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小孩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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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立夏比试在不尴不尬的年中举办，于云门寺上下五百余众而言却是重中之重。
不仅众位院教领衔各自徒弟一展英姿、互相攀比，一众小道僧亦眼馋立夏比试的战利品，奖励之丰厚诱人，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还有一个稍微隐秘些的缘由，就是方便碍于寺规不好出手的冤家对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当然，若能赢得漂亮，何愁不得女院姑娘们的青眼相看呢！
立夏日近，云门寺上下笼罩着一股憋着劲明里暗里竞争练功的气氛，上至寺公、院教，下至小道僧、灵兽，无不紧张张罗着立夏比试。
景邦依旧日日后山练拳，最后半个月里，景邦练功之勤几乎到了夜宿不归的地步，寺公想指点一二这个小徒弟还要满山找人。
就连同一个院子的大师兄、二师兄，在寺公眼皮子底下，也日以继日想方设法地提升修为，比平日勤练不知好几。
还有一墙之隔的女院，小姑娘们亦不让须眉，一袭袭飘荡的水杉间，灵力转化为真元施展成一道道凛冽剑气、烈劲掌风……
春争日，夏争时。
孟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并秀。
夏三月，此谓蕃秀；天地气交，万物华实。（注一）
此乃立夏。
云岭山脉地处海岛中央，冬暖夏凉水气丰沛的海风滋润下，时节不显，一年四季尽皆苍绿，郁郁葱葱地接天。
云门寺西山边有片竹林，雾深之处曲径通幽，少有人往。
还有一日！
此时，一道蹁跹人影恰飞腾而上，挥剑劈挑，身姿疾旋，雾气随之荡开。
绝不能输！
掀起的漫天竹叶中寒光熠熠，剑势似缓实疾，时而凛冽凌厉，时而刚柔并济，忽见舞剑之人身姿玲珑小巧，水衫裹体，竟是一个身量约莫十二年华的小姑娘。
挥剑如行云流水，一套剑法下来，轻盈身子将将落地，水衫衣袂铺散开，仙姿琳琳。
待得竹叶落定，竹林依旧通幽，只见执剑的手微颤，水衫姑娘适时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细汗的妍丽小脸。
休憩间，猛然一声娇喝，水色长衫簌然翻飞，寒剑凛冽，穿过丛丛竹林，云袖被风吹直成片，似要直捣黄龙。
“停！停停停！”
好似孩童的稚气声音一出，寒剑顿时抵在一截颈项前，喉头在肉眼可见中上下滑动猛吞口水，剑尖距离白嫩的小颈只余一根发丝的间隙。
小孩儿？
水衫姑娘妍丽的脸上难掩诧异之色，面色微冷，将红艳艳的小孩儿上下打量一番。
“你是谁？”
闻言，孩童搔搔后脑，一头黑发闪耀着棕红的光泽，未经簪扎地随意披泄在肩头，长至腰间，一身红衫红艳艳，脖领上有一条浓密光华的棕红皮毛，映衬得小孩儿的脸颊、小手白白嫩嫩，浑然不觉地洋溢出一分贵气。
小孩儿穿着姣好，面容稚嫩，看似不过八/九的年纪，身量却与水衫姑娘相当，年纪又似有十二三了。
“我叫小棕！”小孩儿灿烂一笑，稚嫩的小脸上一对清灵大眼，眼下两片青黑都挡不住小孩儿的一派天真，小孩儿好似全然忘了方才用剑尖抵住他喉颈的正是面前这姑娘。
眼中保有戒备的水衫姑娘心思微动，又稍作思量才收了剑。
从小孩儿的名字，水衫姑娘联想到刚来云门寺不久的那只灵兽，听得闺友陆琴一说，那景邦小道僧的世间仅有的灵兽小名，便也无意中入了耳。
又明眸闪动，水衫姑娘把才从她剑下解放的小孩儿从头到脚好一顿打量。
凭见过的寥寥几眼，这般红棕棕的模样，倒也和那灵兽小棕颇为相似，当然，前提是除却人与灵兽的差距。
某个红艳艳的小孩儿，可不就是那只伪灵兽小棕吗？！
在歧浒和大虎阿白的目瞪口呆中，按照某本不具名化形功法的指导，赤浣熊成功做到了第二次化成人形。
这不仅令歧浒和大虎阿白大出意料，而且连小棕都为自己轻易化形成功吃惊，连带着对化形之后缩了一截的“英姿”少了些嫌弃。
小棕重拾人形后，可不就是缩了一截！生生从成年浣熊的少年形态降成了年纪十二的孩童。
小棕也无奈，毕竟倒霉被雷劈过，多多少少有损修为，伤好了不算，还要再把修为补回来才行。
