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开亦倾城》百家灯火

8、第八章 金炉香烬漏

　　金炉香烬漏声残，剪剪轻风阵阵寒。
　　欢欢喜喜的团圆饭吃过之后，一个人回到偌大的屋子便更显凄凉了。
　　之所以说是团圆饭是因为木泽、木澈此次并未外出巡查，木清也正好昨日刚刚归来。
　　最令木棉开心的是，爹爹韩锦竟然也出谷了。
　　之前与爹爹一起回谷是为取得缇萦草为太子哥哥解毒，当时因谷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能离开又怕延误解毒，所以便将缇萦草交予影卫送进红宫了。
　　得知木泽已经解毒，两人才安心地在谷里呆了大半个月，后来韩锦怕木棉在山中无聊便让他先行回去了，就这样，意外地遇见了伊倾……
　　想到伊倾，木棉朦胧了眼睛……
　　亲亲作的画被抱在怀里，而自己却不在亲亲怀里……
　　倏觉被包裹在一片温暖怀抱中，木棉抹了抹泪眼抬头道，“爹爹。”
　　韩锦亲了亲木棉的脸颊，心疼地应了声。
　　“棉儿乖，告诉爹爹这是怎么了？”
　　木棉在自家爹爹脖颈蹭了蹭，展颜道“爹爹看画。”
　　小心将怀里尚未装裱的画铺在桌上展开，细细抚触那一笔一画，心里漾满了甜甜的柔情。
　　画中的少年睡颜娇嫩，酒窝浅开，一派安然之色。
　　容颜神韵俱是无可挑剔，可见作画之人技艺高超，更显然的是，用心颇多。
　　“是棉儿呢。”韩锦赞美道，“画的真是好。”
　　“嗯，好。”听到爹爹的赞美之词，木棉心下欢喜更甚。
　　见自家宝贝的微笑满含柔情，韩锦不禁伸手抚了抚木棉精致的面庞，真是吾家有儿初长成……
　　木棉的踪迹，一直都有影卫来报，韩锦自然知晓伊倾的存在。也没有什么对身份的偏见，缘分不分贵贱，只要木棉开心就好。
　　韩锦温言道，“是棉儿的亲亲画的么？”
　　木棉闻言惊诧，“爹爹知道？”
　　韩锦将桌上的画慢慢卷起来，放到木棉怀里，“嗯。影卫和爹爹说了。”
　　木棉知晓地点了点头，复又伤感道“棉儿想亲亲。”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韩锦爱怜地将木棉揽在怀里坐下，心下微叹。
　　怀里的人儿已经无需自己的照料庇护了，他早已懂得如何体贴，如何去照料他人。知晓他在欢倌为伊倾所做的一切自己何尝不心疼呢……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路要去走，任何人都无权质疑与干涉，就算身为爹爹，也不能。这是对孩子的尊重，也是希望他能够独立，藉由这些经历成长。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对伊倾的调查一直不能顺利进行，由此可知他也并非就是一个简单的倌馆小倌。
　　韩锦何尝不担忧，但棉儿的路还是该他自己来选择。
　　虽然木棉的性子太过温软，像是长不大的孩子般，但他的心智并非低下，对于一些危险都能很敏锐的感知，情感上也很是细腻。
　　“原来爹爹的小棉儿长大了……”
　　木棉伏在爹爹的肩膀上，小声地说着，像是分享自己的秘密般，“亲亲很温柔，很漂亮，棉儿喜欢亲亲。”
　　“那有机会带爹爹去见见亲亲好么？”
　　木棉闻言抬起头来，看着自家爹爹商量道“明早就去好不好？”
　　笑刮着木棉的鼻子，韩锦应道“在宫里呆一天吧，你父皇哥哥他们好久不见你都甚是想念，你今日回来的晚，见你面色不好，他们都不敢来打扰你。明日我们去向你父皇讨些好玩意儿来，后日一早便去见棉儿的亲亲好不好？总不能让爹爹空着手去是么？”
　　木棉觉得爹爹说的话甚是有礼，便点头答应了。他要讨些好东西儿送给伊倾，要是能御寒就更好了……
　　待木棉歇息下韩锦才离开，回到华韵宫木离正在房里守着。
　　见韩锦回来木离立刻迎上去，担忧道“棉儿如何了？”
　　韩锦自斟了杯茶，向那满脸急色的人宽慰道“别急，棉儿无事。”
　　将那淡然之人揽入怀中，不解道“那脸色怎么一直不好？”
　　怀中人和棉儿都是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可舍不得他们受一丝委屈。
　　那些让怀中人遭受的苦，是自己的无能，木离是不愿自己的孩儿再受委屈了。
　　韩锦回首拥住木离，这人的胸膛虽不够宽阔，却一直为自己遮风避雨。对于自己和棉儿，他是真的疼到了心尖上。
　　虽已过而立之年，但那稚嫩的娃娃脸也不过是添了些成熟而已，丝毫不见一丝岁月风霜的痕迹。
　　“我们的棉儿，只是长大了而已。”
　　而此刻因然欢倌水月轩中。
　　伊倾斜靠在床上，双手被“暖暖”温暖着，心里却颇多烦闷忧伤，一如窗外的阴雨连绵，不见月色。
　　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总是让人生中充满意外。
　　为复仇而奔波，早已不知何为苦累。除了哥哥，伊倾不曾为谁心忧过，如今独属于自己的世界里突然跑出一个木棉来，这感觉不能说是完全美妙的，甚至是有些打乱了自己前行的步伐。怎能不烦，怎能不忧……
　　想要忘记，却又贪恋着那暖暖的温度，但那不该是自己该贪恋的。
　　眼前出现了那堪称噩梦的场景——
　　“卿尘——快带倾儿走！”
　　母亲死死地拖着蒙面人的腿，那一直温柔貌美的妇人早已遍体鳞伤，孱弱的身躯阻挡了恶人前进的步伐。
　　股血飞溅，终是尸首分离……
　　那天的雨比此时更甚，瓢泼而下，冲走了遍地鲜血。地上横尸遍野，具具都是无辜的人。人的贪欲不可估量，伊倾见着此时的场景才明白，何为人心不足蛇吞象。
　　母亲为救哥哥与自己尸首分离，父亲为护他们万箭穿心，哥哥为救自己染上固疾，家丁为护主而呈尸荒野……
　　这些恩怨又怎可遗忘！
　　不会遗忘！
　　伊倾的眼神渐渐变冷！
　　唯有让那恶人家破人亡，受尽世间苦难才可对得起那每一滴鲜血！
　　那朵娇艳的木棉花，应该活在盛世晴空下，不该蒙上灰尘。
　　伊倾想，会记得这些日子里偷来的欢乐，但棉儿，也该回到没有他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