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攻轶事录》纱夜

31、番外 月光之泉

　　“当时，如果我有说就好了。”程思幽幽地说道。

　　看着和那一晚相似的月光，从品香街飘来的那些男欢女爱的欢闹声，就好像回到了过去。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十五岁，还是十六岁，程思对这种事情记不大清。不过本来到底是几岁时发生的，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依稀记得程思在跑，车进在追他。

　　整个镇子，从地下追到地上，从地上又追到地下，永兴楼、广泽、品香等等，围绕着整个城市的追逐战。

　　事情的起源很简单，那一天是史香韵的生日，史香韵原先是车进他们这伙孤儿的小小的头，失踪了，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品香街的红牌。说红牌比较好听，其实就是妓（和谐）女，出卖自己的身体换取符钱那种做着最低贱生意的女人。

　　这种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而今天是史香韵的生日，品香街搞得很盛大，说什么今天为了香韵小姐的生日，能够送给她讨她欢心礼物的人，就可以让她陪上三天。

　　程思的远房表哥从早上就说到现在，吵着绝对不能输给王家的那小子，必得史香韵的芳心，而向程思借钱。

　　程思心里明白其实这只是品香街敛财的一种手段罢了，换句话说，价值最高者得。而其他的礼物也不是不收，白给而已，但还是给了表哥珍珠宝塔法器，那不仅是漂亮的装饰品，同时还是一个小的空间法器。

　　看着表哥兴奋的说这次一定能赢，程思就衷心地祝愿他抱得美人归。

　　说起来，车进昨天就不见踪影。

　　程思去找京哲海，问他知道车进跑哪里去了吗？

　　京哲海说昨天车进问他哪里可以抓到漂亮的魔兽？所以今天应该可以回来，北边的方向。

　　漂亮的魔兽啊？今天回来啊？

　　也好，程思就乐呵呵地跑到北门去等他，程家这个大少爷肯为他花这个时间，车进应该感到高兴，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在太阳快接近地平线，天空都染成了橘黄色，程思看见车进回来了，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精致的手工笼子，里面装的是一头红色的三尾狐。

　　啊，很漂亮的三尾狐啊。

　　程思裂开了嘴角露出绝对坏心的笑容。

　　这就是车进追他的原因，程思用他的猫爪子爪破了笼子，里面漂亮的三尾狐，被他抓的血肉模糊，连妖丹都被他抢走了。

　　“程~思~！”车进气疯了，满镇地追着程思。

　　程思不时地用那粒鲜红仍带着血色的妖丹逗车进，像他示意扮鬼脸。偶尔也会化身成猫形衔着妖丹转入以车进的体型钻不进的空间。

　　但这一次车进似乎真的被程思气疯掉了，死死地追着程思。

　　程思轻巧地跳跃在街道上，似乎每一次都差一点点就会被疯掉的车进捉住，可是车进也总是捉不住他。

　　其实程思和车进玩追逐战被捉住的比例是十比一，十次里面也偶尔会有一次被车进捉住，然后被揍上一顿，不过大多数情况还是车进捉不住程思。猫咪的身手还是很灵活的。

　　夜幕一点点的降临。程思想到了什么，他跑进了品香街，那个时候品香街的红色灯笼已经被高高悬挂。

　　今天是个欢闹的日子。

　　今天是史香韵的生日。

　　美丽的女子被穿上最华贵的衣裳，走上了高台。

　　下面男人疯狂的高喊着，希望美丽的女人能够看他们一眼。

　　车进停在了那群疯狂的男人群的外围，他看着返身对自己微笑的小猫贼，看着他将那颗血淋淋的妖丹放进自己的嘴里，咬碎吃掉。

　　车进脸色的愕然和愤怒程思到了现在仍然能够记得，他带着愉快的笑容从那群疯狂的男人们身边再度跑掉了。

　　车进抬头望向台上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史香韵，她似乎充耳不闻周边一切的喧闹，只是静静地看着车进。