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小棕摇身一变，成了一枚红艳艳的小孩儿，现在好歹是个人了！
当小孩儿模样的小棕晃荡着远离视线，歧浒才将将回过神，和大虎阿白对视一眼，忽然冒出一句无心之言：“他们浣熊族好早成年。”
“……”
大虎阿白面色不变。
歧浒沉寂半晌，又道：“死小孩跑哪去了，外功功法有了啊！”
大虎阿白依然面色不变，却悄悄转头，肩骨一耸一耸，分明是笑了！
小棕跑开之后第一个想到景邦，想和景邦分享他重新化成人形的喜悦。
景邦是小棕发生巨变来到异世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救了小棕的恩人，小棕一直记得。
虽然这段日子拜了师父跟着学本领，使小棕和景邦之间有些疏远，但在小棕心里，小道僧景邦才是和他最亲的人，这一点小棕一直分得清清楚楚。
不过，计划不如变化快，小棕还没找到后山的景邦，倒先找到了竹林练剑的冷艳仙子——云门寺女院弟子中最好看的那个！
小棕认得人家，人家小姑娘可不认得他！
水衫小姑娘名莫桦，和景邦、陆琴同一批入得云门寺，仅凭年芳十二的年纪，三年来已稳坐女院首席之位，深得师父女院院教之首丞冯师太的喜爱。
又因其容貌妍丽，性情冷清之下颇有几分仙姿，受到云门寺许多弟子追捧。
可是首席之位又岂是那么好坐的？连至亲闺友陆琴都不曾知道，莫桦在这片少有人往的竹林深处，付出过几倍于他人的汗水！
小孩儿笑得太灿烂，连素来冷情的莫桦都下意识放下几分戒心。
练剑许久力有不支，莫桦攒着袖口轻轻拭去额际的薄汗，不动声色地秉着两份戒心，抬眼又问：“从来没见过你，哪里来的？”
小棕大眼骨碌碌转动，大言不惭：“山里来的！”
莫桦暗自好笑，云岭山脉中央只有云门寺，自古有了云门寺，围绕云门寺十里之外便有了木石大阵，阻隔着十里内外的一切生灵，除了水流得出去，没有入出大阵的方法谁都进不来出不去。
因而十里方圆内除却寺内弟子，再无他人！如果……那么不是实力强大之辈，就是窃得了木石大阵出入之法！
莫桦心里亮堂，面上仍不动声色，道：“寺里也有个小棕，是一只红棕棕的灵兽，一身皮毛光华夺目，跟你这条很像呢！”
小棕心一紧，反射性护着脖领上的皮毛，开玩笑！这条皮毛可是小棕本体所化！能不像吗？！干巴巴道：“你们也有个小棕吗？这么巧？可是……可是我姓景咕啊，我是景咕小棕！不一样不一样！”
“哦？”莫桦妍丽的小脸脱了冰冷，绽出一丝笑意，心道这小孩此地无银三百两，表现得未免太明显了。
又道：“说来奇怪，我也很久没见到小棕了，往日寺里经常见得到的，最近不知为何，偏偏哪儿都找不见，那西北院的景邦都唠叨到陆琴耳里了。”
闻言，小棕更是忐忑，别是怀疑他宰了自己的原形夺皮毛啊，虽然他皮毛是很漂亮，骑老虎说杀人越宝的人也很多，但是……但是……
小孩儿两手交叉护着垂于胸前的一条棕红皮毛，一脸紧张，一双黑亮的清灵大眼好似在说“别欺负我了”，脚下都自以为隐蔽地连退了五步。
莫桦看得眼中带笑，随着一声没忍住的“噗嗤”声，一个冷冷清清的小美人被逗得开了怀，一连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人家小姑娘笑，小棕也跟着笑。
人家小姑娘忽然不笑了，小棕就不尴不尬地僵着笑脸，一点点垮掉。
“说吧，你到底是谁？”莫桦又冷起脸来，眼睛定定地望着小孩儿。
“我……”小棕忐忑不已，猜不准人家小姑娘发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小嘴嚅嚅啮啮要说不说的样子。
“他是景咕小棕！”声音自远方来，听音，年纪不比在场两个大。
脚踩竹竿林间飞跃，声音主人稳稳落地，一双虎目，头顶短寸，一袭霞衣披白罩，立于小棕身前，正是小道僧景邦！
“景邦！”小棕难掩激动，大步上前。
莫桦柳眉轻蹙，望着来人和红衫小孩儿。
景邦朝对面站立的水衫小姑娘微颔首，转头一掌拍在红衫小孩儿脑门上，嘴里呵斥：“师父找你好久！玩疯了不知道回寺的路吗？还不快跟我回去！”
小棕摸着发疼的脑门一愣。
莫桦亦是一愣，眼带狐疑。
景邦遂朝莫桦一抱拳，言带歉意：“莫姑娘，多有打扰，这人寺公找好久，我这就带他回去复命！”
寺公都摆出来了，岂有不放之理？
莫桦蹙着眉，也只能干看着那景邦领着红衫小孩儿悠悠离去。
注一：引自《素问四气调神大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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