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与她人》若安sunny

22、是元予初曾经认真为自己准备的嫁衣 那件他曾经

　　顾凛看着她刻意避开的动作，喉间像是堵着什么，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我妈把老宅的地契交给我了。还有祺烨的身世……我都知道了。”
　　元予初翻动杂志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那是你的事。”她没有看他，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不耐。“老宅的地契留在我手里，本来就没什么用，也算不上多值钱。阿姨在那栋房子里住了大半辈子，对那里有感情，交还给她是理所应当的。”
　　她将杂志合上，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至于祺烨，我做这些只是因为他。这些年，他在应家过得有多难，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无论是地契还是他的身世，都不是为了你。”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清晰而冷淡，顾凛原本准备好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喉咙里。
　　昨天韩乔提起试婚纱时，他便想着，以自己对元予初的了解，只要是韩乔开口，她多半不会推脱。于是他故意推说自己有事，当着韩乔的面让她拨通电话。如愿听见元予初应允的那一刻，他立刻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匆匆赶来，心底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奢望，以为借着这件事，至少能和她好好说上几句话。可她三言两语便切断了所有可能的联系，连他想要表达的感激与歉意，都没有留下半分落脚的余地。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元小姐？你终于来试那件婚纱了？”
　　两人同时回头，元予初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
　　来人正是婚纱店的老板Linda。前年，Linda移民去了国外，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面。元予初之所以答应陪韩乔来这里，除了不忍拒绝妹妹，也是因为知道Linda不在店里，本以为不会遇上她，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撞上了。
　　她很快敛去脸上的异样，勉强笑了笑。“好巧。我今天是陪妹妹过来的。”
　　Linda没察觉她的窘迫，目光一转，落在坐在一旁的顾凛身上，神色顿时更加惊讶。
　　“顾先生也在？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她笑着看向元予初，语气熟稔自然。
　　“那件婚纱在店里放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元予初还没来得及回答，试衣间的帘子便从里面掀开了。
　　韩乔换上了第三套礼服，正提着裙摆往外走。看见顾凛，她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凛哥？你不是有事吗，怎么过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连方才试衣服时的拘谨都一扫而空。
　　Linda看看韩乔，又看看顾凛，最后将目光落回元予初身上，脸上的笑容渐渐凝住，显然没弄明白眼前究竟是什么情况。
　　元予初定了定神，主动打破了这份尴尬。“Linda，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韩乔。”
　　她稍稍停顿，目光从顾凛身上掠过，语气平稳地补充道：“这位是她的男朋友，顾凛。”
　　Linda怔了怔，一时没能接上话，元予初却像是没有察觉，只自然地转向韩乔。“Linda，麻烦你把那件婚纱取出来，让小乔试试。”
　　“好……好的。”Linda勉强回过神来，仍有些迟疑。“不过，那件婚纱当初是按照你的尺寸修改的，妹妹穿的话，可能需要重新调整。”
　　“没关系。”元予初看向韩乔，“先试试再说。”
　　Linda应了一声，带着韩乔重新走进试衣间，帘子落下，隔开了店内的视线，沙发旁只剩下顾凛与元予初。
　　顾凛侧过身，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得不问出口的问题。
　　“那件婚纱……你很早就准备好了？”
　　元予初没有回答，她重新拿起杂志，垂眸翻过一页，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
　　顾凛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心口一阵发紧，却还是低声开口：
　　“这些年，你夹在我和他之间，辛苦了。”
　　元予初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片刻后，她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浅得近乎没有。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她抬起眼，目光清清冷冷地落在他身上。“我不想听。”
　　顾凛的唇微微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便移开了视线。
　　“以后顾家的儿媳妇是韩乔，你有什么话，该和她说。”
　　那一瞬间，顾凛脑海里猝然闪过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你还以为，自己依旧是顾家的儿媳妇？
