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章 江楚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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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江楚竹】
“哥哥是没有心的啊......”
阿筝的话回荡在耳边，我慢慢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忽的心里一冷。
那样的人，玉树芝兰，风华绝代，却没有心。
以前，我并不知道媚晓对我的感情，因为我不懂情。后来遇到阿筝，再看到媚晓看我的眼神，我便渐渐明白了。不是她不去掩饰，而是情到深处，掩藏不了。
可是，我只能装作不晓，然后辜负她。因为我有阿筝。
不是没有愧疚之心的。所以看到叶墨闲的那刻，我曾想过将媚晓托付于他。
我这一生中，遇到许许多多的人，但是让我牢牢记得，并引为亲人的，并不多。
一个是从小伴我长大的媚晓，一个是自婴孩时便在我身边从不离开的苏原。
还有，后来我遇到的，爱上的阿筝。然后就是阿筝的哥哥，我曾默默关注并且敬佩的那个男子，叶墨闲。
媚晓的冰雪聪慧，叶墨闲的温柔儒雅。
我总以为，他们会像我和阿筝一样。这样我也安心了。
但是阿筝说，“哥哥是没有心的......”
我想，我注定要内疚一辈子么？
“不过，不用担心啊楚竹。”阿筝看透我的心思，却依然笑着说。
“既然庄媚晓不管如何，也不能和你在一起，那么，和哥哥在一起，与她自己独身一人又有什么区别呢？至少哥哥是个温柔细心的人，哥哥会很好的照顾她。除了爱，哥哥什么都能给她。”
“楚竹你知道么？我们一开始算计你的时候，就已经了解了你身边的人。哥哥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于是，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庄媚晓啊，尘世间走一遭，注定得不到爱情。她的爱情，不是错了时间，就是错了人。所以这不是你能弥补的，不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我眯了眯眼，搂紧阿筝：“这就是所谓的上苍的安排么？那么我们呢？我们的相遇，一开始你设下陷阱是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会陷进来呢？恩？”
阿筝坐在我腿上，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没想过那么多。我只知道我自一见就爱上了你，而你也爱我，那么你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我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心情一瞬间变得畅快淋漓。
我牢牢抱住阿筝。是的，她是我的，我是她的。谁也抢不走彼此！
我自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予我能给予的所有。
至于其他，与我何干？
阿筝伤势完全恢复时候，我们四人便离开溱潼，向鸣沙城出发。
据我派出去寻找林素安的人回报说，他们已经掌握了林素安的行踪，不日便能寻到本人。这对我们来说，可谓不小的喜事。也冲淡了苏原和秋儿那丫头分开的小小难过。因为苏原的哥哥苏寒，就在寻找林素安的那对人马中，而且，他是我劝回林素安的最大保障。
当年，晏染和林素安都是“碧瓷楼”的元老级人物，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那时候，晏染和林素安青梅竹马，还是一对恋人。
晏染因为一次任务，被敌人重伤，逼至绝境。是一对山野行医的夫妇舍命相救。
后来，林素安感激那对夫妇，为报答，便在那对夫妇的大儿子肩胛处纹了一枚刺青，并承诺，见此刺青，即满足此人一个愿望。
那对夫妇的一双儿子，便是苏寒和苏原。
后来苏寒带着尚在襁褓的苏原投到我门下，并且做到了清湘阁一个分坛的坛主。而苏原，自小便在我身边长大，和我在一起的时间，竟比和自己哥哥苏寒要多。以至于每次苏寒回总部述职时，便是两兄弟相见的时光，也是苏原最开心日子。
想要林素安用“笑三声”救助晏染，其实很难。因为林素安必定不愿意亲手杀死自己心爱的女人，哪怕她的结局是必死无疑。
所以此次寻人，苏寒便向我提出当年刺青之事，想借刺青，逼林素安兑现当年的承诺。这也比我们的劝说更加管用。
一提到林素安和晏染，阿筝的心情就会有些低落。
她说：“我不知道林素安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晏姨却是像我母亲一样的。父亲和母亲去世后，晏姨待我和哥哥，更是像她自己的孩子一样。现在，她沉睡不起，我救不了她，还在想尽办法的要伤害她......我觉得我......”
