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与她人》若安sunny

7、刻骨铭心的七年 因为我舍不

　　“元小姐。”他低声开口，音色比她想象中还要沉稳。
　　元予初刚准备应声，监护室里忽然传来护士急促的呼喊“医生！医生！”
　　顾凛神色骤变，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径直冲进了病房。“什么情况？”
　　“血氧数值快速下降！”
　　“立刻准备抢救！”
　　元予初猛地起身，肩上的大衣滑落了半边，她根本无暇顾及，快步冲到玻璃隔断前，掌心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面上，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指标，目光只牢牢锁定那道白色身影。
　　顾凛立在病床一侧，神情专注冷静，不时和主刀医生沟通，快速查看仪器读数。
　　隔着一层玻璃望着他，元予初原本慌乱的心竟短暂安定了下来，至少有人在拼尽全力救治父亲，只要抢救还没停止，就还有希望，她一遍遍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
　　时间缓缓流逝，长廊的灯光刺得她双眼发酸，她钉在玻璃门前，一动不敢动，连眨眼都格外克制，生怕视线移开一瞬，里面的父亲就会彻底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内抢救的动静慢慢平息，顾凛停下手上动作，侧过身和医生低声交流，片刻后，他抬起头，隔着冰冷的玻璃望向元予初。
　　视线相撞的刹那，元予初从他眼底读懂了结局，心底仅存的最后一丝侥幸，骤然坠落到了谷底，顾凛没有立刻走出病房，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轻轻颔首。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不愿接受，却已经明白一切已成定局。
　　重症监护室的门向外推开，顾凛迈步走出，脚步格外沉重。他停在元予初面前，望着她苍白失色的脸，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元小姐……”
　　元予初死死咬住下唇，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她不想听，可那两个字还是落进了耳中。
　　“节哀。”
　　短短二字，熄灭了元予初眼里仅剩的光。“我们已经全力抢救，”他顿了顿，嗓音低沉，“但元先生，刚刚还是离开了。”
　　元予初呆呆地凝望着他。周遭所有声响仿佛瞬间被抽离，医生的交谈、护士走动的脚步声、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全都隔着一层水雾，模糊遥远。
　　她听不清，也无法思考，父亲走了。
　　这个事实迟迟没能落到实处，唯有胸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洞的痛感蔓延了全身。
　　宴会厅外僻静的走廊，光线比主厅柔和许多，隔绝了里面的喧嚣。元予初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声音轻得如同晚风。“那天，得知爸爸离世的消息，我当场就晕过去了。”
　　顾凛静静地立在她对面，没有插话，目光落在她脸上。
　　元予初抬眼望向他，视线仿佛跨越了十载光阴，重新落回那条冰冷死寂的医院长廊。“等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你。”
　　她微微停顿，眼底浮起一抹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意。“我到现在都说不清缘由。明明那时我悲痛得快要垮掉，可看见你的那一刻，躁动不安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
　　自那以后，是他陪着她熬过丧父的剧痛，帮她适应失去父亲的生活，为她弃医从商，一路见证她慢慢长大，整整七年。
　　那是她人生里最明媚、也最刻骨铭心的七年。
　　她曾以为，日复一日的陪伴，便是爱情最真切的模样。所以即便后来渐渐察觉不对，她始终没有开口追问，不是毫无察觉，只是不愿戳破那层薄纸。
　　她情愿相信顾凛真心爱过自己，情愿相信二人相守的七年，从一开始就没有掺杂别的算计。
　　可如今回头回望，那些她曾经小心翼翼珍藏的回忆，每一段背后，似乎都藏着另一层她未曾读懂的深意。
　　元予初凝视着顾凛，嗓音缓缓压低：“我一直很感激你。哪怕后来我隐约猜到，你接近我或许另有目的，我依旧不愿开口求证。”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因为我舍不得。”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事到如今，她心底依旧放不下，舍不得这七年相伴的情分，舍不得当年那个在她坠入黑暗时，对她说“你放心”的年轻医者，更不愿承认，自己深爱多年的人，或许从靠近她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怀揣同等的真心。
　　只是她已经耗尽气力，再也无力深究。
　　元予初抬眸，安静地望着顾凛：“可我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声音终于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七年情深，换来你迎娶别人。我把所有能交付的东西都给了你——信任、青春，还有我全部的真心……那你回馈给我的，又是什么？”
　　顾凛静静注视她片刻，忽然极轻地嗤笑一声。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压抑多年的戾气在眼底一闪而过。
　　“元予初。”他一字一顿，语气冷硬，“最没有资格提起当年旧事的人，就是你们姓元的。”
　　元予初骤然愣住。
　　“如果不是因为你父亲……”男人的声线陡然沉落，“我父亲会死吗？”
　　空气瞬间凝固，静得能听见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元予初望着他，眼底残存的最后一点微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一直是这般看待所有的事。
　　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急于辩解，一瞬之间，内心竟出奇地平静。
　　七年相伴，七年爱恋，那些她反复珍藏的回忆，在他心中究竟是什么分量，她已经得到答案。
　　元予初垂下眼帘，片刻后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她不再看顾凛，转身迈步，朝着走廊尽头缓缓走去。高跟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声响规律，一下，又一下，没有半分停顿。
　　身后的男人始终沉默。
　　直到元予初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顾凛依旧伫立原地。他望向那道渐渐模糊的背影，薄唇紧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掌，指节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