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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顾凛终于赢了 那段曾经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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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走廊的寂静,电弧那端沉默了片刻,挂断了电话。
Ann踩着高跟鞋匆匆赶来,手里紧紧抱着一摞厚厚的账目报表和项目文件,神色急切
“Tracy!”Ann快步走到她面前“我跟法务和审计团队讨论过了,账目本身没有重大问题,也不存在偷税漏税、虚假报账这类核心问题,暂时不会涉及刑事追责。”
元予初微微颔首,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只要没有原则性问题,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Ann话锋一转,脸色愈发凝重,“法院这边下达了临时核查通知,要求“元山’全面停摆目前所有在建、待启动项目,所有资料封存待查。”
“核查期间,公司所有对外合作、资金流转、项目签约全部冻结,什么时候恢复,要看最终核查结果,目前没有明确期限。”
元予初接过文件,指尖缓缓拂过纸页边缘,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项目清单上,她看得很仔细,神色却始终平静。
这才是顾凛的手段,比起当面争执,这样的做法体面得多,也冷酷得多。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施压,元山上下便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而人心惶惶,而她,连反击的立场都快要失去了。
“我知道了。”
元予初将通知放回桌面,语气听不出波澜“韩乔那个画廊的事不能停,反正之前是以“KQ’名义操作的,你帮我跟进好。其他的嘛,通知各部门负责人,让大家手上所有工作全部停掉,员工照常上班,等待调查结果。”
Ann一愣:“Tracy?我们不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既然问题不大,查封不会太久,让大家安心正常工作就好!”
元予初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她心里明白,自己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如今股份已经送出去了,就等董事会开完,“元山”就彻底与她没有关系了。
看着她平静却落寞的侧脸,Ann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应答:“好,我立刻去。”
股份已经转让,董事会召开在即,等相关程序全部完成,元山将彻底脱离她的掌控。这场核查何时落幕,顾凛打算把局势逼到哪一步,根本由不得她做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公司秩序,不让无辜员工,为她和顾凛的私人恩怨蒙受损失。
元予初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散落着层层叠叠的纸页,闷得她心口发沉。
她靠进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此前收到的牛皮纸文件袋。
元予初垂下眼,拿起裁纸刀,沿着封口缓缓划开。
她随手翻了几张,下一秒,指尖猛地停住。照片里,是三年前的韩乔,也是三年前的顾凛,餐厅、街角、车里。
一张又一张,记录着那些她从未知晓的私下见面,照片里的顾凛并不总是带着笑。他大多数时候神情淡淡,偶尔垂眼听韩乔说话,偶尔替她接过手里的东西。
那些动作细微得近乎寻常,却偏偏熟悉得让元予初觉得刺眼。因为她见过这样的顾凛,在他们相处的七年里,他也曾这样耐心地听她说话,在她疲惫时替她接过手里的文件,在她不经意间流露出难过时,沉默地陪在她身边。
她曾以为,那些细碎的温柔是只属于他们的默契,如今,照片里的另一个女人,却让她看见了相似的神情。
元予初一张张翻过去,动作起初还算平稳,后来却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她拿起压在最底下的那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七年前,她父亲病危住院的那段时间,深夜的医院走廊,少年身形清瘦,穿着单薄的白大褂,垂手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外,背影孤寂压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阴郁与恨意。
照片下方,附了一句简短的备注——顾凛的接近,从来不是偶尔。
元予初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一滴温热的泪无声砸在照片上,晕开浅浅的水痕。
她没有抬手去擦,原来那些她视如珍宝的七年,在他那里,或许从一开始就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她曾经以为,顾凛陪她熬过那些艰难的日子,是因为心疼她;以为他在无数个深夜里不曾离开,是因为舍不得;以为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风雨,终究会走到彼此身边。
她把那些温柔当成了爱,把那些相守当成了两个人共同的选择。可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掺杂着算计呢?如果他接近她、陪伴她、给予她那些近乎无微不至的温柔,都有着她从未察觉的目的呢?她甚至不敢再去回想,那些曾让她感到幸福的瞬间,究竟有多少是真心。
七年,整整七年,她将自己最好的年华、最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一颗再也没有退路的真心,全都交到了他手上,到头来,却连那些回忆都不敢再轻易相信。
元予初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绷紧。
自从知道恩怨始末,她就进行了无数次退让,可她始终认为,无论那些仇怨有多深,至少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如今,连这点念想也被眼前的照片撕开了口子。
最令她难以承受的,却并不是顾凛处心积虑地将元山逼入绝境,如果只是利益纠葛,如果只是旧怨未消,她或许还能坦然接受,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恨他。
偏偏是韩乔,偏偏是她从小看着长大、曾经真心疼爱过的妹妹,如果站在顾凛身边的是别人,她可以愤怒,可以质问,可以将这些年的委屈与不甘尽数宣泄出来。
可那个人是韩乔,她记得小姨对自己的好,记得那些年韩乔依赖地跟在她身后的模样,也记得自己曾经信誓旦旦地告诉过小姨,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照顾好她的女儿。
如今,韩乔成了她最难以面对的人,那些翻涌的情绪堵在胸口,最终竟连一句指责都说不出口。
不知在黑暗里静坐了多久,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顾凛发来的信息,内容简短冰冷,只有一句话:别再让应祺烨插手惟盛和“元山”的事,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她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他只是在通知她,告诉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告诉她这场较量已经到了哪一步,也告诉她,倘若她再试图寻求别人的帮助,他便不会再给她留下任何余地。
元予初慢慢拿起手机,屏幕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冷冰冰地横在眼前。
她忽然想起从前,每一次争执过后,顾凛总会先一步来找她。有时是一条简短的消息,有时是一通不肯挂断的电话,有时只是深夜里的一句“到家了吗”。
那些细枝末节的关心,她曾经珍惜了很久,哪怕偶尔受了委屈,只要他肯低头,只要他还愿意靠近,她就总能说服自己再相信一次。
她以为那是双向奔赴,以为所有的深情终究会有回应,如今再看,却只剩下满心荒唐,原来他也可以这样冷静地对待她。而她甚至不知道,在过去那些看似温柔的日子里,他是否也曾像现在这样,早已替他们的结局做好了安排。
心口渐渐漫开一阵细密的疼,先是酸涩,继而发闷,最后连呼吸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
她低下头,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很轻,转瞬便散了。
顾凛终于赢了,他赢了这场持续七年的算计,赢了那些纠缠不清的旧怨,也赢走了她曾经毫无保留交付的真心。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定,只要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足够深,便总有一天能够跨过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有些路,从一开始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往前走,而她所期待的终点,也许从来都不曾存在。
元予初抬起手,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将那条短信删除,动作很轻,也很慢,确认键按下去的瞬间,屏幕重新归于干净,只剩下冷白的背景光,她没有拉黑他的号码,也没有回复一个字,仿佛只要不作回应,就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将手机反扣在桌面,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张拍摄于七年前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少年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外,孤零零的背影被惨白的灯光拉长,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那时的她并不知道,他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恨意,如今,她终于窥见了其中的一角,却再也没有勇气去问他,当年那些温柔,究竟有几分是真。
中央空调送出的冷风掠过桌面,将几张照片吹得轻轻翻动。
元予初没有伸手去压,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些照片在风里微微颤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时钟发出细微的走动声,她没有开灯,也没有离开,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第一缕晨光越过高楼,落在满桌散乱的照片上。
元予初仍旧坐在原处,一夜未眠,她的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脸色苍白,神情却已经恢复了近乎麻木的平静。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和顾凛之间,那段曾经被她视作此生最珍贵的七年,也终于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走到了再也无法自欺的尽头。