　　当时的他语气刻薄，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讥诮，仿佛只要亲口否定她曾经拥有的一切，就能彻底斩断两人之间的牵连。
　　如今，那句话却像一把迟来的利刃，反过来刺进了他心里。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喉咙像被什么扼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初初，我……”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帷幔缓缓向两侧拉开，顾凛的话戛然而止。
　　韩乔穿着那件白色吊带婚纱走了出来，细细的肩带轻巧地承托着裙身，柔软的缎面顺着肩颈与腰身自然垂落，勾勒出舒展纤细的线条。腰部收束得恰到好处，层层叠叠的裙摆向外铺展，轻盈的薄纱在地面漾开，如云雾般柔软。
　　只是韩乔比元予初更瘦一些，腰腹处还留着些许空隙，原本合身的尺寸穿在她身上，显得略微宽松。
　　她却丝毫没有察觉，满心欢喜地提着裙摆转了一圈，眼睛亮得惊人。
　　“姐，凛哥，这件是不是特别好看？”
　　顾凛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视线落在那件婚纱上，记忆猝不及防地被拉回了从前。
　　很久以前，元予初曾指着杂志上的这款婚纱，笑着告诉他，结婚时要穿这件。
　　顾凛缓缓转头，看向元予初，眼底翻涌的情绪来不及掩饰，酸涩与懊悔几乎要从目光里溢出来。
　　元予初察觉到他的注视，便知道他已经想起了那段往事，她不愿再与他对视，径直起身，走到韩乔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腰侧的薄纱。
　　“很好看，很适合你。”
　　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随即转向Linda，仔细看了看韩乔腰间的尺寸。
　　“腰这里需要再收一点，改好之后应该就合适了。”
　　韩乔满心欢喜，转头看向顾凛，眼中带着几分等待肯定的期待。
　　“凛哥，你觉得呢？”
　　顾凛仍怔怔望着那件婚纱，仿佛还困在某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日时光里。
　　韩乔轻轻唤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次，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勉强扯了扯嘴角。
　　“嗯，挺好看的。”声音干涩，连一句寻常的赞美都说得有些艰难。
　　韩乔却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得到他的肯定，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明亮，转而兴奋地看向Linda。
　　“老板，你的眼光也太好了！这么漂亮的婚纱，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Linda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了摆手。
　　“哪里是我选的。这件婚纱是元小姐看中的款式，当初还是她特意让我从国外定制回来的。”
　　话音落下，韩乔脸上的笑容骤然凝住。
　　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向元予初。
　　片刻后，她的目光落在身上的婚纱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侧的薄纱。
　　“姐……”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件婚纱，是你买的？”
　　元予初看着她，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嗯。”她伸手替韩乔理顺拖尾上微微褶皱的纱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一直没有试穿过，还是全新的。既然合适，就穿吧。”
　　韩乔怔怔站着，她并非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件婚纱不是Linda随意挑选的商品，而是元予初曾经认真为自己准备的嫁衣。她曾满怀期待地挑选款式，特意从国外定制，却始终没有穿上它的机会。
　　而如今，站在这件婚纱里的，却是她，韩乔忽然觉得身上的裙子沉重起来，连原本精致柔软的薄纱，都像是裹着某种说不出口的遗憾。
　　她下意识看向顾凛，顾凛却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仍落在元予初身上，眼底的情绪深沉得让人不敢细辨。
　　元予初仿佛没有察觉两人的反应，只继续替韩乔整理好拖尾，随后直起身，转向Linda。
　　“麻烦你再帮小乔仔细量一下尺寸，腰身和裙摆都按照她的身形调整。其他地方如果需要修改，也一起处理好。”
　　Linda连忙点头：“好，我会仔细量的。”
　　元予初看了眼腕表。“小乔，我还有事，反正顾凛也来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收回手，往后退开一步。
　　韩乔站在原地，似乎想叫住她，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她看着姐姐转身的背影，唇瓣微微动了动，最后只剩一片沉默。
　　元予初没有回头。顾凛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未动。那件他曾经听她满怀期待提起的婚纱，此刻正穿在韩乔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不定期更新了 ，没存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