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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场玩笑 虎子,无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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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定国筹办的这场慈善晚宴,几乎汇聚了中海政商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宴会选址在本地最负盛名酒店的顶层宴会厅,场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往来穿梭。
元予初手持一杯浅金色香槟,静立在人群边缘,目光从容扫过四周。
她隐约读懂了叶定国邀请自己赴宴的原因,这早已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慈善晚宴,叶定国是借着这个场合,向所有等着看她跌落的人传递信号:即便元山如今依附惟盛维系运营,就算日后元山发生股权更迭,她元予初在中海,依旧有人撑腰。他是在为她守住体面,告诉所有人,她还没有落魄到任人欺凌的地步。
想到此处,元予初心底漫开复杂难言的情绪,她垂眸望向杯中晃动的酒液,一句旧话忽然浮现在脑海——曾经有一个人,眼神笃定地向她许诺:“我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那时的她深信不疑,以为这句话会是相守一生的约定。可如今,许下承诺的人,亲手打碎了她的心。
元予初垂下长睫,轻抿一口香槟,冰凉的酒液滑过咽喉,心底转瞬泛起的刺痛,丝毫没有消散。
“元予初。”应梓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元予初侧过头,就见她眨着眼随口发问:“今晚这场拍卖会,是什么主题?”
收回纷乱思绪,她看向对方,应梓樱今夜精心打理过妆容造型,一袭修身丝绒长裙勾勒出柔和身段,耳垂悬挂的碎钻耳饰随动作流转微光,在满堂宾客之间格外亮眼,元予初眉梢微挑:“慈善拍卖本就不需要特定主题。”
应梓樱耸了耸肩,语气随性:“说到底,不过是一群有钱人借着这个机会,互相展示家底罢了。”
元予初望着她一身隆重的装扮,唇角浮起一丝揶揄:“只是一场拍卖,没必要打扮得这么隆重,难不成你把这儿当成相亲宴了?”
应梓樱白了她一眼,抬手理顺裙摆,扬起下巴笑道:“那又何妨?说不定今晚,我就能遇见真爱呢。”
元予初低低一笑,指尖轻晃杯身:“看来,你终于放下顾凛了?”
“早知迟早放手,当初何必总给我们捣乱,说不定我们早结婚了!”这话本是随口感慨,话音落下的瞬间,元予初自己却骤然怔住。
早就结婚了?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仿佛那个曾与顾凛畅想婚嫁的自己,依旧停留在数月之前,困在这段早已破碎的感情里。
应梓樱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她压低声音道:“你是认真的?”目光紧紧锁住元予初,她语气锐利:“他和你妹妹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你真的不知道吗?”
元予初脸上的笑意僵住,握着酒杯的指节不自觉收紧。应梓樱冷声道:“还是说,你还在自欺欺人?”
元予初指尖骤然用力,杯中的香槟剧烈摇晃,酒液险些泼洒出来。
她沉默不语。从心底生出疑窦,到顾凛慢慢卸下温和伪装,
从他频繁外出出差,到韩乔归国,种种异样的细节,她其实早有察觉。
可有些真相一旦摊开,就再也无法假装一切如常。
于是她一直自欺,说服自己顾凛曾真心爱过她;说服自己韩乔与他的情愫是后来萌生的;说服自己从前那些不安,仅仅是胡思乱想。
“结婚?”应梓樱一声冷笑,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她提起裙摆转身离开,高跟鞋叩击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声响清脆急促,很快消失在人群深处。
元予初静静地伫立原地,脸色一点点褪成苍白。周遭依旧人声鼎沸,笑语、寒暄、杯盏碰撞的声响交织不断,可这些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薄雾,远远离她而去。
耳中只剩下自己逐渐急促的心跳,这份她一直不敢直面的真相,就这样被应梓樱猝不及防地摊开,残酷到让她无处可逃。她不是不懂,只是迟迟不愿承认。
“初初姐,你回来了?”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男声,元予初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待到转身,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从容淡然的笑意,轻轻颔首。
“回来好几天了,虎子,你怎么也来了?”
应祺烨站在几步开外,一身深色手工西装,领口并未扣死,褪去了商场场合常见的紧绷感,多了几分随性不羁。
他挑了挑眉,面露无奈:“你以为我愿意过来?”
