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深处(修)》南十字

29、心碎

　　一道亮光袭来，猛然间在宇宙中我的视力可及的部分充满了爆炸。耳膜震的听不到声音，大团小团的火球滚来滚去，照得黑暗的真空一片光明，我下意识的抱着小屁孩往没有火光的地方跑，
　　透过玻璃，之前被我们制服的那些船员炸的四分五裂，变成一连串大大小小浑圆的暗红色星云，象水面上四溅的涟漪。
　　瞬间船体上到处是活动火山口，哮踹似地时而向外喷射着亮闪闪的金属和人的肢体，天知道下一秒飞出的是不是我们的胳膊腿。
　　“别乱跑，这里是最安全的！”尹迪大声喊着。
　　我停下脚步又折回来，对，这里是控制室，离动力舱还很远，是最不可能发生爆炸的地方。

　　在疯狂冲击之下，控制室的舱壁有些变形，左边巨大的螺旋灯管火蛇一般扭动着，终于挣脱了吊绳的束缚，电光闪烁，大东西直奔我视力的中心部分冲来。
　　……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声音高叫着：“闪开！”把我和怀里的小屁孩往旁一推，剧烈的震动和嗡嗡的声音就此演没了我的思维，只记得我脑袋和坚不可摧的舷窗在短短一两秒内进行了数以百计的实体接触。
　　从灯管的坠落处有滚烫的热浪袭来，火辣辣的刺激着我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脸上，手上痛的难以言语，在我昏过去之前只记得要死死裹住小屁孩，把他保护在我的身体下面，但愿我的身体可以帮他避过这突然袭来的热浪！

　　***

　　沉重的睁开眼睛，感觉除了痛就是痛，四周都黑漆漆的，我干干的咳嗽两声，我还没死吗？
　　我的身上裹了很多烧焦的毯子，小屁孩看到我睁眼“哇”的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说，“我……我还以为你死了，你活……不过来了！”
　　我想拍他安慰，可发现原来自己连动一下手很困难，我深深的吸气，“斯……”费了很大的劲才吐出一个音节。
　　小屁孩哭的更厉害，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声音悲切的让我心疼，“他们都死了，莫尼莫卡都死了，我真的好害怕，雷，你千万不能死，你不能死!”
　　发不出声音，我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不用看就知道，手上脸上被烧伤的很严重，一直在疼，身体时不时的痉挛，我在发热，大脑基本不会思考了，死与活只差一线，在如此接近死亡的时候，我又忽然觉得很轻松，我早就该死了，在以前的世界里，在那场地震中我就该死了，我就不会到这里来，按中国人的说法，死了以后会去喝孟婆汤，就可以把一切忘的干干净净。

　　……

　　我真的什么也不想想了，好累！

　　……

　　……

　　我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我看到小贝贝的红头发，我刚来到这里，他一天到晚都会端着高傲的架子，只有在每天我睡前会温柔的说些什么，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很温暖，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鼓励的话，甚至有时还嘲笑我，捉弄我，可是却开始莫名的依恋他，我知道他表面很傲，其实却很关心我，他在引导我一点一点适应这个世界。
　　那时虽然语言无法沟通，即使可以沟通我也不会说，我不要别人看到我脆弱，我夜夜都会做恶梦，有时是那场地震的情景，扭曲的墙壁，不断晃动的地板，有时是巨大的金属怪兽开始吞噬我，有几次半夜醒来，他总会出现在床边给我递过来一杯水，眼里全是担忧，我都没有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后来他就搬过来陪我睡，说自己睡太冷了。
　　抱着他我真的就可以睡安稳，感受着他的体温，很踏实，我们就是单纯的抱着，很奇怪。

　　……

　　清醒了，我可以感觉到冰冷的金属气息，小屁孩将流体的食物挤到我嘴里，他另一个手举着血袋，红色的液体从透明管道流进我的身体，不知道这些是他从哪找来的！

　　……

　　在没有确定自己爱上杰斯贝拉的时候，心里就开始不停的猜测，他是怎么想我的，他会怎么想，他的一举一动总是牵引我，他对我好，在我和他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我一面渴望独立，又一面期待他的照顾，在我的潜意识里，他什么都会顺我的意，他爱我也是理所当然，或许是我弄错了，心里的酸涩比身体上的疼痛更折磨我。
　　死去，或者醒来。
　　不要再回忆了，脑海里不要再出现他的面容，回忆对我来说，是一种摧残，是在我千疮百孔的身体上再生生地划上几刀。

