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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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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帘门被掀开,挤进来的是谢祈的笑脸,小手扇呼着赶走屁股后面那双深怕他跌下去的手,假装任性的仰起头,“我偏要坐这一辆。”
“祈公子也要出门?”小草颔首。
“要往卧丘去给大哥收拾烂摊子,倒是你为什么不在多歇几日。”
“谢谢祈公子挂心,谢樱也是想为王爷多尽一份心力。”
看着小草寒暄几句之后转而若有所思地垂下头,谢祈又玩兴大发的蹭了过去,“别摆那付样子故意逗我,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谢樱倒不是有意,只是忍不住去想祉公子的事,不知道还有没有转机。”
“他那样待你,你还为他着想,不是叫我这个做弟弟的无地自容。”
“谢樱怎么敢跟祈公子相比,一介草民存善积福求的只是安生立命,而对于要成为国君的人,给本来就没有威胁的人留一条活路是宽仁。”
“你这是在教我?”前一刻还一脸说笑的谢祈突然凑上来,眼底尽然泛起一丝杀气。谢樱知道了,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杰作,为的只是借凌王之手除掉谢祉。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晶莹眼眸,谢祈的嘴角又弯起一个弧度,或许这份真挚直率的聪明,就是爹留他在身边的原因,也是自己会喜欢上这个男人的原因。“还好大哥不像你,不然将来那个皇位我会争得很辛苦。正如你所说,他根本不是我的威胁,我之所以这么做,为的是不让他误了谢家的大业。”
“祈公子所言甚是,托祈公子的福,谢樱也算排上了点用场。”
“你的用场可大了,我早就说过,会让你把欠我的统统还来,呵呵。”
这话谢祈确实说过,虽然狡黠的笑让它听上去像极了一句玩笑,但小草心里明白,那一天总会到来。
马儿猛然停下步子,摇散了车厢内两人各自的心思。紧随其后的几名护卫按着佩刀已经机敏的围在马车四周,只听见马夫拍着马头对众人哈着腰解释,“没……没什么,是马儿突然受惊了。”话音未落只听见一记破空之音,两匹马儿同时嘶鸣着仰起前蹄,然后撒野般得绝尘而去。
车厢里的二人先是感觉马车一沉,然后又更加疾速的飞驰起来,互相交换着眼神,不管是什么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那都是后面的事,当下要对抗的是胸腔内因为颠簸而造成的翻滚。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小草按住谢祈,朝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置身探出帘门,可在看到车外人影的瞬间就傻了眼,“石头师兄,红绫师姐。”
“我们来接你,小草,随我们走吧。”红绫抢在石头之前出声,面对她日夜挂念的小师弟,单是看见,心尖酸楚已经化作眼底泪珠。
“烟雨楼一别,之后的事我们也略有耳闻,”石头扭头看了眼红绫,尽量挑拣出委婉的辞令,“不管是为了什么,你真的不用那么委屈自己,你也知道你红绫师姐有多疼你,听到你的事她真是一连几宿都没合眼,所有纵使千难万险,我们也决意把你救出来。”
看着那两张热切期盼的脸,小草面上又恢复了平静,“石头师兄,红绫师姐,谢谢你们,不过我并非二位所以为的受人所迫身处险境,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所以二位还请回吧。”
“是不是那个小妖精又给你灌的什么迷汤,去给凌王做男宠怎么能是自愿的,他日去到黄泉路上,你要我怎么跟师傅交代,你要我拿什么颜面去见苍远师弟。”一巴掌脆生生的打在小草脸上,红绫的心却撕裂般的疼,接着不由分说地掮住小草的手腕就要走。
