落拂过，将那人儿的一头银丝扬起又落下。雪若白双眼微睁着往那寝中殿走去，若是仔细瞧来，便可发现她双眼中的是一片茫然，毫无神色。

　　白色的身影，犹如一缕幽魂，在各个宫闱中穿梭，最终停在了紫微所居住的寝中殿。如玉般的双手将那扇紧闭的大门打开，雪若白赤着足踏了进去，脚下沾的泥土印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个脚印。

　　只见她双眼无神的绕过那方大床，最后在床边上又寻到了一处暗门。指尖白光闪烁，轻微一点那门上冒出的仙罩，破裂声顿时响起，而人，也进了那处屋内，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远在第九重天勾陈宫的紫微神色一震，那处他布了仙罩的地方被人破了！如此一想，还未来得及同羽涟及玄华告知，身形涣散已然消失在了眼下。

　　这间屋子，并不比紫微所住之地要小。一片银白，那铺于地面上的似是白雪，却又不像，在其间的一张同样银白的大床上，躺着的，是个与雪若白同为白发，相貌神似的女子。

　　双眼无神的雪若白一脚轻一脚重踩在地面的花白上，最后走近那女子所躺的大床，一手附上女子手中拿着的银色与紫色两种发丝所结成的发结，一手撑着身子上了这张奇大无比的床，侧身躺倒。合上了无神的眼仁，却是再度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