　　……

　　能感觉到小屁孩在我身上擦药，凉凉的。
　　“快点好起来，你不会死的，我在你就不会死！”他在我耳边重复着说着，稚嫩的声音变得嘶哑。

　　……

　　杰斯贝拉的红眸红发就像会致命的毒品，欲罢不能，我在漩涡里挣扎，如果不想他，我窒息，我会立刻沉下去，他是我唯一可以抓住的，他不会这样对我的，是不是，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他是爱我的，他不会让我死的，对不对！
　　我要活下去，我要去问问他，为什么要向我开火，他肯定是有原因的！
　　小贝贝，对不起，我在怀疑你，我不应该怀疑你，你是绝对不会向我开火的，你有苦衷是不是！
　　对，我要活下去，我要向你问清楚，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我知道那不会是你的本意，你是不会伤害我的！

　　……

　　……

　　等我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旁边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线，小屁孩是满脸笑意，“你总算醒了！”
　　他的下巴尖了很多，眼睛凹了进去，嘴唇干涩，我说话的声音的很微弱，他凑在我耳边听着，“尹迪呢？”我知道在灯管落下来的瞬间是他推开我，我甚至听到了重物砸在他身体上的声音，可是我还抱着万一的希望，或许他只是像我这样受了重伤。
　　“他死了。”小屁孩说话的时候微微有些垂头，“整个飞船上只有我们活下来了，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被东西压着还没断气，他把这个保险柜钥匙给我，要我们帮他把里面的东西交给他的妻子女儿。”
　　我的心再次沉闷起来，他就这么死了，留给我无数的疑问，就连他为什么生我的气都不知道。
　　“他还有话要我转给你。”
　　“什么话？”我一下有了精神。
　　小屁孩又垂下头，“他说只说了两个字，不要……，没说完就死了”
　　不要？不要什么呢？
　　永远都不会知道了，我试着挪动了一下身体，死者已矣，而我们生存着的人都须坚强地活下去，我为之前想到死亡的念头而感到羞愧，既然尹迪用性命来救我，我就要顽强的活下去，“你从哪里找到的药和食物？”
　　“这个！”他晃了晃之前沙泠雪给我的那个黑壳‘书’，“那时你已经休克了，我真的吓坏了，好在这个里面有教一些急救，然后我又找到了备用的储存库，居然是完好的，里面连血袋都配了！不过因为光被扭曲，所以没有办法定位群星。现在连在那都不知道，而且这么久我都没看到有别的飞船经过，不知道咱们以后怎么办！”
　　又是一阵窒息，我想起在爆炸发生后从显示器上看到天神号缓缓滑过我们身旁，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再没有一个讯息一个字，瞬间就把我推向无底深渊。
　　小屁孩握紧了拳头，使劲砸了一下地面，“都是那个混蛋，亏我当初还以为他是好人！还他叫哥哥。”
　　他是说杰斯贝拉吗，“你以前见过他？”
　　“对啊”，他疑惑的看我，晃了晃那个黑壳‘书’，“这个不就是他给我们的吗！”
　　“什么？”我完全糊涂了，那不是沙泠雪给我的吗，“你确定给书的是个红头发的人？”
　　“化了灰我都认识，那天我醒来，就发现那个红头发长得很漂亮的哥哥，噢不，是混蛋，他在盯着你看，见我醒了他还有些脸红，然后就把这个给我，让我交给你，他就走了，他穿的很华丽，举止优雅，一看就知道是贵族。”
　　真的是杰斯贝拉，心里一阵狂喜，原来他真的来看过我，他真的来过加纳斯蓝，有两个“书”，一个是他给的，另一个红的才是沙泠雪给的，我一直都以为小屁孩看到是沙泠雪，原来是我错了，早该想到，怎么会有两个呢，如果我早点问清楚……
　　……即使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还是朝我们开火了，我看着小屁孩一脸的愤恨，真不知道要给他说些什么，自己的心里也是矛盾。
　　他又忽然说，“不过那个混蛋应该没想到我们没死，他给的书里有讲到，遇到现在的情况怎么办，我检查过了备用发动机似乎还没完全坏，我们只要照书里的指示把它修好，就可以离开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