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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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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苍远的脸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匀顺了,小草才在摇晃的马车中昏睡了过去。石头盯着小草额上的那块膏药,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笑,但低眼又瞧见小草手中还紧紧攥着苍远的衣角,直觉得这两兄弟患难不弃,真是情深义重叫人甚是羡慕,当即脱下外衣盖在了小草身上。
石头估摸路上还要点时间,乘小草睡着,他把身子往姜九身边挪了挪,轻声唤了句,“师傅。”姜九知道他要问什么,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只继续抽他的烟。石头见惯了师傅的不理不睬,又凑近了一点,“师傅,这小子什么来头?”见徒弟锲而不舍,姜九这才悠悠的吐了口白烟,“没来头。”石头皱起眉,一脸都写着我不相信,“没来头你舍得用那枪头救他,要是我你救不?”石头虽然看上去憨憨傻傻的,但心思细得很,跟在师傅身边这么些年,看师傅吊儿郎当整天不是醉在烟里就是醉在酒里,可每每对着那枪头就像变了个人,他怎能不知这枪头对师傅有多重要。“要是你,我就一脚踹下车,省得留在身边天天惹我烦心。”姜九说着把烟枪往脚边狠狠一磕,震得石头后脖颈子一阵凉。师傅倒不会真的把他踹下车,只是真惹烦了,说不定那烟枪就要磕在自个儿脑门上,于是石头以超乎他体态的轻盈迅速安静地挪出了危险地带。
小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不知道是被谁从马车上弄下来安置在这帐子里,只是顺着手中的衣角,看着微光中苍远安详的脸,慌乱的心才又平定下来。
“你醒了,出来吃点东西吧。”一个衣着奇怪的男孩见小草醒了,简单的撂了句话,接着从他身边的大箱子里翻出了个什么东西,就急匆匆地掀开帘布走了出去。
小草半天才理顺了头绪,他和苍远是被姜师傅救了,脑中回想着刚才那男孩的装扮,难道是戏班?大戏他只看过一次,还是趴在树上远远的看的,记忆中几个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在台上又是舞枪又是翻跟头再来就是咿咿呀呀唱上一段,他听不懂内容,却也觉得挺有意思。可是这外边胡琴梆子倒是有,怎么没听见唱戏的声音。小草起了身,又把苍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定无恙,这才走向那扇帘布,只稍稍的掀起一角,那引入眼中的景象直把小草惊了个呆若木鸡。
只见石头赤着上身,仰卧在一张刀尖做成的床上,双手举起,而一个身着红衫的俏丽姑娘双手撑住石头的手,双脚自后面弯上来正夹着一个瓷碗放到自己的头顶上。姑娘的柔和石头的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姑娘最后将四个碗稳稳叠放在头上时,台下叫好的,鼓掌的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石头走下台,后面跟着那抹红,看到小草正一脸惊讶的望着自己,又露出了憨憨的笑,“小草,你醒了?这个是我师妹红绫,”说着把刚才一同表演的红衣姑娘拉到小草身边,“刚才的杂耍你看了么?怎么样?”却只见小草绕到身后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背,半晌才出了声,“你真厉害,居然一点都没有受伤。”“哈哈,那是当然,我是石头嘛,结实的很呢。绫子,给小草拿点吃的来,”说着一把搭上小草的肩膀,“走,我们到前边去,一会还有好看的呢。”
小草接过红绫递来的窝头,一边啃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吐火吞剑,飞刀驯兽,看得小草是目不暇接,真感觉之前的十多年都白生了,这么多有意思的把戏别说见,有的连听都没听过。一旁的石头看小草攥着窝头也不往嘴里送,一副看傻了的样子,不禁又咧开了嘴,“这些都是小把戏,马上要到猫爪了,你可睁大眼睛看。”小草听着这话,才回过神来,连忙把嘴里窝头咽下去,又扭头朝台上看去。