他向前走近半步,压低嗓音:“我收到消息,叶定国名下那块紧邻机场的地块,今晚会上拍。”
说到这里,他眉峰蹙起,眼底透出烦躁:“今天那块政府地块已经没拿下,机场这块总得试试!”
元予初微微一怔,她不曾料到,这场看似温情的慈善拍卖,底下竟藏着这般激烈的商业博弈。
中海机场旁的地块……她眸光微微下沉,这般黄金区位,价值自然不言而喻。
应祺烨既然到场,顾凛必然不会缺席,这类正式晚宴,顾凛向来会携女伴出席,元予初几乎不必多想便清楚,今晚一定会见到韩乔。
这个念头升起,刚刚勉强平复的心绪,又泛起一阵滞涩。
她不想面对,元予初下意识环视宴会厅,打算趁拍卖开始前找到叶定国道别,先行离场,可目光扫过一圈,始终不见叶定国的身影。
身旁的应祺烨将她这番小动作尽收眼底,低声笑起来,微微俯身,带着几分戏谑:“你想要脱身的心思写得明明白白,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元予初。”
元予初收回目光,没有接话,抬眼直视应祺烨幽深的眼眸,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底却藏着锋锐,不容小觑。
这一刻,元予初心底生出几分陌生感。她看着应祺烨从少年一路长大,从前那个总跟在他们身后、无忧无虑喊她“初初”的男孩,不知何时,已然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成年人。只是这份成长,也意味着他扛起了许多本不属于他的重担。
元予初轻轻叹气,神色柔和下来:“虎子,无论如何,他终究是你大哥。”
应祺烨脸上的笑意淡去,眼底沉了几分。
元予初望着他,语气带着无奈:“何苦闹到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
应祺烨没有答话,只是定定凝视着她,薄唇紧抿,眼底情绪翻涌不休。那双幽深眼眸里,藏着不甘、心疼、压抑,还有她始终没能读懂的执拗。
明明模样还带着几分少年气,可他肩上,早已压着沉甸甸的责任。
元予初心底掠过一丝心疼,浅笑着,眼底漫开怀念:“虎子,我们是一同长大的。”
她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我和你之间的情分,甚至深于我和他。”
应祺烨喉结轻轻滚动,依旧保持沉默。
宴会厅入口忽然掀起一阵骚动,全场宾客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大门方向。应祺烨顺着众人视线转头望去,下一秒,脸色骤然沉冷下来。
顾凛来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卓然,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身侧,紧紧牵着韩乔。
韩乔身着一袭紫纱长裙,裙摆随步伐轻轻摇曳,顶灯的柔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容颜温婉明艳。二人并肩而立,是旁人眼中登对的璧人。
应祺烨眉头紧锁,他第一反应不是看向顾凛,而是侧头望向身旁的元予初,眼底盛满担忧,生怕她难以承受眼前这一幕。
可出乎他意料,元予初没有躲闪,没有失态,眼底不见半分泪意。她只是安静地望着远处那两个人,静静地看着顾凛握住韩乔的手,看着他垂首同她低语时,眼底倾泻而出的温柔。
就在这一刻,元予初恍然清醒,终于看清这场绵延许久的幻梦。
她曾经笃定,自己和顾凛会拥有漫长安稳的余生;她曾经以为,只要二人真心相爱,世间便没有什么能将他们拆散。
可到头来,所谓天长地久,不过是一句轻易就能被现实碾碎的谎言。
应祺烨屏住呼吸,侧脸看向她,全身紧绷,随时准备接住她崩溃的情绪。
下一瞬,元予初缓缓开口。
声音清淡如水,听不出半分起伏,可应祺烨却从中听出了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虎子。”
她目光牢牢锁在顾凛的方向,一眨不眨。
“你看……”
她轻轻扬起唇角,那笑容很美,却比落泪还要揪心。
“他长着这世上我曾最爱的模样。”声音轻渺,不知是说给应祺烨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从前我总以为,我们能走到天长地久。”
元予初稍稍顿了顿,眼底残存的最后一点微光,在这一刻缓缓熄灭。
“到如今才明白……”
她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脸上却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
“一切不过是一场玩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