　　她在期待什么？她在压抑什么？但是这个女人随后便将目光转向为她献出奢华礼物的男人们，带着高傲和属于她的清雅笑容，让台下的男人们更加疯狂。

　　她再也不看车进一眼。

　　车进低下了头，此时他又看见那只黑色的小猫，是完全的猫咪的样子，抬着他此刻带着金色的眼眸盯着自己。还对自己装萌的“喵”地叫了一声。

　　车进愤怒了，再度和小猫展开了追逐战。

　　跑出品香的时候，猫咪又恢复了人形，程思回头看了追逐着自己的车进，说：“明明是我比较漂亮。”

　　程思很漂亮，他的长相遗传于她的母亲，就像娃娃一样精致可爱。

　　小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不认识的大哥哥，怪叔叔会问程思要不要吃糖？有一次爷爷（程老爷子）只不过把程思留在寺庙的松树下短短一刻钟，小程思便跟着一个怪叔叔跑到了地下城。

　　这才和车进他们一帮小孩遇上。

　　那时候车进也有把他当女孩子看吧？

　　“和女人比漂亮，你脑袋有没有问题？”车进问他。

　　“哦？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比较漂亮的人。”程思说：“这让我一直很有压力，很担心你的精神健康。”

　　“我的精神健康不用你担心！”车进冲他吼道，要担心精神有没有问题的人不是程思他自己吗？！

　　追逐战在继续上演，在程思眼前摆着的是向左还是向右的选择性问题。

　　程思选择了左边，于是一块石头从耳边呼啸而过，哈，没打中？

　　程思返身对车进扮鬼脸，但是随后一股冲力直接打击到了程思的背上，将小猫直接冲向在黑夜里闪现猛兽绿眸的车进！

　　啊呀呀？

　　那块从程思耳边插身而过的石头，目标本来就不是程思，而是前方不远之中由龙头吐出的泉水。石头正中龙头雕像，而且力度正好将龙头打歪，并且改变和压缩了水流的方向将程思冲进他的怀中？

　　在水的冲力下，车进的身体同样被冲出数米远的地方，他不顾被淋湿的身体将程思紧紧地抓住，恶狠狠地说：“小贼猫，这次你可跑不掉了吧？！”

　　“你说呢？”程思对车进绽开他无敌可爱的笑颜，然后突然——

　　“呜哇哇！”车进的惨叫从巷子里传出，“死猫，你居然咬我！”

　　情况演化在大水中两人近距离的肉搏，为了防止程思再用出他的铁牙绝招，车进翻身用体重优势将这只小贼猫压在身下，躺在溢出的泉水之中。

　　“啊！”程思猛然被这样一个力量强压，胸口被大力压制的好痛，而忍不住叫了出来，“痛啊！”

　　程思以为这次又会被揍了，然而车进却没有接下去的动作。程思大胆地睁开眼睛，看见在月光下那对野兽的绿眸露出的神态就好像要吃了这只小猫一样。

　　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耳边只有泉水的孜孜流动声，还有远处品香街上传来的隐约喧闹声。其实听得见老鸨的宣布声，史香韵属于了那个谁谁谁，反正不是程思的表哥。

　　车进放开了程思，扭开有些微红的脸，坐在一边的水塘中。

　　程思却躺在地上发出了尖锐怪诞的笑声：“你以为就凭你那只不足百个符钱的小妖兽能够获得品香的花魁吗？”

　　“我没想要获得她。”车进说，他抬头望向星空，“今天是大姐的生日，我想送个伴给她罢了。”

　　“说谎。”程思撑起自己的身体，他的衣服全部都湿透了，皮肤，和他瘦弱的身体的轮廓的隐约可见，“我就不相信了，小进都这么大的人了，你会对那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程思的也有夜视能力的好不好？他看得见车进通红的脸更红了。

　　“懒得跟你说。”车进就是再也不肯看程思了，“今天你到底又发什么疯？你干嘛要这么做？”

　　“我……”程思看着车进的侧脸，那句话始终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许是一辈子都说不出来的。程思同样仰头望向夜空，嘴里念道：“我也懒得和你说。”

　　****

　　——当时，如果我有说就好了。

　　如果那一天，他用尽一辈子的勇气说出那句话的话，是否一切就会不同？

　　程思想着。

　　为什么自己却始终都说不出口呢？

　　那四个字。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