场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只见一个四肢纤细的少年掀起一侧的帘布走上台,一步一步,踩着轻轻的鼓点,合着心跳的节奏。小草认出了台上的就是之前帮他们赶车的那个被叫做猫爪的少年,转头看了眼石头,只见他指了指台上,一副“你认真看”的样子。可视线在回到台上,猫爪已经凭空高出了许多,小草忙揉揉眼睛,才发现他不是飞了起来,而是踏着一根小指粗细斜拉着的绳子走了上去。只是在光线的作用下,那根本来就不粗的绳子忽隐忽现,伴着鼓点轻轻的敲击声,台下看客的心,小草的心都随着猫爪迈出的每一步上下忽闪。就是让我走个平地,都免不了摔跟头,他是怎么办到的,那么陡的坡度,那么细的绳子,还晃呀晃的,小草看到这里已经觉得十二分的佩服,可台上的人儿还没尽兴,只见他走到绳子的顶端登上了一个约摸两三丈高的小台,从脚下捞出另一根绳子攥在手里,竟一伸脚踏了出去,众看客心想着莫要是把式没耍好踏了个空,猫爪却在空中划着优美的弧线转了起来。一边转一边灵巧的变换着姿势,惹得台下一片欢呼掌声。弧圈越来越小,猫爪的动作也由大到小由快到慢,合着渐渐静下来的乐声最后停在了戏台上方,全场又静了下来,所有的眼光都汇聚在猫爪身上,只停了片刻,猫爪突然松了手,任侧身卷曲着的身体落下,直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啊!”小草眼看着猫爪的身子就要摔在戏台上,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可就在那声叫喊蹦出之际,猫爪再次收紧了手中的绳子,已卷曲的姿态在离戏台只有二尺的地方戛然停了下来。小草的“啊”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叫好声盖得没了影踪。
“你们好厉害!”自把戏散了场,小草的嘴巴从那个“啊”的形状恢复正常之后,这已经的是他第三十六遍发出赞叹。猫爪早已不知跑到哪去,红绫也摇摇头忙着去收拾道具,只有石头坐在他身边,搭着他的肩膀憨憨的笑着答话,“我没说错吧,没让你失望吧。”小草紧接着又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些本事都是姜师傅教你们的?”石头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更浓了几分,“他才没教过我们什么,不过……”说着突然换上了严肃的声调,“不过我们的命都是他救的。”“噢?就像我跟阿远一样?”“嗯!要不是他,我们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红绫是他从秋香苑的柴房里偷出来的,猫爪是他从衙门后门捡回来的。”“那你呢?”小草眨了眨眼睛,等着答案,却见石头抓抓脑袋,没了下文。“他呀,是师傅用一只蛐蛐换来的。”猫爪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斜躺在两人身后的箱子上,手里还拿这个咬了一口的果子。“蛐蛐?”小草看着石头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只觉得这帮人比之前感觉得还要……奇怪,可觉着奇怪的同时又好生羡慕,羡慕他们怀着过人本事,互相有个依靠,而且还有个……奇怪的师傅。
“呦,都完活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姜九用烟枪挑起帘子走了进来,一脸的醉意,也没等徒弟们搭腔就打着哈欠一屁股倒在一张草垫上,整一副混混模样。红绫从手边的包袱里拿出了一条帕子,“师傅,我去给您打点水擦把脸。”猫爪也不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箱子上跳下来,拿了条毯子放在姜九腿边。石头更是端着油灯凑到姜九身边,熟练的拿起烟枪添起了烟叶。小草一时看花了眼,虽然脑子里还残留着姜九在马车里事不关己的说着阿远“死讯”的样子,但这帮徒弟的他这位师傅的敬重绝对是真实的,而他救了自己和阿远也是千真万确的,想到这里,小草一个健步冲到姜九跟前,跪下紧接着磕了响头,“谢谢姜师傅救命之恩,请师傅收下小草和阿远,让我们也做您的徒儿吧!”说完又是三个响头。
石头看看趴在地上的小草又看看手握烟枪的师傅,心中一阵打鼓,师傅,您倒是说句话呀!等了半晌,只听见姜九好像酝酿了很久,终于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然后不明意味的“哦”一声,竟歪头睡了过去。身边的石头,刚进来的红绫,躺回箱子上的猫爪,和缓缓抬起头的小草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