这时我便会打断她的话，细语安慰：“阿筝你没有错，这是时势逼迫的，我想，就算你晏姨醒来，也是会同意你们这样做的。”
我的阿筝，出其不意的坚强，也出其不意的善良。
过了溱潼，再走百里山路便是鸣沙城了。
不过途中，我收到传信，汉阳似乎有些不利于清湘阁的情报。于是我们便决定，绕路而行，先去汉阳。
寿眉向池桑报告我们的行踪。我们既然选择了合作，那便用人不疑，行踪定是要通知池桑，不仅随时能因地制宜，拟定对策，也可免行事考虑不周，乱了方寸。
途径客栈落脚歇息时，便接到池桑密信。
池桑在信中这般言道：“二皇子曾经言说，汉阳民风质朴，尚武精神充斥，急公勇斗的民风士气如果有合理严格的制度做引导，就能凝聚起统一的意志，在各种战争中前仆后继，所向披靡。”
我想我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在提醒我，二皇兄有意控制汉阳，在汉阳组建一支属于他的人马。
池桑也是在告知我，这是一个机会。如果我能先于二皇兄组建起自己的人手，将汉阳控制在我们手中。不仅能多一份力量，多一份保障，甚至可能的情况下，我可以利用汉阳，作为扳倒二皇兄的最锋利的匕首。
阿筝转转眼珠子，说：“若是汉阳在我们的控制之下，那么二皇子所建立的人马，其实是听命于我们。这样一来可以光明正大的监视二皇子行动，二来可以最大程度控制他。这倒是个绝妙的无间道了。”
我展开折扇，附庸风雅的摇了摇：“还可以不费我们的银子，让二皇兄替我们出钱出力，照顾安顿我们的人马。”
阿筝翻了个白眼，吐舌头道：“看不出来，楚公子你竟这般小家子气啊。”
我挤眉弄眼笑道：“哎呀呀，阿筝你这话说的，可是真真叫我尴尬伤心啊。我不过是想多多存些银子，以后好八抬大轿，敲锣打鼓，叫你风风光光的嫁进我家门！你可是我媳妇儿，我的银子可是都要交给你管的。”
她微微红了脸颊，不知的薄怒，还是羞涩。
一旁苏原吃吃笑着。
她劈手扯下我腰间的钱袋，扬眉笑道：“好啊，那你这钱袋自然也是归我管的。”
我摇着扇子，并不在意：“这是自然。”
阿筝得意洋洋的笑着。然后我便看见她从二楼探身朝楼下吩咐道：“掌柜的，温一壶清酒，炒三四个小菜，送来我房里。银钱先记下，到时送来酒菜我便给你。”
阿筝和鹅蕊寿眉住一间上等大房间，我自然带着苏原住在隔壁房间。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吩咐去做！”掌柜的在楼下大堂间应声道。
我顺口言道：“掌柜的，我房里也依样送上酒菜来。”转身便想进房间。
阿筝这时装作不经意疑惑道：“楚公子不是日间才跟我说道，银钱只够付住宿，不够酒菜，准备先找我们这些小女子借些使么？怎么，现下，银钱足够了？”声音不大，但是能够让人清楚的听到。
我看见楼下掌柜的脸色一变，看我的目光也古怪起来。
我心中大呼糟糕，还不待说话，阿筝便转身回到房间。我只好带着还不懂状况的苏原悻悻回房等着。
不多时，小二便端着托盘敲门：“客官，您要的饭菜来了。”
苏原迫不及待打开房门，伸手便接：“哎呀我可是饿的不得了。唔，好香！”
我默默叹息，果不其然，那小二哥侧身避开苏原伸过去的手，看着我，谄笑道：“客官，小店的规矩，先付银钱，再送上饭菜，所以客官你看......”
苏原突然明白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可怜巴巴看着我，无声的控诉。
我摇着扇子，不在意的挥手：“端下去吧，我现在不饿，饿时自然叫你送饭菜上来!”
