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型月]残伤》画沉黄昏寒霜落

91、九十一、魔力

　　她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只有光影和无尽道路的空间。
　　她在黑暗中一直走一直走，一直一个人孤独地在走，然后有什么人，一个看不清样貌的白色的人形影子接近了自己，和自己肩并肩地前行。
　　独自走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满，只是在有人陪着自己一起走的时候会感觉很安心。
　　短暂的路途过后，那个人停下脚步站在了原地，自己也转过身去望着那个人。
　　没有任何语言的交流，那个人只是对她摆了摆手。
　　她明白了，这是要她先行一步的意思，所以她在摆手对那个人告别之后继续前行。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必须向前走，无论眷恋着什么、怀念着什么，无论前方有多少险阻、多少苦痛，自己都必须前行。因为，最后到达的地方，一定会有能够让她安心停住脚步的什么在。
　　所以她一直一直在什么都看不见的世界前行着。
　　那是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那之后不知过了多久，她一直在不知疲惫一般走着。
　　直到她在她的正前方，前方的黑暗之中，远远地看见了一个在黑暗中无比显眼的白色的人影。
　　那是谁呢？她不知道，只是默默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在前方缓缓地、不紧不慢地迈着自己的步调前行着，她加快了脚步，不久之后便走到了那个人身边。
　　那人并没有在意她，对于她的到来除了微微偏了一下头之外连一丝半点的反应都没有。那个人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缓脚步，仅是继续以自己的步调缓缓前行着。
　　想要和她一起走，希望有人和自己一起走，就算是无尽的旅途也希望可以有一个旅伴。
　　所以她也放缓了脚步，适应着身边这个人的步调，和身边的人一起缓慢地前行着。
　　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任何的语言交流或者肢体交流，她只是希望可以有一个人和自己在一起罢了。
　　终于，身边的人停了下来。
　　她也跟着停住脚步，望着白色的人影。
　　那人影缓缓摇了摇头，似乎是要让她先走的意思。
　　她站在原地，并没有动，望着白色的人影，坚定地摇头。
　　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自己一个人走了。
　　长长长长长的路途，不知道过多久才能够遇到下一个人。
　　希望有人能够和自己在一起走，希望有人可以陪着自己一起前行。这种心愿在她心中无比的强烈，所以她丝毫不妥协，一直和她的旅伴站在原地。
　　白色的人影一直没有动，她也一直没有动。
　　最终，人影缓缓地转过身，妥协了一般朝着前方走去。
　　她无比欣喜地跟了上去。

　　结束了。
　　第四次圣杯战争结束了。
　　最终参战者中存活下来的人数跟原本的第四次圣杯战争差的并不多，最终冬木市也没有发生那场因圣杯的内容物溢出而导致的惨剧。
　　索拉·娜泽莱·索菲亚莉似乎没有和韦伯·维尔维特一起回到英国时计塔，第四次圣杯战争中的Archer，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因为消耗光了所有的魔力又没有及时得到后继的魔力供给的缘故和Saber一起消失了。
　　冬之城的主人因为痛恨卫宫切嗣在最后关头的背叛封闭了结界，没有意外的话，卫宫切嗣将再也见不到女儿伊莉雅斯菲尔。
　　间桐雁夜最终昏倒在了路边，被路人送去了医院，现在还活着。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是比原先好了太多的结局，然而——
　　“差得也太多了。这可不仅仅是蝴蝶扇动翅膀的问题了啊……”紫阳听完真央的汇报之后一直在头疼着。
　　真央在魔术通讯工具另一边沉默不语。
　　“那么，怎么样？藤乃醒来了吗？”
　　“不，两仪式正在照看着她，值得一提的是，这次藤乃意外召唤出来的英灵……第五次圣杯战争中的Archer，以及残存下来的Rider都并未消失。”
　　紫阳一愣后轻声道：“……啊呀，这可麻烦了。”
　　“我与您同感，请问接下来要怎么做呢？”真央死死皱着眉头。
　　用令咒的话倒是有希望？
　　“还能怎么办呢？”紫阳浅笑着：“顺其自然吧，我们怎么想都是影响不了藤乃的想法的。就算是为了她好所以想要为她做些什么，那也必须要经过她本人的同意才行啊。打着为了她好的名义，做实际上可能会让她不快、令她痛苦的事情，不是很卑鄙吗？我是不清楚Archer和Rider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既然是她的战友、她的伙伴、她定下契约的Servant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代表着什么……这一切你我都不会比她本人更清楚。所以，无论是谁都没有任何资格在这时候做些什么，明白吗，真央？”
　　真央在通讯设备那一头愣了好久之后才呆呆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我明白了，母亲，再见。”
　　……这……那边的……真的是……母亲？
　　这样大的差距……无论如何都……不能够算作是正常的落差了吧！

