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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那人依旧坐在那里,感受着周围人因为他的衣着与这里气氛的格格不入而投来的怪异目光。
      “你跟他说什么了。”周燧坐到他的对面。
      “嗯……真相。”对面的人耸耸肩,仿佛没有看到周燧难看的脸色。
      “他没听完。”那人古怪地牵起一个笑容,“所以他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周燧招过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咖啡。
      “嗯……”那人摇晃着身体,语气拖得很长,仿佛是在掩饰什么情绪。
      “不知道……黎歌已经死了。”
      周燧没说话。于是两人安静成了玻璃窗里的风景。
      “柏寒已经不爱他了。所以才不想听完,才不想知道黎歌的近况。”周燧喝着刚端上来的咖啡,以一种说陌生人的口吻说起刚才他还叫着“寒哥”的人。
      “嗯!他现在比较喜欢墨然。”那人语气轻快。
      “墨然?”听到这个相当亲密的称呼,周燧古怪地看着对面的人。
      那人很无辜:“他是这么叫的。”
      “……你真是个怪人。”
      那人咧嘴冲他笑。
      周燧一口气喝完咖啡,起身准备离开。
      “我得先走了,刚刚失了业,得重新去找工作才行。你不走?”
      那人果断地摇摇头:“才不!我是农民工哎!好不容易能来一次高档地方,我要把免费续杯喝够!”
      周燧摇摇头:“真是怪人。那么,再见了。说不定明天你会在你的工地上找到我。”
      那人夸张地笑起来,完全不顾周围的人不满的视线。
      “你也是个有趣的人。”他说。那时周燧刚好踏出门,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呵呵。”那人透过玻璃窗看着周燧的背影笑。
      大家都说周燧忠心地跟着柏寒,大家都说周燧喜欢柏寒。可是,大家都不知道,主语对的,谓语对的,宾语却错了。
      周燧忠心地跟着黎歌,周燧喜欢黎歌。
      他不再笑,低下头去,像是睡着了。眼前一幕幕画面回放着,像放电影似的。

      “夏决!那是夏决!”长相漂亮的男人挣脱JC的手,突然疯了似的朝小巷里跑去。
      “快抓住他,他想逃跑!”JC大声吼着。
      一同被抓的他不耐烦地皱眉:“搞毛线啊,没看到他是去救认识的人的啊,笨!”
      “快救他!救他!”男人抱着满身是血的人,脸上全是泪水。

      “夏决是个好孩子,不能死在那里。”他认真地看着他,嘴角还有JC打后留下的淤青。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还有五年,我就可以出去了,是和你一起的哎!”男人笑得像是刚打完篮球回家的高中生,却又突然皱起眉头,“不知道柏寒会不会原谅我……”
      可是一转眼,他又笑了起来:“不管怎样,我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紧接着他又皱起眉头:“说好给他的酒吧泡汤了……他一直很想开一家酒吧的……那个姓张的死老头!”
      看着他变化多端的脸,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是他们相遇后第一年。

      “怎么可以想到死呢?有什么好绝望的!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美食你没吃到啊喂!”他的眼睛瞪大了其实有点吓人,像老虎一样。
      “不准死,不准自杀!等到我老了,我可得告诉柏寒,我曾经为他坐过牢,让他好好愧疚一番。那时他可能不信,你得给我作证才行。”
      那是他们相遇后第二年。

      “我不能让其他人碰我。”男人清洗着手上的血,“虽然受处分了,可这架不得不打。”
      他看着他,笑得自豪:“我是柏寒一个人的,怎么能让那些家伙碰!”
      那是他第一次在狱里闹事。
      那是他们相遇后第三年。

      可记忆最深刻的,还是最后一年。不是第五年,是第四年。
      那人站起来,在服务生如释重负的表情中走出门外。天气太冷了,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那天晚上也是这么冷。他被粗重的呼吸声吵醒了。
      “黎歌?”
      “……能……能不能……帮我叫一下医生……”回应他的是微弱的声音。
      他急忙起床,抓着铁栏杆大吼:“喂!有人吗!有人吗!”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黎歌越来越粗的呼吸让他不安。
      “有人吗——”
      过了好半天,狱警才拖拖踏踏地走过来:“什么事儿啊?”
      “他生病了,很严重!”
      “哦!我去叫医生!”狱警急忙点头。
      外边的月光清冷,透过了窗户照进来,刚好照到黎歌的脸上。
      只见他脸色通红,嘴唇却如同染过一样发紫。他一手按着胸膛,一手抓着脖子上项链的琥珀项坠,努力地平稳着呼吸。
      医生来后,打开了灯,看到黎歌的情况吓了一跳:“这是急性心脏病啊!得急救了都!别随便移动他,快拿担架!得赶快送外面的医院去!”于是他们又急急忙忙去拿担架。
      其间黎歌为了平静自己的情绪,一直努力深呼吸着,眼里全是对生命的渴求。看得他几乎落下泪来。
      可是最后,毫无起色,反而越来越严重的症状让黎歌情绪崩溃了。他依旧深呼吸着,眼里的泪水却越积越多。
      “还有……半年!”他哽咽着对他说,“还有……半年……就可以出去了!我怎么就……怎么就撑不下去呢?我……我得去找他啊……”
      “别说话,一会儿就好了。”他只好劝他。
      可黎歌只是一个劲摇头,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好不了了……我……我撑不下去了……”说着,他已经“呜呜”哭了起来。
      空旷的牢房里满是他的哭声在回荡,就像是大群大群的乌鸦盘旋在屋子里,发出不祥的叫声。
      “告诉我爸……说我对不起他,”黎歌直直地盯着他,手抓紧了他的衣袖,“告诉周燧……记住诺言……别告诉……柏寒……”
      衣袖上的力道渐渐消失,黎歌的眼里渐渐失去光彩。他木然地抱着逐渐失温的躯体,注意到了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没松开。他知道那是一块漂亮的琥珀,里边有着如同这个人一般美丽的蝴蝶。
      那是,爱人给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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