那小二瞬间变了脸色，冷哼一声：“那小的先下去了，客官还是别饿了吧，怕到时晚间休息了，没人来送！”嘴里还小声嘟囔着：“穿着气派，却是个穷鬼。拙！装什么有钱人！还好掌柜的听到那姑娘的话，着我先讨要饭钱，不然这饭菜下肚了，银子讨不到，可怎生是好？”
苏原撇撇嘴：“公子，看你，就知道欺负筝姐姐，被拿去了钱袋，这下可好！饿肚子了吧！”
我坐直身体，正待教训他，那厢阿筝打开门叫道：“苏小原，还不过来！你倒是不饿啊！”
我眯了眯眼，冲苏原龇牙。伸出五指，慢慢合拢，做出个捏死的样子来。
苏原嘿嘿傻笑，悄悄后退到门边，然后转身，一溜烟跑走。还油嘴滑舌留下一句“公子我得吃饱饭才能有力气陪着你度过漫漫长夜！”
听着那边传来隐约的笑语，我一人在房里暗自磨牙。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启程上路。
我有气无力的驾着马，苏原虽然跟在一边不停陪着小心，眼睛里却是偷着笑。
我装作生气，闷闷不言不语。
阿筝驾马过来，侧着头打量我：“楚公子可是一夜没睡？怎么这么没精打采？”
我转头过去不答话，她恍然大悟般笑着：“我知道了，楚公子夜里定是抱着空空的肚子含泪夜谈吧。”
我装作抹泪，摇着折扇挡住脸，可怜兮兮：“哎呀呀我的好阿筝，我可是真知道错了的。只是这般饿着肚子，想好好给你赔个礼却也是无力了。”
她瞅着我，“扑哧——”笑出来，伸手掏出一个小布包裹扔给我。
我扬手接住，打开一看，几块细致的糕点整齐的叠放在小布包中。
我凑近嗅了嗅，扬声调笑道：“哎呀呀，好香好香，我都辨不出是糕点的香气，还是沾染了阿筝你身上的香气了。”
她劈手拿起一块，隔着马背倾身侧过来，塞进我嘴里：“吃你的糕点吧！还堵不上你这张嘴了？”
我在马背上，随着颠簸，晃晃荡荡笑呵呵的。
阿筝驾马前边悠闲溜达着，背影娉婷，身姿袅娜。
刚入汉阳边界，就有清湘阁的下属前来领路。
我们并没有很大动静，只在汉阳城内寻了一个小小的府邸住下。
有趣的是，进入府邸大门需要经过一个看似独立的前院。院子周围是用篱笆围起来的，篱笆墙上绕了许多不知道名字的藤蔓，一片浓绿，只是细细看去，会发现其间拥簇着米粒儿大小的白色小花，凑近了还能嗅到些许说不出来的淡淡香气。右边角落里是一架饱满的蔷薇，现下正开的热闹。深深浅浅的粉色，在暖风中酝酿了浓郁沉醉的花香。花架下是一方青石桌，三个小小的石凳上有零星几瓣花瓣。
这府邸后门却颇为蜿蜒，且隐藏在一个狭窄而幽深的小巷子尽头。不平整的石板上居然生了些青苔，一些细细的藤蔓植物从石缝间冒出了头，顺着两边的墙壁，浅浅覆盖着。刹那一见，仿佛流年偷换般，顿时生出了几分江南小巷的韵味儿来。
阿筝极喜欢这府邸的前院和后面小巷。刚入住收拾停当，便着人去寻了快牌匾来，题了“渡寐子归”四字，挂在府邸门楣上。
渡寐，渡寐，渡之假寐，实则安也。
子归，子归，待子归来，实则宁也。
苏原见了，顿时玩心大起，在包袱中翻翻找找，竟找出一把空白的折扇来。他展开折扇捧到阿筝眼前，糯糯央道：“筝姐姐也给我提个字罢！”
阿筝提着紫毫笔，沾满了墨，以笔尾点着下巴，略一思索，便大方下手。
毫端轻走，笔锋敛收，行云流水间，一幅蔷薇图跃然纸上。尾端娟秀小楷细细题着“绿树荫弄娜粘ぃヌǖ褂叭氤靥痢Ｋ倍⒎缙穑芮巨币辉合恪薄
苏原得了宝似的，喜滋滋将扇子抱在怀里，去外院嬉闹去了。
我摇着折扇，侧身偏头，半遮眉眼，委屈道：“阿筝也给我画幅扇面吧。这样的墨宝可是三生难求的啊！”
她轻嗤一声，转过身去，纤指扶着鬓角的珠花，眼珠滴溜溜转着侧瞥我：“名满京安的三皇子江楚竹，竟也要向我寻那拙迹，怕不是在取笑于我罢。”
凤仙花染的淡粉色的，水晶般的指甲，尖尖长长，按压在碧玉的雕刻的珠髻攒花上。一时间，乌沉沉的青丝发，绿莹莹的鬓边花，白嫩嫩的纤指甲。一不小心的眼波流转，精致的眉间眼梢似乎飞出一根针来，细细密密织就了绵密的网，网上花儿朵儿刹时开遍，美不胜收。