　　不管真央在地下室如何纠结，其他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改变。理央去了别馆说要呼吸新鲜空气，式则是在庭院中气定神闲地站定了。
　　昨日一整天，整个冬木市都处于异常的气候的笼罩范围内，明明是冬日却犹如酷暑一般炎热，实在是令许许多多的住民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当凌晨时分圆藏山柳洞寺附近发生了巨大的地震灾害时，许多人反而放心了，甚至松了一口气——异常的天气是自然灾害的前兆，这么说就说得过去了。
　　地震过后，气候重归于属于冬日的寒冷之中。即便冬木市的冬天是暖冬，在接近春天的时候也不会有多温暖。
　　式倒是对冷热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站在庭院中，望着出奇地站在了一起的二人，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关于Master，我们想和你谈一下，两仪小姐。”Rider以轻柔的声音开口了。
　　式微微眯起了眼：“喔？”
　　她突然来了兴致。

　　浅神藤乃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
　　全身都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身体内的魔力虽然依旧在极其缓慢地流动着，但是完全已经几近于没有了。
　　两名Servant……就算是有真央分担Rider的魔力、Archer的魔力供给也并不是全部由自己来供应，同时让两名Servant使用宝具全力战斗果然根本不是自己这种半路出家的魔术师做得了的事情。
　　现在她全身上下都有些不适。
　　魔术回路说到底可以算作是对于魔术师来说的第二经络和神经，像是现在的情况，完全是她使用魔术回路过度的后遗症，现在藤乃连行动都不能自如。
　　但是……也没有办法啊。
　　虽然Rider和Archer所需要的魔力并不多，但是对于藤乃来说加起来已经不少了。
　　没办法啊，那不仅仅是自己的Servant，也是自己的朋友。
　　既然存在于世，既然只要提供给他们魔力他们就可以感知到、触碰到这世上的一切，那么为什么不让他们获得存在于世的实感呢？况且，为朋友做些什么，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所以，现在这样就好了，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她轻轻出了一口气，微笑起来。
　　只要大家都在，一切就都很好。
　　现在这样，真的很好，至少她觉得，如果生活能够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她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为了维系现在……她想，无论需要做什么事，她都会努力去试试看的。

