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型月]残伤》画沉黄昏寒霜落

121、一百二十一、痛觉残留（六）

　　眼睛发热，脑袋发热，身体发热。
　　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然而主观意识却不断地拒绝着去接受这个事实。
　　不会的，不是的，不可能……
　　“嗒、嗒、嗒……”
　　除了远方的海浪声之外，她能够听见的声音多了一个。
　　没有任何力气再去追究那是什么声音，藤乃不住地摇着头。
　　为什么……不可能……居然做了这种事情……
　　面前的惨状，毫无疑问，是自己造成的。
　　有着十字柄和细长金属刃的凶器，将男人钉在了某一仓库的墙上。
　　一共两把黑键，一把贯穿了左手，一把贯穿了右手。
　　水泥的墙面上以及男人身下的地上已经到处是星星点点的血迹，而男人已经没有了声息，似乎已经昏迷过去了。
　　啊……她究竟是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究竟，为什么……
　　想要杀了他的话，直接贯穿心脏也不是什么难事，或者干脆地扭断脖子，让筋肉、骨骼被挤压发出嘎吱嘎吱难听的响声然后扭曲断裂掉……
　　为什么，做了这种事呢？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浅神藤乃想不明白。
　　“嗒、嗒、嗒、嗒、嗒……”
　　平稳的那个声音，变大了一些。
　　浅神藤乃心里是清楚的，那个，毫无疑问是硬质的厚鞋底不加掩饰地踩在硬质的路面上发出的声音。
　　她曾经想过，这简直就像是每走一步都在和这个世界彼此消磨一般……
　　所以呢？
　　“嗒、嗒、嗒。”
　　那个声音停止了，就停止在离藤乃不远的地方。
　　少女有些不情愿地，心中夹杂着微微的苦涩与惶恐，转过了身去。
　　映入眼帘的毫无疑问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红色的皮质夹克上衣，蔚蓝色的、有着鱼一样的暗纹看起来做工不菲的和服、棕色的有着硬质厚鞋底的伦敦靴。
　　丝绢一样柔顺漂亮的黑发，白皙的肌肤，幽深的黑眸……
　　啊啊……“式……”她轻声叫出了这个名字。
　　少女仅仅是以冷淡的眼神回视她：“啊，浅上……”她扫过少女身后的景象，“做得真是过火啊。”
　　“……”藤乃略微低下了头。
　　“不过算了，虽然看上去像是白跑一趟，但是至少也知道了你不是我的目标。什么啊……还以为那么幸运地碰上了，结果还是不对吗……”少女长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就此离去。
　　少女站在原地，目送式的身形渐渐消失在视界之内。她回过头，冷淡地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着的男子，想了想，收回了两枚黑键。
　　手指碰触到剑柄的一瞬，魔力便被撤除，魔力刃消失，附于其上的血迹也失去了凭依从空中落下。
　　没关系的，黑键的优点就是，这种时候，一点都不脏。
　　至于这个男人……怎么办呢……要不要通知医院？
　　就算他报警，说是藤乃对他做了这些，也没有人会相信他说的话吧。
　　所以……
　　少女在犹豫着的时候，觉得头脑一热……
　　“唔……”她紧紧闭上了眼睛，而后慢慢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眼前已经瘫倒在地上的男人。
　　啊啊……那个骗了她的男人啊……要杀了吗？
　　腹部又是一阵的疼痛，迫使藤乃不得不捂住肚子，弯下腰，不断地深呼吸。
　　好痛啊，好痛……啊……痛到连冷汗都流出来了，痛到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是即使眼泪流下来，又有什么用呢？哭泣这种行为，难道不是为了向别人寻求些什么才会发生的吗？浅上藤乃，能够向什么人寻求些什么东西呢？
　　没有。
　　没有人……也没有什么东西……
　　她从那时，失去痛觉的那时就已经注定了，什么都无法得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没有痛觉就什么都得不到，但是现在啊，腹部鲜明的痛苦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从未有像是现在这样鲜明地意识到自己是活着的，浅上藤乃是活着的，就在这里，就在这里，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浅上藤乃虚弱地喘出一口气，慢慢站直身子，迈着有些虚弱的脚步，坚定地向着前方走去。
　　所以，现在必须前行，即使再痛苦都必须继续前行。
　　在找到启太之前，绝对不能停止脚步！
　　因为……现在好不容易才重新得回了痛觉，好不容易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好不容易才有再次得到自己从未得到的东西的机会……不可以再度失去了，绝对不可以……
　　启太，啊，启太……就让我找到你，然后，请你帮我保守住秘密吧？
　　这样，我才终于又能够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去，终于才能够过上真正的正常人的生活，终于能够变得普通，和身边的所有人都一样……不用再担心让别人知道自己感受不到痛觉被视作怪物，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处境如果被父亲知道后母亲会不会陷入窘境，再也不用再担心这些了。
　　所以，我一定要重新开始，浅上藤乃的生活。
　　一切都会变好的，一切都会变幸福的，就在解决了这件事之后。
　　杀死凑启太，然后，过上我的生活，在有了活着的实感的现在，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少女站在深夜的街道上，唇角慢慢地勾起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现在是七月二十二日的早晨。
　　她缩在无人的小巷中过了一夜，依旧没有回到学校。
　　没有请假也没有回到学校，修女和父母会生气的吧？但是，这件事情一定要做，而且一定要凭自己的力量做成。
　　“启太？”藤乃拨通了凑启太的手机，以温柔的声音道：“早上好啊？”
　　她能够清楚地听见电话那头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喘息声，想象得出少年此刻一定在剧烈地颤抖着。
　　“呵呵……”她在此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启太，真是可爱呢。”在这之前，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可爱”这个词能够与一直带头凌辱自己的少年联系起来，也许是因为，现在，双方的强弱关系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吧。
　　现在啊，处于支配地位的，到底是哪一方来着？
　　“为什么要这么害怕呢？”她连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地，对着手机另一端说着：“因为啊，就算启太再害怕，就算启太躲到再远的地方，我都一定回来找你，也一定会找到你的。”
　　“启太，这样的结局，你改变不了哦？呵呵……”
　　少女自我满足般的，自顾自地笑着，然后单方面切断了通信。
　　等着吧，启太。
　　一定会找到你的，我是无论如何，都会找到你的。
　　因为，不找到你不行，无论如何，浅上藤乃都必须要找到你，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我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维系。
　　才不要啊……好不容易才取回了痛觉，好不容易才能真正地活着，怎么可以因为这种事情……
　　所以，启太，我一定要找到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