我上前握住她抚弄鬓发的手指，牵到唇边细细啄吻着，轻叹道：“明明你啊，才是惯会取笑我的。那句话怎么说的？子为之，却言吾为之，吾在子心上耶？”叹息声在唇边在指尖，慢慢不可闻见，却似乎绕梁不绝，婉转悠长。
我抬起头来，看见阿筝飞红了脸颊，心里一动，便将她拉入怀中，轻轻搂着。
她似刚刚神游天外，这会子才回神过来，略一挣扎，却又不动，伏在我怀里不作言语。
我蹭着她的发，一阵淡雅的兰花香气突然萦绕鼻尖。我心里微微一沉，眼前顿时浮现那苍白的唇印着朱红的丸子的画面来，穿堂风过，遍体生寒。
透骨生香。
“怎么了？”耳边听得她疑惑问道，我才发现。她正抬着头，细细看着我。
“没什么。”我摇摇头，笑了笑，并不告诉她我内心所想。
“没关系的，楚竹......”她突然展颜一笑，在我怀里看着我，“林素安可是神医，没准这透骨生香的毒，他能解呢。你不是说快要找到他了么？现下鹅蕊又在身边，解药时时能有，不用担心的。”
她伸出手抚着我的唇角，将往上提：“来，笑一个我看看，楚竹你可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啊。”
我牢牢看着她，突一个使力，将她打横抱起，出门来到院外蔷薇架下。我坐在石凳上，将阿筝置于腿上，搂着她的腰。她也不见含羞，大方靠在我怀里。
手指尖尖，点着我的鼻尖，细细调笑：“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我腾出一只手，展开折扇，装模作样舞蹈两下：“楚竹惊鸾，秦筝起雁。蔷薇何须细嗅？”
晚间时候，我便吩咐下去，让丫鬟们凌晨天未亮，沾染露水时候，采摘些带着露珠的蔷薇花瓣。
厨娘是清湘阁汉阳分坛送过来的，稍加解释，便明白我需要的做法。
第二天早膳时，桌上便是一晚冒着热气和淡淡香气的蔷薇粥。
阿筝顿时眼睛一亮，看着我笑道：“这般花样，定是你想出来的吧。”说罢，便迫不及待端着粥碗细细打量。
白米煨的糯糯软软，清水硬是熬成了浓稠的汤汁，又因为加进了蔷薇，便染出了淡淡的粉色，晶莹透亮，又晕着玉质的光泽。深深浅浅的粉色花瓣细碎和在粥中，层层浮浮，绚烂到极致却更显素雅。
这之后，阿筝便缠着厨娘学做各种精致的点心来。
除了架上的蔷薇，她还带着丫鬟们采集各种花果。金银，木槿，荷花，茉莉，扶桑，紫藤，晚香玉......几乎能寻到的花花朵朵，她都采集了回来。
饭桌也变成了花篮一般，昨日木槿糕，今日便是紫藤酥，早上荷花羹，晚间便换了茉莉茶。
一段时间里，花香萦绕，久久不散。
所以，在阿筝把那幅绣着花鸟，提着小令的扇子随手扔给我时，我很是好奇，她哪里来的时间，替我绣这扇面。
牡丹本矮从，她却非得绣出一枝横生。枝桠由上探出，好似窥墙的心思，大朵的牡丹开在枝头，又似是把枝子生生压弯。花瓣用多色绣线，层层渲染压线绣成，重重叠叠，开的极致灿烂，花蕊淡黄，拥挤在小小的花心中间，热闹繁华。一只不知什么名字的小小鸟儿，展着蓝翅，停在牡丹枝桠弯曲处，歪着脑袋，细细打量着。那眼珠处不知用了多少颜色，绣成了黑亮却灵活的动人来。扇底端，绣着几叶兰草，清俊修长的叶片却婉转出了妩媚的味道，生生叫着幅绣画活了起来。
牡丹斜生，错夏小寐，却似海棠春睡。
蓝翎细腻，晚妆倾未，染尽红林深退。
不睡，不寐。不妆，不褪。
我把玩着扇子，心头一时浮出几多情绪，却又莫名消失不见。
就好像渐渐步入海水，顿时淹没了头顶，却洗净灵台，清明一片。
我能否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此不前？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