师傅,苍远,在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两弯波澜,自己所做的一切,真是黄泉路上相逢,应该也无颜以对。茫茫然被拖着走了几步,双脚猛然停住,对上红绫疑惑的眼神,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腕,“红绫师姐,我不走,我所做的事虽然下贱,但我相信一旦功成,定可解救苍生。我们五人,哪一个不是家破人亡,若不是遇见师傅,尸骨弃于荒野惟有豺狼相迎,但天下如你我一般,比我等更凄惨,苟活着抑或已死去的,又何止千千万万,靠师傅,靠你我又能救几个?要救他们需要的是一位明君,我相信凌王会是一位明君。”
“明君?你知道么,土番莽王再次来犯,血洗宿关,满城上下,无一幸免,所有人都死了,我们还要明君做什么?”恸哭震天,那个埋葬了师傅师娘的地方,如今埋葬了更多他们所熟悉的人。
“宿关的将士也好,我也好,成大业,总有人要牺牲。”
远远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石头窜到呆立着的二人之间,一手抓一个,“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话咱们路上再说。”
“石头师兄。”只此一声,再无言语,轻轻摆首,心意尽在其中。
“你的心真的是让狗给吃了,我再最后说一遍,今日若不跟我们走,往后我红绫就当从没有过你这个师弟。”
“红绫……”石头力拔万斤的手竟然忍不住微微颤抖,他怎么会不知道红绫一直把小草当作是亲弟弟,虽然知道结局,但他还是投去了极尽恳求的眼神。
再次轻轻摆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再无力吐露。身后护卫已至,谢祈也从马车里探出了头,小草还默默地望着两个人离去的方向,落霞之中送走的又怎会只是两个心碎之人。
齐琼踏着同一片余晖踱步来到半天阁的顶层,远远就看见云姬手中捏着几片花瓣望着天际,“自古后宫嫔妃无不夜夜梳妆期盼主上临幸,可朕的爱妃望眼欲穿的却是宫外的消息。”
转过身来,云姬脸上已经换上了绝美的笑容,“臣妾倒是不知皇上还有心去吃这种醋。”随手将手中花瓣投入香炉,只留下一片藏于袖中。
齐琼知道那些字句写在花瓣上,浸过什么就会显现出来,只是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某种默契,云姬不会主动给他,他也不会要着看,“这次又说些什么?”
“对于皇上应该不算新鲜事,”看着齐琼挑起了眉毛的样子,原本应该到此为止的话题又被接续下去,“宿关沦陷,皇上这次准备怎么办?”
没想到会是这件事,虽然今日在朝堂之上此事已有定论,但云姬直接的问,还是让齐琼的心一阵莫名慌乱。“没想到爱妃对此事如此关心,众卿今日也商讨了许久……”
“哈哈,商讨?朝堂之上谁闻百姓苦战士哀,只会把人命天理都写在那张薄薄的奏折上。”
齐琼的闪烁其辞听上去有趣,但拿大臣们做挡箭牌显然不是好主意,他之所以会感觉心悸,与其说是因为与云姬的合作关系自开始便分外小心翼翼,更确切的讲是因为齐琼心里明白他的伙伴选中的并不是他,他们要的是一个好皇帝。
“宿关之事,朕已决定暂不出兵。土番以往来犯虽不免烧杀抢掠,但浴血屠城还是头一次,土番战士向来以剽悍骁勇著称,今日又做出发指之举,虽然情理不容,但朝中上下如今实在没有武将敢披挂相迎。朕表面上是迎合恐战一方的情绪,另一面也是想看敌人接下来的行动再做决定。”
云姬早知道齐琼的是个极聪明的人,可如此尊贵的身份还偏偏要用那聪明去把方方面面都顾及周全,这种不亚于百姓的在夹缝里求生存让人看着就不觉心疼,或许不该逼得他那么紧,毕竟没有哪个好皇帝是一日修成,“臣妾明白,当下的情形,皇上也不便表现得太过激进。”
仿佛通过那话语看穿了云姬的心思,齐琼带着讨好意味的伸手拦住那纤细的腰肢,“前段日子朕天天往洛盈宫跑,冷落了爱妃,今日且不谈其他,让朕好好补偿你。”
“怪只怪臣妾的身子生不了孩子,不然也不用冒险拉拢皇后,也不用委屈皇上逢场作戏。”
“听这话的酸味,莫不是爱妃也对朕动了真心。”
覆上齐琼交错在腰际的大手,云姬向后仰起头,拉扯着颈部诱人的曲线,迷蒙着闪烁桃花的双眼,声音却凄清冰冷,“皇上知道么,生在皇宫和出自青楼的人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这两种人都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