　　实体化的英灵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虚弱地倚在床头，微微地笑着，不知在想什么的少女。
　　“Master，不，藤乃。”
　　藤乃几乎是震惊地回过头去。
　　红衣的英灵在走进来的同时带上了房门：“既然这一次的圣杯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也就没有任何剩余价值可言了吧。”
　　她想她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所以她困惑地回望着Archer：“剩余……价值……？为什么会这样想呢，Archer？不，还是说……Emiya先生？”
　　英灵的面部表情在一瞬间微微有些扭曲：“我说……”
　　藤乃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就有些无礼地插口：“圣杯战争结束了的话，就没有什么主从关系可言了吧。我不是你的Master，你也不是我的Servant，但是就算是除却契约的这层关系……”她略微顿了顿，看着沉默望着她的男人微笑：“我们也还是同伴，不是吗？就算一开始只是契约关系，但是现在至少在我心中，你是我的朋友、我的战友、可以放心交托生命的同伴。至于Master和Servant之间的契约这种东西，已经不用再在意了呢。因为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我们之间也依旧是互相信赖的朋友啊。”
　　在她住口之后，房间里的气氛迅速沉寂凝固到了让藤乃开始回想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东西的地步。
　　……莫非真的说错了什么了吗？
　　就在她这样质疑自己的时候，英灵终于苦笑出声：“你……该说你是天真还是什么呢……”
　　这招已经没有用了。藤乃迅速肯定了他企图要说什么。
　　再好的招数在对同一个人用过好几次之后都也不会再有用了。因为如果那个人并不傻，他就会寻找破解这个招数的方式，所以……
　　藤乃用了她觉得最有效的方式——无论之前把话题牵扯到多远，在这一刻回归正题——虽然这正题还没有被对方提出来。
　　“要离开什么的，想都不要想哦。”她以几乎可以说是有些任性的口气道：“你们都并不讨厌这个世界，也并不讨厌我。我喜欢你和Rider，希望可以一直和自己信任的伙伴在一起。”
　　“所以，魔力的供给你们完全不需要担心。”她望着Archer微笑：“能够召唤出你们就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了，尤其是Archer，能够跟Archer第三次见面我是想都没想过的。你确实是爱着这个世界的吧，那么就不要再考虑到我了，为你自己先想想吧，你想要做的事情，你在生前没有做到的事情……现在都有机会了。”
　　她态度极其坚决地道：“我觉得现在这样就非常好了，能够一直这样下去我就非常的幸福。如果是为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而烦恼，现在就以Master的身份，请你们，绝对不要离开我。换言之……Archer，你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Rider也是一样。”
　　英灵默然了许久后，干脆地灵体化了。
　　藤乃轻轻舒了一口气，随后她疲惫地闭上了眼。
　　——好累……
　　跟之前为二人供给魔力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大概是……Archer来自另一方的魔力供应……在圣杯战争结束之后就断绝了吧……
　　过了不久，她被轻微的开门响声惊醒。
　　少女自然无比地走了进来。
　　……真央，还是理央？
　　“这个。”少女带着微微有些不舍的神情将一个匣子放在了床边：“交给你了。”
　　“……真央？”藤乃惊讶地看着她，少女微微别过脸去：“唔……慰问品而已，这个我现在拿来也没有什么用了，你就放心地使用吧。你昨天……真是很努力呢，都吓到我了。不用担心，这个我那里还有不少呢。明天我们就出发回去了，你再睡个八小时左右，我们就差不多要准备出发了吧。好好休息，这次辛苦你了。”
　　说完这些后，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小跑出了房间。
　　藤乃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看紧闭的房门，再看看床边的匣子，犹豫了一会儿后打开了它。
　　那是个造型古朴、雕工精美的木匣子，大概有两个手掌大小。
　　藤乃打开了匣子的瞬间觉得里面的东西有些太过晃眼。
　　匣子里整齐地放满了极高纯度、仔细打磨过的宝石。
　　——像是什么消耗品一样被特别打磨成毫无美感可言的长方体、充盈了极其大量魔力的宝石。
　　就算是真央……也是好几年份的魔力吧！？
　　她想追上去，但是现在就连简单地动作都觉得力不从心了。
　　【慰问品而已，这个我现在拿来也没有什么用了，你就放心地使用吧。不用担心，这个我那里还有不少呢。】
　　她在犹豫片刻后，慢慢拿出了一块宝石，使用紫阳教过她的方式开始慢慢汲取宝石中的魔力。
　　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魔力迅速涌入了她的魔术回路。
　　宝石中的魔力只剩下大约二分之一的时候，藤乃微微松了一口气。
　　充满了，至少身体舒服了一些。
　　她低下头翻找了一下，一共十二块宝石。
　　只有二十四天的时间可以用来寻找新的供魔方式吗？
　　二十四天也是不短的时间了，谢谢你，真央。
　　她歪过头去，在将匣子放好之后便沉沉睡去了。
　　真的好累……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